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头上的触感好像羽毛一般,很轻很暖。
多久没有被人这样抚摸过了呢?
叶浮抿起了嘴。
左手腕上的手表响着轻轻的滴答声,在心中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是谁说的?将心跳与指针走动同步,就能很快平静下来。是母亲吗?她的心跳是这种频率吗?叶浮的手动了动,用皮肤去感受那块破旧不堪的手表。有人说灵魂可以寄托在身旁之物上,那么这块表里,有没有留下母亲灵魂的些微碎片呢?
滴答……
林易时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熟睡中的叶浮的脸。这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子,脸并不很光滑,可见她疏于保养。林易时的指尖轻轻划过叶浮眼角下那一点微小的痣,顿了一下。之后手指收了回来,点在自己那粉嫩的唇上。
舌尖探了出来,很快地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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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浮翻着林易时的画册,还是没法相信林易时真的跟自己关系好了起来。嗯,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同进同出的……应该算是关系好吧?她偷瞄一眼林易时,少女正在一脸认真地记笔记,长发顺到耳后,露出圆润的耳垂。
叶浮偷偷笑了,那一点笑容被撑在颊边的手遮得很好。
林易时的画非常逼真,同时像她的字一样,线条很凌厉简练,给人冲击力很强。她喜欢画人物,尤其是皮肤画得似乎可以冲出画面,令人亲身感受到那吹弹可破的触感和柔腻丰润的光影。叶浮尤其喜欢的是她最近画的一张,那是一个长发少女,背对着画面坐在一条长廊的石凳上,长发被撩到前面,露出一点细白的脖颈,在黑发和藏蓝色外套的掩映中更显得雪一样耀眼。夕阳为她围上一圈模糊的金边,少女整个人像融化在傍晚昏暗的日光中。
“这是谁?真好看。”叶浮问。
“不知道,”林易时摇摇头,“我偶然看到了,觉得很漂亮,就坐在后面画了下来。”
叶浮抚摸着画中女孩的脖颈,道:“这里……我很喜欢,感觉非常的……非常的……”她一时语塞,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语来形容。
“可口,对吧?”林易时说。
“可口是个什么形容啦!好像你要吃了人家一样。”叶浮嗔道,暗暗却觉得这个词很恰当。这块皮肤,美好得都有些突兀了。
林易时没有反驳,只是歪着头笑着不说话。
再翻几页。
“又是肉……小易你是多喜欢吃肉啊!”没错,林易时还有个恶趣味的爱好,她很喜欢画肉菜,蒸肉烧肉腊肉炒肉……偏偏她还画得特别像样,叶浮看着看着总有点肚饿。这一次是一碗肉汤,突出汤面的肉块闪着亮晶晶的色泽,一小块骨头露了出来,截面都是浸满了汤料的棕色。
叶浮吞了一下口水。
“你是在报复社会吗?”叶浮哀怨地揉揉肚子。
“我经常做肉菜嘛。不是自吹哦,我手艺还可以的。然后总觉得不画下来留念不行,虽然经常画着画着菜就凉了……”林易时摸摸后脑勺,一副惋惜的样子。
“这都是你做的啊?”叶浮很惊叹,“看起来就很好吃啊,哪天你也做给我吃吧?”
“来我家玩吗?!”林易时惊喜地睁大眼睛。
需要那么惊讶么?叶浮感到一丝怪异,转念一想,难道小易也是因为初来乍到,交到一个新朋友而感到开心吗?原来我也可以成为别人的惊喜……叶浮的心,满满地涨起来了。
“嗯。”叶浮笑了。如果她自己可以看到这个笑容,也会被温暖的吧?与镜子前扭曲的伪装不一样,这是一个真诚的笑容啊。
她看见林易时也弯起嘴角,眼中水光盈盈,透明得好像宝石。
心跳不知觉地漏了一拍。
忽然可以理解小易所说的“想要画下来留念”了,叶浮的右手动了一下,假如可以把这一幕画下来,该是多么可贵的宝藏啊?
可惜不会画画。在日记本上画过一个Q版的林易时,歪歪扭扭,眼睛都是方块的。但看着看着,叶浮还是脸红了。那么还是不画了。
那就只好用眼睛,把她的笑脸深深地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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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的下午。微风习习的河边。
戴着鸭舌帽的大叔叼了根烟,“嘿哟!”,用一个漂亮的姿势将鱼钩甩向河面。看着鱼漂在水中稳稳地立了起来,大叔愉快地坐在了凳子上等待。
正值秋高气爽,风吹下无数落叶顺着河水流走,下午的阳光照射在河面,波光粼粼。大叔久违的有了诗意,他想起古代大诗人所念诵的“桃花流水鳜鱼肥”,虽然季节不太对,但鱼照样很肥美,自己的心情也是同样的愉悦。
大叔哼起了不知名的轻快小调。
鱼漂忽然下沉。大叔瞬间紧张了起来。缓缓地收线,紧绷的鱼线那端似乎是条大鱼,手感颇为沉重。大叔吐掉了烟,准备与大鱼来场恶战。
鱼线那端却毫无动静,只是顺着水流一点点挪动着。
不会是钓到乌龟或者挂在石头上了吧?大叔又失望了,用力地旋了几下渔轮,假如拉不上来就剪断线好了。
“哗啦!”
圆形的重物破水而出,大叔定睛看去,是个封得很严实的黑色塑料袋。居然钓上来垃圾了吗……大叔无奈地收线,将塑料袋拿在手里。
沉甸甸的,好像是一整个东西,不像是垃圾,那是什么呢?
大叔撕掉了胶布,打开袋子。
大叔僵着脖子,一点点扭过头看缠上自己右手的黑色丝状物体,那东西裹挟了一些泡沫状的灰色碎屑,像一团死虫一样躺在他手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扑通一声,塑料袋掉在地上,圆圆的内容物滚了出来。
失去眼睛的苍白人头用空空的两个黑洞看向辽远的天空,没有嘴唇遮掩,两排显露在外的牙齿微微张开着,似乎要说些什么。穿过下颌的塑料绳紧紧捆着一块大石头。
他是否在怀念那个吻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罗振威揉着发青的眼圈,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刚刚休息了不到五个小时,就被铃声大作的手机叫起。几乎是一边做梦一边穿衣服地起了床,罗振威看了看表,叹了口气。
刑警是个要命活儿,不仅昼夜颠倒,而且没有休息权。一个电话打过来,你就是连着三天没睡觉也得冲去现场。更何况是他这个小破队长。罗振威用凉水冲了一下脸,又叼起一根烟提神,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河边。
现场已经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人,警察正忙着疏散人群保护现场。警车停在不远处,闪着刺眼的红蓝灯。
“师傅!”一个毛头小子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叫住了罗振威。罗振威停下脚步,皱着眉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鸟窝头。这小子是个天然卷,成天顶着个爆炸头一样的鸟窝来上班,一点都不符合端正严肃的警察形象。罗振威一直想着让他去剃个平头算了。
“小宋,情况怎么样?”
宋天蓝脸色惨白地抬起头,似乎是已经吐过一遍,语调很虚弱。“人头已经送到局里给法医了,现在正在河里打捞别的部分……”说到“部分”,又要吐。罗振威不禁想起自己还是个实习生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德行,见尸体就吐,直到吐啊吐啊的习惯了,就熬成队长了。
“报警人呢?”
宋天蓝一指不远处。钓鱼大叔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滞,双手红红的破了皮。
“他摸到了人头,一直洗手,把手都洗破了。”宋天蓝低声说。
话音未落,大叔从凳子上跳起来又要去河边洗手,旁边的警察忙按住他,不断安抚地说着什么。
罗振威走到大叔面前蹲下,又询问了一遍案情,这才吩咐下属把他带去做笔录。站起身转过来面对河面,已经有不少专职打捞的人员在河里作业,河岸上有人在指挥。
“咔嚓。”一片白光闪过。
罗振威一愣,转头看去。稍远处表情兴奋的群众拿着手机纷纷拍下这一命案现场,还有人大声地讲电话,有人低头快速地按着手机。罗振威下意识地抬手掩了一下脸。
是叫……微博吧?现在的媒介越来越先进,上次在现场罗振威点烟的动作被群众拍下来发上网,注释“吃人饭,不干人事的x队长”,短短几天收到好几百人的嘲讽和斥骂,就算是早已成为厚脸老油条的他,也在心里留下不小的阴影。
不快点破案又要遭痛骂了。
“罗队!捞上来点东西!”负责指挥的警员挥着手叫道。
罗振威赶过去,只见一名打捞者把又一个大一些的塑料袋提了上来,一样是用胶布层层封得很好,可能在水里碰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袋子破了个洞。宋天蓝预先退了好几米,反复深呼吸着做心理准备。
警员打开一看,没有预料中的血肉模糊的恶心画面,只从污水中露出了几截长长的骨头。
大腿骨?
宋天蓝吁了口气。
“不对……”罗振威拿手电照上去,忽然脸色惨白。
“师傅?怎么了?”宋天蓝凑上来去看那骨头,没感觉有什么不妥。
“这是煮过的……”罗振威喃喃。
“啊……啊?”
环绕着沉底用的大石头,水里竟还漂着几个八角。手电光沿着骨头扫了一遍,停留在骨头一角。上面隐隐约约有几个浅浅的印子。
“这是牙印吧……?”
哇的一声,宋天蓝退到一边又吐了。
零零碎碎又打捞了好几天,总算是把死者给拼了个大概。死者的体征已经被破坏得无法辨认身份,随身衣物也没有,只能根据盆骨大概判断出是个男性,而且很年轻,二十来岁。
令罗振威感到庆幸的是,死者的牙齿有修补过的迹象。做了牙模去鉴定,居然真给查到了。中国牙齿库本就不全,这对破案是一大突破。
“杀人犯一定没有料到这一点,这就是我们的优势!”罗振威动员着大家。
死者是从外地来打工的一名青年,刚满二十岁,从身份证上来看样貌十分端正,是个让人很有好感的青年。父母在五年前的一场车祸中丧生,失去支柱的死者没有别的亲戚可以依靠,只能北上来打工。
没有学历,没有技能的死者空有一身好力气,就在工地上做了搬运工。
宋天蓝被派去该工地调查,工头一听是他,挥了挥手,“哦”了一声说:“他呀,两个月前就不见了,我以为他受了什么委屈旷工了呢,打他手机也不通,找不着。”
宋天蓝脑子里一遍遍回荡着工友们对死者的描述。
“是个怪人,闲下来也不休息,就知道捧本书在那儿看。”
“是要考大学吧?有次我见他边背书边搬东西,可有意思。”
“字写得真不错。”
“没啥仇人!成天跟我们吃住在一起,没见跟别人挑事儿。”
“挺憨厚的,经常帮俺干活。”
总的来说,是个好人。
为什么好人会落得这种凄惨的下场呢?
曾经师傅对他说,“你可能不适合这个工作。”说他太重感情,脑子里除了激动没点儿理性,办起案来总有一天要坏菜。劝他找找人,调去行政算了。可做刑警是他从小的梦想,电视里的刑警总是那么酷,嫉恶如仇,是正义的伙伴……可真的戴上这顶大檐帽,梦想与现实的倒错总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比如说现在,他就在厕所隔间里偷偷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