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诚安转身看了看地图,拿起笔,在泗州城上重重画了一个圈,道:“来人,召集诸位将士来此议事!”
邵尘和文忆舞离开了泗州城,到了离泗州城不远的一座小山之上,那半山腰之上有一个树林掩映的山洞,山洞的洞口很小,但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场地宽阔,水源充足,正适合驻军之用,袁念清曾经和父亲来过此地,她在打猎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此地,当时她没来得及告诉父亲,大军便起拔了,这次邵尘正好可以用到这个为外人所不知的洞穴,可谓是得了天时地利人和。
杨洛儿、袁念清、嫣然已经在洞内候着,邵尘一来,三个人便迎了上来。“尘,外面战事如何?”杨洛儿问道,她的脸略显疲惫,在邵尘走后的这一天里,她一直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休息得不好,加上担忧,使得她的脸色不如之前红润,其他两个女子也是如此,邵尘看到了这三人,哪里会忽略这一点,心疼也没有用,只能装出一副笑嘻嘻无所谓的样子,道:“你们几个想我了?啧啧,才一天不见就想成这个样子,要是我走了十天半个月,你们还不知道得怎样呢!”
文忆舞白了她一眼,道:“只怕到时候不是她们怎样,而是你想得受不了跑回来吧!”邵尘被噎地说不出话来,当下讪讪地笑道:“是是是!舞儿说的对,这一日不见,我想你们想的可是厉害,连饭都没好好吃……”
“天色不早了,先进去吧。”杨洛儿冷冷地打断了邵尘的话,其他几个人一时无话,邵尘摸摸鼻子,无奈地心里摇头,这几个女人一旦碰到一起,气氛顿时像结冰一样。
第155章 一百五十五章 欺瞒一事
“尘,前线有我皇兄的消息吗?”用膳的时候,杨洛儿问起了邵尘,邵尘被噎到似的,连连咳嗽,道:“咳咳……晋王他……额……应该还好……”杨洛儿脸色冷下来,眉间有怀疑之色,道:“尘,我问了很多下人,他们都说不知道皇兄的消息,但是对钱贼的一举一动却了如指掌,怎么会这样呢?”天下人谁都知道钱丞相和晋王是死对头,是敌手,他们一直在互相撕咬,提起一个人,必然要说到另外一个人,若是少了某一个人,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人已经……
邵尘知道洛儿已经意识到了一点,估计她心里已经有一个猜想了,只是等着自己告诉她而已。一直默默吃饭的文忆舞抬起头来,正聊着天的嫣然和袁念清也转过头来,看着邵尘,空气恍如凝滞一般,邵尘情知瞒不下去了,其她几个人早已知道了实情,只是大家一直都瞒着杨洛儿,现在邵尘不开口,她们几个人是万万不会开口的。
“你们早就知道……”杨洛儿颤抖着道,席间的几个人都低下头,邵尘不忍看杨洛儿紧咬双唇、脸色惨白的模样,心虚道:“洛儿,晋王他……在十几天前已经……殉国了……”杨洛儿顿时呆住了,面无人色,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面的虚空,道:“殉……国了?十几天前……”文忆舞从桌下踢了踢愣怔的邵尘,使个眼色让她赶紧去安慰杨洛儿,邵尘磨磨蹭蹭地走到杨洛儿的身边,揽住洛儿的肩膀,道:“洛儿,我们怕你伤心,就一直瞒着你,本来打算战事结束了再告诉你……”
杨洛儿没有看她,而是冷冷道:“战事结束?驸马,你到底是有什么居心,要瞒着我?难道你怕我阻挠你登上那众人追逐的皇位?还是怕我占了你的位置?”邵尘心里倒抽一口冷气,她没想到杨洛儿竟然会这么想,一时无话可说,杨洛儿见邵尘不说话,更确定邵尘的卑鄙行径,站起身来,满脸的愤怒取代了刚才的哀恸,一甩袖子,扫开了邵尘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驸马,洛儿错看你了,本来以为驸马是个淡泊名利的温润君子,没想到和那些追名逐利的小人没什么区别!”杨洛儿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席了,邵尘两脚如有千斤重,想追上去却没有力气,袁念清急道:“邵大哥,你倒是追上去啊,洛姐姐生气了!你快跟她解释清楚!”邵尘摆摆手,哭丧着脸,道:“解释不清楚……况且,我确实做了错事,她没错怪我。”
凭杨洛儿的天资聪颖,对邵尘的身世自然是洞若观火,即使邵尘一点也没有透露,她也能够从平日里的见闻里推测出邵尘的身份,之所以没有和邵尘摊牌,是因为杨洛儿相信邵尘对自己的爱,相信邵尘会处处维护她,绝对不会做出欺瞒她的事来,可是邵尘却连晋王的死讯都有意相瞒,那可是她的亲生兄长啊!邵尘为什么要瞒着自己?是因为她真的不想让自己伤心?还是顾忌到如果一旦让自己知道了死讯,自己会扯起大旗,亲自复仇,进而破坏了她登上皇位的美梦?
“不好了!少主!洛夫人抢了一匹马正往山下跑,没人敢拦着!”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邵尘心里一下子慌了,山下可是吴诚安的地盘啊,杨洛儿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她慌慌忙忙地跑出去,跳上马就追了上去,好在杨洛儿骑术不佳,邵尘快骑到山下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个纤弱的身影。
“洛儿!快停下,前面危险!”邵尘忧心忡忡地喊道,眼见着杨洛儿往大路的方向跑去,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邵尘没有办法,再这样跑下去,就要被吴诚安的探子发现了,越过旷野,高高的城楼和飘扬的“吴“字大旗越来越近,邵尘心里一急,借力从马上跳了起来,飞了过去,一扬手,抓住了杨洛儿的手,再一使力,就坐到了杨洛儿的身后,杨洛儿拼命地把邵尘往后推,邵尘一边应付着杨洛儿挣扎,一边扯着缰绳,将马的头往后调,杨洛儿也拼命地把马往前调,眼看着那马快奔到了城门口,邵尘一个气急,道:“你知不知道那是敌人的城池?你去那里做什么?!难道是去找你的钱信?!”杨洛儿手顿了一下,挣扎得更厉害,带着哭腔喊道:“放开我!放开我!我就是去找钱信又如何?!他最起码不会欺骗我!你快放开!”邵尘死也不放手,她知道杨洛儿说的是气话,心里仍然酸涩地很,道:“洛儿,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不会放你过去的,随我回去,要打要罚随你便,你若是在想要我性命,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说话间,邵尘已经把那马头给转了过来,一个不留神,邵尘的胳膊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杨洛儿正在咬她的胳膊,雪白的牙齿间流出汩汩的鲜血,邵尘吃痛,正要说话,突然耳边一向,邵尘搂着杨洛儿往马下一滚,两人滚进旁边的草丛里,杨洛儿还要挣扎,邵尘压住她,小声道:“嘘……我们被他们发现了。”
杨洛儿看向邵尘指的方向,果然嗖嗖的羽箭像蝗虫一样密集地飞了下来,如果她们躲得稍微差了那么一秒,就会被扎成了刺猬,邵尘紧紧搂着杨洛儿,两人一时无话,等那箭雨停了之后,毫无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暮色退去,漆黑的旷野里挂着瑟瑟的寒风,杨洛儿在邵尘的怀里发着抖,没有挣扎和推开,取而代之的是僵硬的身体,邵尘就像抱着一块木头在怀里,她在心里默默地叹息,道:“洛儿,抓紧我,我带你回去。”
杨洛儿的手紧了紧,邵尘像是得到鼓励一样,脚下一点,施展轻功,飞了起来,寂静的星空下,两个人影穿过幽深的山林,诡异的野兽叫声时而响起,时而安静下来,风呜咽着吹过,邵尘有一种回到了秋天的错觉。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金殿暗流
富丽的皇宫中,已经做了皇帝的钱丞相却没有了刚开始的嚣张气焰,他老迈的身影显得很单薄,站在空荡荡地金銮殿上分外的凄凉,摇曳的烛光照在金色的蟠龙锦柱上,那龙扭曲的身体在柱子上挣扎着,似乎想挣脱那深锁一般错结的云彩的束缚。
“皇上好兴致啊,这乱贼都快打到京城了,陛下还这里休息,难怪这江山一天不如一天了。”一个苍老戏谑的声音自门口响起,钱丞相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杨轩宇不疾不徐地走进来,脸上挂着掩饰挂不住的笑意,不由得苦笑了一声,道:“不论这局势怎么变,都对你四王爷有利啊,你四王爷可是比朕要清闲啊。”
杨轩宇拄着拐杖,踱步到殿上,不等钱丞相的允许,一掀前襟,坐了下来,拈着稀稀拉拉的山羊胡,道:“怎么,陛下倒是羡慕起我这个前朝遗老来了?这可是折杀老夫啊!老夫既然帮助陛下夺了这天下,自然也为是要为这天下尽心尽力的,若是陛下有什么难处,老夫来替你分忧?”
钱丞相鼻腔里哼了一声,不屑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里没有其他人,天下谁不知道你四王爷从不做亏本买卖?若是赚不到什么好处你会帮朕?呵呵,你把这皇位让朕坐,还不是想借朕之手除掉杨氏一族,然后再借他人之手将钱氏一族给除去,你好名正言顺地坐上这帝位?那些杀君篡位的名声全让我给背了,你倒是清清白白的。”
杨轩宇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反而笑呵呵道:“陛下可是冤枉我了,这天下既然你已经坐着了,所有的权力都在你的手上,我就是砧板上的肉,你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你若是不给我机会,我哪里会对这帝位有想法啊?”
钱丞相步步紧逼,道:“那如果将你手下的那是十万大军收编到朕的军队里,不知道你是否乐意?”杨轩宇红润的脸色一白,却依旧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觑了钱丞相一眼,道:“这倒是不错,只怕老夫陛下有吃下去的胃口,却没有消化的能力……”钱丞相眼里放出一股精光,道:“朕宁愿撑死,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丝的猎物。”杨轩宇冷笑几声,道:“陛下要知道,我的那些士兵们可都是杨氏旧臣啊,一旦那杨洛儿和邵尘攻了过来,只怕倒戈者不计其数啊!”
钱丞相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他明知道杨轩宇无论如何是不会让自己收编那十万大军,可是打仗打到现在,自己兵力大减,除了守城的军队外,驻扎在京城周围拱卫皇宫的军队全被调到前线了,如果前线一旦被攻破,京城将完全不设防,极易被攻破,这也是为什么钱丞相冒险打起了杨轩宇军队的主意。
“四王爷,朕一直想知道,为什么那黑胡风不降朕,却要降你?”钱丞相知道无望,当即调整了话题,杨轩宇咳嗽了一下,面露得意之色,道:“那黑胡风本来就是我的旧部,让他去晋王军队里也是我的意思,这次回来可不是投降,更不是收编,他们本来就是我的手下啊!”钱丞相脸色大变,道:“你早已不下了天罗地网,莫非那些来投降的山匪都是你的旧部?”杨轩宇也不隐瞒,豪爽道:“自然不是,那些是都是奉贤在当山匪的时候帮老夫招纳的。”
钱丞相脊背冒出了冷汗,这个杨氏四王爷在多少年以前就开始算计了杨氏的皇位,竟然用这种隐蔽卑劣的手段来拓展军队,真是让人既叹服起聪明才智又为其心狠手辣而悚然,连自己这个和他一起谋划了多年造反一事的人,完全不知道他的背后还藏着这么大的阴谋,这样的人,即使能够为自己所用,也不能留在身边,自己绝对不能像杨政那样养虎为患。钱丞相一边想,一边清了清嗓子,道:“四王爷可真是深谋远虑啊,朕不甚佩服,佩服!”杨轩宇也跟着笑,他看着钱丞相端坐的姿势,知道自己向钱丞相示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钱丞相若是最近不向自己动手,就不会再除掉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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