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护着脸了,但还是被那人的指甲划出了一些血痕,贴了一个肉色的创可贴,看起来有点儿蠢还有点儿狼狈。这副惨遭家暴的可怜虫样子还真不想让林易时看到。
她会担心吗?她会猜想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叶浮抬起手挡住了创可贴,犹豫地想她会在意自己吗?被自己刻意冷淡了那么久,她也该放弃了吧……
就想爱会变成恨一样,本来根基就不稳固的感情,会一下子跳到对立面的吧?
叶浮不禁冷了起来。她把校服拉链直接拉到了头,竖起领子,下巴藏了进去,吐出一口热气。
还是不要进去了。
叶浮垂着眼睛,转身准备下楼。却看见自己面前有一双鞋,总是擦得干干净净的,样子很秀气的一双鞋子。强忍住自己想要夺路而逃的欲望,她把视线一寸一寸地上移,直到对上那双色泽柔和得让她想凑过去亲吻的嘴唇。
它动了一下。
“……叶浮?”林易时叫了对面这个畏畏缩缩的女孩子的名字。
她很快发现眼前人的脸上贴了创可贴,脸颊也有点肿胀,眼圈是更加可怜的深黑。
“你受伤了吗?!”林易时抓住了叶浮的手臂,没想到却触到了叶浮的伤口,叶浮吃痛地“嘶”了一声,挣开了。
为什么是那么担忧的目光!为什么她还在对自己表现温柔?!对这个内心阴暗的,恶心的,像老鼠一样偷偷对她抱有不正常感情的自己温柔?明明我已经伤害了你了!明明你应该对我唾来一口,或者看也不看地擦肩而过!
“没事。”叶浮摸了摸鼻子,绕过林易时就往楼下跑。
林易时又一把抓住了叶浮的胳膊,还是那个部位,力气那样大,叶浮痛得惨叫了一声,却没能让林易时松开手。那股可怕的大力无视了叶浮的所有反抗,将她扯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干什么!”叶浮大叫着抬起头,却被林易时的目光吓了一跳。
怎么……怎么回事……这么可怕的目光……
好像又是错觉一样,那盛怒的野兽一般的目光又烟一样消散了,叶浮所熟悉的那张温柔的,隐忍的,担忧的脸又浮了上来,手臂上的力道也轻了,转而化为轻柔的按摩。
“到底怎么回事?“林易时不由分说地将叶浮的左袖撸上去,露出那涂了药水的一大片擦伤。刚刚那股力道又使伤口渗出浅浅的血迹。
叶浮低下头去。“都说了……跟你没关系!”她挣扎着要摆脱林易时的手,“你不要再管我了!”却忽然发现林易时沉默了。
啪嗒。
滚烫的,小小的一颗液体砸在了叶浮的伤臂上。然后第二颗,第三颗,接二连三的,雨点一样的液体落了下来,那热度似乎要把手臂的皮肤都烧穿,然后顺着血液狠狠地穿透她的心脏。
“……小,小易?”
穿着校服的长发少女低着头,她的个头比叶浮低一些,刘海垂下去,就挡住了她的表情。她一抖一抖,从长发的间隙漏出很小很小的,几不可闻的抽噎声。
“小易?!”叶浮晃了,挣开了林易时,慌忙用两手捧起娇小少女的脸,这一瞬间,手心就充满了她的眼泪,几乎要让她崩溃了。
林易时左摇右摆地就是不肯抬头,小手也抓着叶浮的双手要让她松开。叶浮急得要冒火了,下了死力才强迫她面对自己。
鬓边的碎发被眼泪粘在了脸上,总是在微笑的表情龟裂得无处可寻。眼泪那么多,为什么那么多啊,就好像再也停不住了一样从那双眸子里溢出来,溢出来,顺着脸颊的线条打在叶浮的双手上。
叶浮下意识地,一把一把地抹去那些眼泪。像是在进行一项虔诚的工作,像是要把眼泪剥离,再次让底下那张可爱的,她最喜欢的笑脸露出来。
林易时垂下了双手,在泪水后面看着她。
“为什么?”她小声地问叶浮,“为什么?”
身体最先有了动作。叶浮按住林易时的后脑勺,一把将她按在了自己怀里。恶狠狠地,像要把她揉进身体的那样大的力气,她左手紧紧箍着林易时的细腰,右手抚摸着她的长发,一遍一遍,不知所措的最原始的安慰。
“不要说了……”她打断了林易时的疑问,“求你不要再说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在林易时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了魔发了狂,企图用干巴巴的三个字止住怀中少女的眼泪。胸中那颗早已被占据的可悲心脏急促地鼓动着,好像要发出最大的响声,奋力地传达到少女的耳中。
同性恋是违反天性的,恶心的,肮脏的行为。那天在网上看到的文字,又从脑海中徐徐升起。
违反天性的,恶心的,肮脏的。
叶浮发现眼睛模糊了,属于自己的泪水也奔跑了出来,水分的缺失让已经喑哑的嗓子更加干涩。
我就是这么恶心。她想,我就是这么肮脏。
因为……再也不想让小易哭了。
“小易,”混杂着泪水的,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喜欢你。”
扑通,叶浮觉得自己像站在泥沼旁边,自愿而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向着最深最暗的地方,慢慢地沉下去。
既然已经是没有希望的废物了,那么,再不正常一点,再恶心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易时,我喜欢你。”
怀里的少女僵了一下,之后,那本来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地,却坚定地抬起来,环住了叶浮的腰。
只是叶浮看不见,也意识不到,埋在自己怀中的那个美丽少女,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喉头一动,悄悄地吞咽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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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心情很好。”他说。
“是吗?你怎么看出来的?”她的声音有点兴奋。沙沙声响了一些。
不,我并不能看。“这首歌你已经连续唱了三十七遍了,”他顿了一下,“实话实说,很恶心。”
“唉,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她感同身受一般叹了口气,“但这是她最喜欢的歌。你相信我,我绝对比原唱唱得好听多了。”
他好奇了起来。
“你好像很在意她,有什么理由吗?”他被捆绑的身子前倾了一点。
“很香,特别香,超级香,香得不得了。”她的声音很陶醉,“我一进门,就从五十个人的人堆里闻到了她的香气,就像味蕾挨个被抚摸了一遍,我的口水马上就要淌下来了!”
咕咚,好响亮的吞咽声。
“那我呢?也很香吗?”
哈哈哈,她笑了。“当然啦,如果你不香,我就放你走啦,一秒钟都不想跟你多待。怎样,要尝尝吗?”筷子相碰的清脆声响。
那我还真是不幸呢。
“好。”他张开嘴,接到一块肉,辣辣的。
“你的肉配上辣椒炒非常好吃。怎么样?”
“不错。”他说。
室内继续传来沙沙的声音。
“你在画画吗?”他还有视力的时候,就经常看见她开了一台小灯,在专心致志的画画。她专注的样子美极了。不过自从认识了那个很香的女孩子以后,她就更加勤奋了一些,尤其是前几天,她心情好像十分不好,坐在他身边也不说话,只能听到狂躁的沙沙声。
“嗯。她很喜欢我的画,经常要看。”她说,“今天她说很喜欢一部小说,我就打算画一组插图送给她。”
沙沙沙,沙沙沙。
“看来你是一定要把她搞到手了。”他暗暗觉得她这架势有点太大了,就好像那个女孩子操控了她的情绪,女孩子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女孩子一亲近她,她就忍不住要雀跃。
不过疯子的心,谁知道呢。
“借你吉言!”她还挺高兴的,“说起来,你没有眼睛以后,脾气倒是好了很多。怎么了吗?”
“没有。我是想反正我是死定了,还不如开心一点。”他耸了耸绑得紧紧的肩膀。
扑哧,她笑了。然后气息接近了一些,她在他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我可真喜欢你!”她说。
“有喜欢到放了我吗?”
“没有。”她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王婶,你有没有见过我的狗?”许嫂子跑了一头一脸的汗,喉咙因为呼喊而有点沙哑,“就那条黄色的长耳朵狗,有这么高,”她弯下身子,手伸到膝盖处比了比,“你有没有见过?”
王婶先是给她倒了一碗水让她润润喉咙,然后摇头。
“没见过。一条狗而已嘛,没事儿,婶家的母狗刚下了一窝,给你一只吧?种都挺好,将来看家是没问题的。”
许嫂子拒绝了,对王婶感激地点了点头,继续喊着“小黄”跑着去找她走丢了的小狗。
她有个怪癖,就是特别疼爱家里的那条小黄狗。每天喂特制的饭不说,还一天两次地拿把刷子给梳毛。虽然她不太懂,但听在城里上学的儿子说城里人都喂狗粮,说什么利于磨牙,营养均衡,还能补充点维生素,狗能活得长,所以她就经常让儿子买几袋儿带回家来。她老公总是骂她:“明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穷人,还跟城里人一样把狗当儿子养。”她就反骂她老公没爱心,不是人。
今天早上,狗一如往常地出去胡跑,中午却没有按时回来。她在周围找疯了,却一无所获,只好往村子的深处走去。
这时天已经有点儿黑了,深秋的凉意在林子里更加明显。许嫂子中午什么都没想地出来,只穿了个薄毛衫,此时冻得瑟瑟发抖。她不停地抚着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
“小黄——”她向林子的深处绝望地叫了一声。
没成想,从深处居然传来了一声“汪”。那个声响她熟悉极了,立时喜悦地跑了过去。
这时节树木落叶,地上落了一层柔软的黄叶,升腾起一股植物刚刚腐烂的不算难闻的味道。许嫂子踩着咯吱作响的落叶,看见在一棵巨大的树下,小黄正用前爪奋力地刨着什么,发现主人来了,哈达哈达地摇着尾巴。
许嫂子长长出了一口气,拍了小黄的狗头一下:“倒霉玩意儿,跑这么远做什么!”
却也好奇地看向小黄刨出来的那个浅坑。
当地有狗会主动寻找宝藏的传说,许嫂子从小听到大,隐约地有点儿相信。何况她对小黄这样好,小黄想办法来对她报恩,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她沾沾自喜,感到一点幸福。
于是她又拍了拍小黄的脑袋:“你在这儿呆着,我回去拿铲子把这儿挖开,啊?”
小黄“汪”地回应了一声。
许嫂子回家穿了厚点儿的衣服,拎着铁铲就返了回来,将浅坑挖了开来。小黄在一边儿兴奋地左蹦右跳。
忽然土浮动了,还有刷拉刷拉的响声。许嫂子把浮土撇开,发现竟是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她顿时感觉不太对劲儿。
哪个传说里的宝藏是藏在塑料袋里的?
她颤抖的双手,解开了袋子。趁着黄昏熹微的日光,袋子里显露出了一片布料。许嫂子抓住布料扯出来,发现那是一件儿衣服。
是一件红色的T恤,干干净净的,上面画了大大的超人标志。这种俏皮的扎眼的衣服,应该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也许她儿子也适合穿上一件吧。
唯一不妥的,是衣服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撕裂的破口。
小黄看见了实物,更加激动了,冲着衣服不停地扑。
许嫂子呆呆地拿着衣服。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