叶玉转动轮椅过来:“这……经常要这样突然去的吗?”
“呵……”蓝天走到叶玉面前,蹲下来,一手握住叶玉的手,另一手放在叶玉断腿的膝盖上:“不是经常,你和姐姐早些休息,别等我回来,我带着钥匙。小玉曾经也是一个医生,曾经也是这样突然要去医院的,小玉曾经还是一个很好的医生。”
蓝芳走过来:“小天,拿着这一盒,开车一定要小心,多晚都最好回来。”
“好,那,小玉,小天走了。”
“好。”
把叶玉推进房间,叶玉似在想着一个问题:“芳,她……为什么要说……帮她照顾我?”
蓝芳蹲下来:“她和我一样很关心你,很……在乎你。”
“她……给我洗手,吃我没有吃完的饭,可我记忆里,她不是这样的,她从未吃过我剩下的东西,也从未吃过你剩下的,倒是你会吃她剩下的,我还气你对她太好你只比她大六天,真的让我很……很奇怪,感觉很说不清楚。”
“可她其实一直对你很好,只是你想不起来,而且在你遗忘的七年里,在我认为你对她,比她对你好更多。”
“真的吗?”
“嗯。”
“她的英文那么好,都让我感到很惊讶。”
“是的。”
“刚才她给我分析我看过的合同,她指出好多我没有想到的问题,她怎么懂这么多?她不是学医的吗?怎么会了解商业合同里各种隐患?”
“她是我们学校那一届拿最多奖学金的,她学什么都快她领悟得快,在你爸爸妈妈的葬礼过后,她开始看这方面的书,研究企业管理了解房产业的发展方向,呵……她和阿图一起,应该不会让你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叶玉思考着点点头……
终于到周末,蓝图太忙,实在没有时间,蓝天开车带叶玉蓝芳一起去叶正贤夫妇的坟地。
这是一个叶玉承受不起的打击,若大的宏远,叶玉失措而慌张,曾经的溺爱,已凄冷在这沉默的坟头,墓碑上爸爸妈妈的两行名字,让叶玉觉得活在这个世上有多孤单……有多难……
“爸爸……妈妈……玉儿……来看你们了,可是……玉儿……原谅玉儿现在……连给你们磕个头……都……做不到……”
“小玉,别说这样的话,我来,我来代你磕头。”
她听到旁边双膝跪地的声音……才发现这个人的泪水不比自己少……
震撼之极,接着看到石碑上立碑人的名字不止有叶玉一个人,还有蓝图蓝芳和这个代自己磕头的蓝天。
“芳?是你们给我爸爸妈妈送行的吗?”
“是小天的意思,我们三个都为你爸爸妈妈披麻带孝,你放心,丧事虽然低调,但不草率,步步周全。”
怔怔地看着正在代自己磕头的蓝天,滋味别样的不一般,越来越看不明白这个人,顿生无限感激……稍转头看向别处,便是满山的坟头生命的尽头,却是身旁这两姐妹,暖了这颗还活在这个世上的心。
张洋很难见到蓝芳,蓝芳不是上班就是回到叶玉家里,叶玉除了对蓝芳谦和,对蓝天略有好感,对其他所有人都是冰冷的排斥。
白天叶玉被蓝图接到公司,现在还不能装义肢,至少半年以后才可以,她只能坐在轮椅上办公。在公司里她根本没有笑容,也无人知道她腿上盖着的毯子下面已只有一条腿,只知道她暂时不能走路,她给人十分苛严不近人情的感觉,她努力熟悉这里所有的业务。晚上蓝图会把她送回来抱上四楼,交给蓝芳或者蓝天然后再回自己家。
蓝天蓝芳全都住在叶玉的家里,但是蓝天睡在叶玉家的客房里,生活就是这样错位和难以解释地展开,叶玉的记忆没有丝毫进展。
已是冬天,这天晚上,呼啸的夜风刺骨的寒冷,张洋敲开叶玉家的门,蓝芳很高兴张洋能来,叶玉在书房看公司资料,听到外面张洋过来,她只抬了一下眼睛不作任何接待。
第172章 第172章 她的余生就是这个样子,是不是?
172,她已经不喜欢这个世界,只知道不可以再失去
蓝芳给张洋冲了一杯咖啡,这本是叶玉的家,和张洋感情虽已成熟,并且已是法律上的合法夫妻,却在这里显得十分陌生,连牵手都让张洋觉得很难,蓝芳看到张洋有些憔悴,在这个客厅里却不知该怎么和张洋说话,似乎中间有着什么在坚硬地隔开他们,咖啡很快喝完,张洋起身和书房里的叶玉打了招呼,便离开叶玉的家。
蓝芳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张洋喝过的杯子发呆。片刻,她走进书房来到叶玉身边,如果说叶玉还有笑容,那么蓝芳和蓝天是唯有的两个能看到的。
“累不累?我看书学会了炖红豆汤,这会儿可能快好了,我去盛一碗来喝?”
“好啊,不要放糖。”
相视笑了笑。
就算是一碗红豆汤,蓝芳也没有言语让张洋留下喝了再走,害怕张洋一留下,整锅红豆汤都是白熬的。
蓝天因为院里工作而忙到晚上十点下班,蓝芳给她开门。
“今天这么晚?”
“姐姐,好饿,还有吃的没?”
“我端出来,给你留着呢,还炖了红豆汤。”
“是吗?姐姐越来越可以了。”
“呵……快把外套脱下来,外面很冷是不是?”
“很冷,好像要下雪的样子。”
“哦。”
无法不想着张洋,外面很冷,张洋一个人在家里一定也很冷,那里的空调已有好几年,制热效果一定不行了,房子快要装修好,本是打算年底举行婚礼的。
叶玉听到蓝天回来,不似张洋过来那般冷淡,直接从书房转动轮椅出来。
“你的工作常是这样没有准确时间的吗?”
蓝天立刻走到叶玉跟前蹲下来,仍然是一手握着叶玉的手,一手放在叶玉断腿的膝盖处:“呵……有手术要做的话,确实会晚一点。小玉,要不要和我再一起吃一点?”
“我喝红豆汤,都闻到红豆香了。”
“嗯,对了今天有英文的需要我翻译吗?”
“有,每天都有,幸好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图自己忙得根本没有办法来帮到我这些,最近人事有些调动,我给了他更多职权,可能公司里还有人有意见,可我除了相信他,以及还有几个我认为可靠的人,不得不进行一些调动。”
“小玉,呃……也可以不用太防着一些人,可以用之不疑,疑之不用。”
“用之不疑,疑之不用?”
“对,如果他们在没有犯错的情况下你变相降低他的职权,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好的负面影响,具体我也说不清楚,但是你可以考虑我意见,那些人事调动,有没有和阿图商量过?”
“和他商量的,其实白天因为他特别忙,所以我根本很难见到他,许多工程现在他全部要监理。”
“没事,就当这是给他的磨练,人事调动和他商量过就好,但是接下来最好以不变应万变,尽量给员工们公司没有任何变化的感觉。”
“呵……你的想法好像很好。”
“这仅是我的直觉,也可能不全对,你可以完全相信阿图,但是他也毕竟比较年轻,所以如果一件事情你不能作决定,就先和他分析着来,如果你们两个都不能决定,可以把张洋叫来他应该比阿图——”
“不需要叫张洋。”叶玉的神情立刻沉下来,蓝天的话被她打断。
“可是他——”
她再次打断蓝天的话:“你和芳给我意见就行了。”
“可我们其实和你一样真的不懂。”
“就冲你刚才的一番话已说明你很懂。”
“不,我不——”
“我说你可以就可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提到张洋,她独断而专横。
蓝芳听着叶玉对张洋的种种排斥,在厨房里差点站不住,并且她们两个的谈话仍在继续,蓝芳抖着手在切水果。
“别墅应该可以赶在过年前装修好,你能不能和你妈妈,还有你伯母商量来别墅过年?那里地方大许多。”
“呃……小玉,这件事情,可不可以听我和芳的意见?让我们带着你去我们家里好吗?我妈妈和我伯母,对一些事情的理解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再者,你知道,过年时总有亲戚朋友会去我们家里,所以……”
“别说了。”
“小玉,我可以在别墅里和你一直待在一起,我可以哪里都不去,但是姐姐……她……她……她必须去青岛,你知道——”
“不可以。”叶玉转动轮椅往别处去,不想听蓝天说下去。
蓝天追去又蹲下:“我陪你,不行吗?真的不行吗?”
“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我不去青岛,小玉,我不去。”蓝芳端着水果出来,“不一样”三个字她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她抿着自己的嘴唇咽去不可以有的情绪。
“姐姐?”
“小天……别说了。”
第二天中午在医院吃过午饭,蓝天来到蓝芳的办公室,问蓝芳是否要回家看看伯母。
“帮我照顾我妈,幸好还有我哥,现在我不能回去,小玉脾气不比以前好说话,她阴晴不定,我甚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伯母还好,我只是担心张洋,你们现在见面太少。”
“他昨晚来过,我看到他人很憔悴,在小玉的家里,我却不知和他说些什么,他难过地走了,小玉很不喜欢他。”
“她只记得大一大二了,那个时候,她刚好喜欢你。”
“我知道,可是事情反复成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怎么把日子过下去,张洋还等着和我结婚,房子就快装修好,他不明白为什么小玉这么需要我,我又无法跟他说明白。”
“小玉有没有对你提什么要求?”
“你是指……没有,还没有,我该怎么做?如果她提了,我该怎么做?”
“当然不可以。”
“我很明白不可以,她曾经非常非常地喜欢你,那种喜欢把我深深撼动。”
“刚好是忘了这些年,穷尽我所学我无法解释。”
“她现在需要我到根本不允许我离开半步,她现在一定是觉得世上只剩下我是不可以再失去的,所以一反常态让我留在她身边和她住一起。车祸以前她曾和我交心过,她说她从未打算把对我的那份感情坦白,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帮我安排机会让我多接近小玉,我会努力让她想起,只有她想起来,你和张洋才能走到一起。”
“只能如此,一定要帮她想起来,你可知道她有多想怀一个你的孩子,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承诺,她喜欢你的程度不可想象。”
“姐姐,跟你说一件事,她喜欢我这件事情,她的爸爸都知道,那天在医院我救不了他,他拉着我的衣角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照顾小玉,她喜欢我……”
“什么?”
“可是前面的几个字我没有听明白,只听清楚后面,他说他的玉儿非常喜欢我。”
“意外来得太快,全变样了,还留下听不明白的话,我得去睡一下,担心张洋,也担心她真会对我提要求。”
“姐姐?”
“好了我想睡一下。”她的手放去妹妹肩上。
“那我回办公室,晚上我值班,明天我会直接回家先睡一会儿,晚上再过去。”
“好。”
蓝芳回到叶玉家时,叶玉已经回来,在客厅和蓝图谈着公司的事情,蓝图起身回家去。
蓝芳放下包,走到叶玉跟前蹲下,微笑里掺和了一些疲累:“怎么样,今天工作顺利吗?”
“还好,你呢?”
“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哦,呵……差点忘了你……”
“没事,你好像有些累,要不我们请个家政保姆什么的,好不好,这样你不用每次回来还要做饭给我吃。”
“我哪有累,我是怕你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