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兰听她提及祖业,不咸不淡的道“姐姐说到这些,无外乎就是提醒我,别让外人将富察家的钱财哄了去。你且放一百个心,韩鹿祈此刻就算有所图,也是图我富察·济兰的人。真若富察家的银子短了少了,多少我还能赔得起。”
“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自从阿玛、额娘不在了,我身为长姊,几时不是处处维系着富察家的体面,日日为你挂心惦念着你?生怕你有个什么闪失,我无颜面见九泉之下的阿玛、额娘。”图雅用手指点了点济兰道。
想到眼前,图雅红了眼圈,眼泪紧随其后的簌簌的落了下来,哽咽的道“你现在却说这样的话中伤于我,我是那等贪图富贵,不开眼的势利小人么?”
看到两姊妹才相见,就这么针锋相对的,互不相让。
图雅身边年长的嬷嬷出言相劝道“二姑奶奶,您就少说两句罢。主子为了您的事,已然有些时日没安枕过了,临来才吃了安神的药。”
“反正事已至此,我们的亲呢早成了。你瞧着我们若是能宽些心,自然是好。”济兰看到姐姐又开始哭天抹泪,捧了碗茶到她的几上。
失去了耐性,道“若是实在堵心为难,那养正堂的药,你尽管抓。”说完站起身,福了下“我去沐浴了,你们自便罢。”
“济兰——。”济兰正转身往堂外走,只觉门口一抹红影晃过,抬头一看,是佟玖兴匆匆地走到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摊开手上的牛皮纸后,神秘的道“济兰,你看,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冲糕。”
济兰嗅着她一身的寒气儿,看她光着个脑袋,前额上泛青的头茬儿上挂着霜气,鼻子尖和耳朵冻得通红,一看就是在外面被冻得狠了。
单手接过她手上的牛皮纸,托在手上,一边捏了一小块冲糕往嘴里含,一边先问道“你出去买的?”
佟玖看她趁热的吃了一口,会心的一笑,讲道“方才,我正往后面走的档口儿,就隐约听见外面胡同儿里的吆喝声,仔细一听当真是卖冲糕的。想着你没吃过这样的,我赶紧让小厮在高墙上架了梯子去喊。这是刚做得的,好吃不好?”
济兰看着此刻的佟玖,清澈的眸子里装着的正是自己。抿了抿唇,口中糯糯的糕点甜弥散开来,心头暖暖的,素手轻移在牛皮纸上随意捏了块冲糕,递到佟玖嘴边。
见佟玖眼睛瞬间睁大,嘴唇微张的看着自己,满脸全是受宠若惊的惊吓,济兰将那块冲糕塞进了她的嘴里后,扯着她径直往里走,对姐姐笑了下。
歪头对鼓着腮帮子的佟玖,道“夫君,这就是家姊。”说完将手里捧着的冲糕放到图雅手边的小几上。
“呜呜,咳——。”佟玖赶紧嚼着嘴里的冲糕,咽得急了还被呛了一下,差点一口喷出来,极力隐忍的咳嗽,朝图雅连连点头。
起初,躲在暖阁后面,由于遮挡,图雅并未怎么看清佟玖的模样。刚才,从佟玖捧着点心进门时,便细细在远处暗自端详了好一会儿了。
眼前这个男子,勉强算得上中等身量。一看就是在关外饱经了风沙,红黑的脸庞上蓄着胡须,却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的那抹与生俱来的清秀和高贵。更掩不住的,是年轻人身上的那股子的生动气息。
图雅端庄的坐好,默默的喝着茶,瞥到佟玖袍子靴子上的泥土,敛眉低目,看不出喜怒。
被点心噎了好一会儿的佟玖,清了清嗓子,有些沙哑很是低沉的对图雅深深一揖,恭敬的道“鹿祈见过阿姊,给阿姊问安了。”
“呵——。”图雅放下手中的茶盏,冷笑了声,道“韩少爷倒还挺认亲的。你轻薄了本宫的妹妹,还敢上京来招摇,你以为她逆来顺受的成了这门亲,本宫也会随着忍气吞声?只当我们富察家孤儿寡母的,好欺负么?”
佟玖听人家都自称‘本宫’了,赶紧拱了拱手,认罪道“王妃娘娘,的确是在下酒后失德,做出了那等,那等——。”一时想不出如何说那档子事,求救的看了看济兰。
“姐姐,无论之前如何。现下,我们是夫妻了。”济兰提醒的道。
图雅依旧敛着眉,念道“夫妻?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佟玖不爱听的拧了眉毛,道“王妃娘娘请放心,在下既已与令妹结发为夫妻,定然要恩爱两不渝。”
图雅佯装欣赏的点点头,道“韩少爷,这同甘共苦不是一味的拿来说嘴的。你可知你的发妻,眼下便要大难临头了!”
说到此,图雅起身,恨恨的道“因着你们在关外私相授受,瓜尔佳氏告她不检。养正堂被停供御药且不论,宗人府的传唤问话的牒子,下来近月余了。明个儿,你就等着官差锁了她去过堂罢!”
佟玖询问的看了看济兰,不辨图雅的这番话有几分的真假。济兰笑了笑,却也看不出其余的意思。
“在下同令妹的婚事,在包头府也是三媒六聘,皆数按着礼法规矩一一操办过的。”说起这些,佟玖挺了挺腰杆,道“当时她虽是寡妇的身份不假,但我朝律哪条哪款规定,寡妇再嫁必须要经得之前亡夫家的同意,否则就算私相授受,要被衙门锁去问话的?”
图雅见他还算有些主意,话锋一转道“本宫听闻,韩少爷好歹也是个探花出身,那想必应该是个达理,要脸面的人。你若但凡还有些气量和担当,就自己到衙门口儿跟关家的人摆出个一二来,别让家妹和富察家因你,满京城的丢人现眼!”
说完,目光在济兰和佟玖之间游走了下,对佟玖道“家妹在本宫这,为你极尽美言。本宫倒是要看看,你是如何如她所说般,真心待她好的。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的夫人都护不住,就算终日为她翻墙,买再多的点心,你也不配!”
佟玖目视着图雅带着一众的嬷嬷丫鬟出了客厅后,这才看见自己袖口身上还沾着土,手上动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掸着,想着图雅的话,立在那心不在焉。
没待济兰说话,佟玖连连点了几下头,道“她说的对,本就该是你主内,我主外。这件事,我去找关家说。”
“韩鹿祈,这件事与你毫无相干,我自有我的打算。”济兰冷下了脸,警告的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自己的身份。若是你到关家,抑或到了别处捅了什么娄子,别连累了我。否则,你我之间,便再无其他可能。”
佟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之前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济兰,错了错颊骨后,负手在身后握了握拳头,也垮下了脸。
“到京城,既然在我的府上,就要守我的规矩!如果住不惯,大可以带上你的人,滚回江南去!”济兰说完,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了正房。
佟玖看着她的背影,腥红的眼睛眯了眯,济兰的态度已然触及了她忍耐的底线。
待济兰和富察姐妹都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后,佟玖愤然的抓过茶几上的冲糕,握在手里捻成一团,狠狠的掼至地上。
可怜了那刚还被她视为美味佳肴,献宝似的冲糕,顷刻间便遭来了粉身碎骨的噩运,散落一地,万劫不复。
“哥儿,这是怎的了?”佟玖才一进门,虹筱就惊觉出她的神色不对,迎过去小心的问了句。看她不说话,只当是济兰不喜冲糕,宽慰的抚了抚她冰凉的肩头道“沐浴罢,暖和□子,好生解解乏。”
“我乏了,先憩会儿。”佟玖径直走到炕边,自顾自的散了衣裳,扯了条被子蒙头躺了下。
虹筱弯腰为她脱了脚上的被子,前前后后盖好被子,这才蹑手蹑脚的推门出去。喊来方才一直跟着佟玖送点心的小厮,问了遍究竟,这才明白,佟玖这是又受了济兰的冷言冷语。
☆、第四十二章
<四二>
晚膳时;济兰在偏厅摆了锅子;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佟玖来;着了富察米去请,回话儿是佟玖睡过了晌午觉后就出去了,此时没在府上。
听了佟玖出去了;济兰又让人去传虹筱过来,可真看见虹筱来了,济兰的心却又提了起来。按佟玖的秉性,初到个地方;真若是出去闲逛;大都会带着虹筱同去。
虹筱进来时;济兰正看着煮沸的火锅出神;听她来了;悠悠开口道“你家主子呢?怎的饭时也不省得回来。”
不等虹筱回话,抬头对富察米道“去,遣几个麻利的小厮出去寻寻,这都什么时辰了。”
虹筱挽了袖子,主动上前为济兰布起了菜,道“让她出去散散也好。放心罢,有景赋跟着,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呦,难得今个儿,虹姐儿这般殷勤,我可是才对你家玖爷出言不逊过,想必你不会未有耳闻罢?”济兰早已习惯了虹筱因为佟玖的事跟自己没大没小,可她今天一反常态,反倒提起了自己的兴致。
“一来,我们寄人篱下的,凡事即便是装还是要装出个样子么。”虹筱叹气,道“二来,这是京城。在关外,玖哥儿不知深浅,由着她纵着她,没什么。在这,她委屈些,总比掉脑袋要好。”
“自从她伤了头,性子不稳。想一出儿是一出儿,且有主意着呢。”济兰看着火锅上的青烟,道“我的事儿要经官。这个时候,人多眼杂的,她还是离我远一些的好。事关瓜尔佳氏,对于他们府上的一些人,你们都是故交了,应该知道其中的厉害。”
“是啊,这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不过来来往往的那么几条胡同。这段日子,我不便抛头露面的随着她,不过景赋那都嘱咐过了,你放心罢。”虹筱持重的道。
再说佟玖,迷迷糊糊睡醒一觉好,心里还是憋闷。草草的喝了几口茶,换了身衣裳,牵马出府去逛了。
景赋听了虹筱的话,骑着马不远不近的在她身后一路的跟着,瞧着她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闲走。
年关将至,京里的人纷纷开始忙着置办年货了,街上人来人往的,要比关外的街道繁华的多。佟玖放慢前行的速度,俯视着街上的铺面和摊贩们卖的东西,心不在焉。
不知不觉的走过了一条街,看着街上红红火火的景象,佟玖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没提起什么兴致。催马继续向前走着,道“咱们去逛逛庙,拜拜佛。”景赋没应声。
昨个儿京城才下过雪,城里走时还不觉得,刚上了崎岖的山路,路上的泥泞绊的马放慢了前行的脚步,佟玖抓紧了马缰绳。
看着山路上深深的几道车辙印,佟玖拿马鞭指了指,回身对景赋笑道“这等泥泞的山路走马车,此车必陷无疑。”
果然转了个弯,一辆马车堵在路上,赶车的马夫和随车的小厮们连推带赶的,车轮下的深坑却越辗越深,四周还结了冰,弄得小厮身上全都是泥,冻的丝丝哈哈的直跺脚。
“这样的泥淖,车上还坐着人,任凭你们推上一天半宿,这车也出不来。”佟玖催马过去,在马车后面来回走了几圈,路本就不宽,马车陷在这,也阻了她的去路。
抬手用马鞭敲了敲车身,对里面的人道“这等的数九寒天,当主子的还是要体恤些下人,请下车罢。”说完,驳马站回华景赋身边。
不久,车帘轻掀,从里面先是下来个大丫鬟,倾身伸手,从车内扶了位穿蒙古袍的女孩儿出了来,看样子女孩儿不过及笈之年。
见是个蒙古小姑娘,佟玖心生亲切,离鞍下了马,不顾泥淖边上的污泥上前拱了拱手,用蒙语与她交谈道“姑娘是要去山上的庙里么?”
女孩儿见了陌生男子,多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