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烨道,“不必了。”说这话的时候,白烨的心跳越来越快。虽然转过去面对的是墙壁,但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江虞完全褪去衣服时的样子。白烨的耳朵变得越来越灵敏,她不但听见了干草烧的噼啪声,还听见了隐隐约约的衣服沙沙摩擦声,她的脸越来越红,喉咙干燥到简直就像要燃烧了起来。
“白烨。”江虞忽然出声。
“嗯?”白烨的声音有一丝不稳,微微颤着。她此刻叫我干什么?
噼啪——
火光一下跃动。
江虞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白烨局促不安,此时此刻的氛围叫人觉得莫名慌乱。一个倾城绝世的佳人褪去了衣衫与她独处,如果她白烨是个男子,那定然早就把持不住了。
一只光洁冰凉的手拍在了白烨的肩上,白烨浑身一震,仿佛石化了。
她……她究竟要做什么?
白烨闭上眼睛,简直不敢再看。
“你在做什么?”江虞的声音从耳边传了过来,近在咫尺,她略一顿再道,“外面有人。”
白烨睁开眼睛一呆,“有人?”她此刻才看清了江虞的样子,她虽然已经罩上外衫,但还是能够看见不少风光,一双修长的玉腿露在了外面,看得白烨又是一阵脸红。
江虞扑灭了火堆才瞧见白烨的视线,眼中闪过异色,然后拢紧了衣襟道,“快找地方躲起来。”
白烨伸手绕过江虞的腰身,带她上了房梁,感觉到江虞柔软的肌肤贴着自己,白烨小鹿乱撞,深深吸气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顺。余光睨着江虞的侧脸,白烨心中道,她也是女子,为何自己会变成这样?
此刻门恰好被人推开,一个男子进来便道,“放心吧,这里不会有人。”
又听一个女子说,“可是方才这里好像有火光。”
“是你瞧错了,”那男子嗓音低低地,带着一丝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此时此刻,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呢。我难得出来一趟见你,你难道不想我吗?”
“想,当然想。”女子娇声道。
白烨和江虞躲在房梁上,面面相觑。
那男子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铠甲,想必是江东将士。那女子纤细柔弱,几乎是依偎着那男子进来的。既然那男子是将士,白烨和江虞更加不能让他瞧见。
那对男女带了一盏灯,小灯在角落里幽幽发着光。朦胧中,白烨和江虞瞧见了她们正急促地宽衣解带。白烨立即变了脸色,此情此景,她若是还猜不出此二人要做什么的话,那她岂不是呆透了!
她不自觉去看江虞,一贯冷漠的江大小姐此刻也架不住别过脸去。但这些东西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即便她不看也不得不听。
女子的娇喘声,伴随着男子的粗粗的喘气声,两个人在房梁上听得是面红耳赤。
白烨发觉自己浑身越来越不对劲,她很快注意到自己直盯着江虞的脸看,看她娇艳欲滴的唇,看她精致的耳垂,看着她贴在脸上的发丝,看着她衣襟下朦胧的景色。
灯光忽而一晃,白烨猛然一晃神,差点从梁上跌了下去,她又是懊悔又是震惊,自己怎会对她起了那样的心思?!
本以为这一对男女很快就会走,但他们一直在这里缠绵了一个时辰还依依不舍。白烨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这样下去要何时才能离开?
江虞却盯着下面瞧。
白烨讶异,她…。。难道喜欢看这些?
江虞却道,“这名士兵是孙策府内的人,你看地上的铠甲和令牌……”
白烨眼睛一亮,喜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偷取他的衣衫和令牌混入孙策府中?”
“嗯。”
“可……”
江虞道,“机不可失。”
白烨叹息,“那么我只好做这个不解风情之人了……”
随后发生的事情白烨不忍再仔细回想,思绪立即回到了眼前,她还在跟着江虞。
而江虞越走越快。
白烨在后面望着她,只觉得她的影子在雨水朦胧中越发窈窕起来,身上的纱衣贴在那完美的躯体上,水珠顺着她的额、顺着她的鼻、顺着她的下颚落在她脚下的泥土里。
这样一个同时拥有美貌、财富、地位并且睿智的女子,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但是她看起来很寂寞。
白烨见她站在房门前的时候这样想。
当江虞在农舍里生火,用淡淡的口吻说着从前行商的旅程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她的寂寞。没有人知道她坐拥这样巨大的财富的背后,曾在荒郊野外哭了多少次。
“关上门。”江虞入屋后背对着白烨吩咐,声音平缓。
白烨转身带上门。
江虞沉默了一阵,她没有点灯,只有外面灯笼的灯光昏昏暗暗地投射了进来。黑暗中,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朝着白烨走近。
“白烨,姗儿的幸福就全靠你了。”江虞停在白烨面前,道。
“我尽力就是了。”白烨微笑,随后一僵。因为江虞的手竟抚上了她的脸庞,白烨退后一步,靠向了门。
江虞往前走了一步,更加靠向了她。
白烨目光闪避,“我该行动了。”
“嗯。”江虞虽然应了一声,但却没有放人走的意思。
白烨紧张不已,这样的姿态,这样的暧昧,江虞究竟想做什么?难道她……
此刻江虞已经捧住了她的脸,没有停顿地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在白烨的唇上一点一撵转,随后又分了开来,只用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深深地凝注着白烨。
白烨摸着自己的嘴唇,上面仿佛还停留着方才的触觉,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你……我……”
“一切小心。”江虞浅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吴侯府。
打更的小厮刚刚经过,他嘴里哈着冷气,将提着的灯笼夹在腋下,不停地搓手。见到吴侯府前的两个守门将士正靠在门柱上打盹,他不禁摇了摇头。
天下人都知道吴侯孙策治兵严谨,如今就连他府中的人都显得如此懒散,可见他的身子是真的不行了。
小厮想歇一会儿,于是便靠在了吴侯府前两座威武的石狮子上。
刚下过雨,青石铺成的道路大部分还是湿的,地上反射着天上的月光,让原本漆黑的地面银白一片。
忽而,在小厮的头顶上迅速地掠过一道人影。小厮立即惊觉,瞪大眼睛站直了身体,原地绕了一圈,四周黑寂寂一片,哪里还有人的踪影?
但是一直听说近来吴郡内时常有鬼魂作祟,坊间传言乃是因为孙策冤杀于吉,导致于吉的冤魂不散,那于吉的鬼魂便经常在三更半夜出没,附身到活人身上,借着活人的身体进入吴侯府中去寻那孙策索命,可是孙策时常备有从九华山请来的降魔宝剑,于吉鬼魂不敢接近,所以至今还未得手过。
打更小厮白日里听了这些也都当做笑话,但如今自己亲身经历,倒真的觉得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无风不起浪,或许真的有于吉冤魂也说不定。
小厮感觉身上凉飕飕地,紧了紧棉衣。
“啊……啊……”一只黑鸦在屋顶嘶哑着喉咙胡乱叫着,让气氛变得更加诡秘恐怖。
一阵阴风阴测测地刮过,不知道从何处卷来一条黑白的破烂衣服。这衣服不偏不倚地罩在了小厮头上,小厮拿下来一瞧,脸上顿时骇得一阵青一阵白。
原来这件破烂衣裳不是别的,正是一件道袍!
小厮那日也曾去过街口,隐隐见到这正是那日于吉所穿的样式。一想到此处,小厮慌忙丢下道袍朝着吴侯府那守门的两个将士奔跑求救。一边跑一边没命地哭喊道,“救命!救命啊!于吉冤魂来了,他来了!”
然而那两个将士没有回应。
小厮被阶梯一绊,磕碰到了地上,额头上开了一道口子,血流如注。他摸着自己的额头,惨白的脸变得更加惨白,仿佛孤魂野鬼一般悠悠地站了起来,推了推门口的一个将士,那将士竟还没有反应,小厮便抓着他的肩膀刚要喊叫,却见那将士的头全无生气地歪向一边。
小厮吓愣,等看清楚了那将士掩藏在头盔之下的脸色之后更是吓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又跌坐了在地上。他向另外一侧狼狈地爬去,一样冰凉凉的东西忽而压在了他的背后。小厮感觉到是人的下颚抵在了自己的肩头,脖子一僵,他不敢回过头,手往后探了过去,想要推开那东西,结果那东西像是忽然有了生命一般恰好倒在了小厮的侧边。小厮一咬牙,扭头去看,结果他眼中所见的,是与方才瞧见的同样的一张七窍流血的死人面孔。
“啊!”小厮惊叫一声,两眼一翻,仰面倒地彻底晕厥。
白烨早已换好了道袍在屋顶处耐心地等待时机。她盯着对面门窗,那儿的灯火还未熄灭。门窗上映着一个美丽的轮廓,她便是在江东与江虞齐名的美女——大乔。
大乔深居简出,与江虞一样,她几乎不见外人。但她又与江虞不太一样,因为见过大乔的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夸她温婉可人。
而江虞……她简直有一百张面孔一百颗心,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在计划什么。
想到她的时候,白烨心里冒出无数个滋味。有苦,有涩,还有甜……
夜风寒凉。白烨微微出神,手不自觉地抬起按住她自己的嘴唇,然后在朗月清辉下一通傻笑。
若是在别的地方见到她,别人一定会叹气可惜这样清秀的姑娘竟是一个傻子。
“哐当——”
突然从孙策的屋内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大乔的人影迅速埋了下去。白烨立即从屋顶飘了下来,几步冲到孙策屋前,侧耳贴在门上去听门内动静。
“伯符,伯符!”这如莺啼的声音应然是大乔的。
白烨戳破了窗户纸,探眼一瞧。
只见屋内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自己,那身影纤秀苗条,光是背影已叫人无限遐想。她用玉簪挽着发髻,露出修长好看的脖子,身上穿着一袭湖蓝色曳地纱衣,正急促地扶着床榻上的人。
“来人!”她扭头对着门外喊,“快来人!”
窗外透入的月光在此刻恰好洒在了她姣美的容颜上,她的容貌让白烨呼吸一窒,随后微笑着在暗地里惊叹不已。
能与江大小姐齐名的女子果然名不虚传。
但——
她还是不如江虞。
此刻,江虞还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认真地翻阅这几日的账簿。
风差点吹熄了灯盏,江虞打了个寒噤,皱起纤秀的远山眉,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
这看起来平静的夜,实则波涛暗涌。
那一吻,如果能换得白烨的死心塌地,也不算白费心思。毕竟流落人间的无常是不常见的,若能为自己所用,便是如虎添翼。
大乔呼喊了很久也不见人进来。白烨也是奇怪,江东的名医都被请到了孙策府中随时候命,大乔既叫了人,怎么还没有人出现?
“老夫来了,夫人切勿着急!”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挎着木匣子匆匆赶了过来。
白烨飞身上了屋顶,小心翼翼地揭开瓦片,看着下方的情景。
那老者气喘吁吁放下木匣子,从里面拿出一块牛皮制的针灸带来,在桌几上摊开。那些银针有长有短,有粗有细。
大乔即便着急,但还是保持了大家闺秀的风度,只听她盈盈地问,“先生,吴侯如何了?”
老者一摸山羊胡子,语重心长道,“吴侯……就在这几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