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铃铛般悦耳清脆的声音穿透寒冷的夜色传到白烨耳中,白烨抬首看着那抹如精灵般跃动的身影,勾起嘴角微笑,心中泛着一股暖意。
如斯冰冷的江虞,竟会有一个如斯温暖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回
伴着油灯,江虞的房间灯火通明。
整个江府早已安睡,只有她还在挑灯夜读,一手握着卷书,一手捏着兼豪笔,摊在桌上的左伯纸上写满了一行行娟秀小字。
啪嗒——
沉浸在账簿中的江虞闻声抬头,看见窗户上的一点深痕,纤细的远山眉挑起。
啪嗒——
又是一声清脆,江虞放下卷书与毛笔,起身转走到窗台前,推开窗,外头果然开始细雨蒙蒙,如今是深秋,江东多有江风,天寒地冷,又是深夜,人若是在外淋雨过上一夜,非要染上伤寒不可。
江虞推开门,嘱咐外边守夜的婢女道,“去看看外面的人还在不在。”
婢女揉着懵懂的眼睛,显然方才是打瞌睡了,见到江虞猛然振作精神,一拍自己的脸颊行礼道,“是,大小姐。”她打伞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之中。
江虞这边,重新回到了房间之内,只是这次,她拿书卷的时候,却怎的也看不进去了。
“姐姐,孙仲谋回来了,他邀我明日一同游湖。”今日回府,喝着江姗送来的姜汤,江虞心中暖意融融,却在听见这一句话后猛然一怔,心中一个想法一掠而过。
“嗯,”江虞答,余光瞥见江姗的眼睛在灯火下盈亮,“姗儿与仲谋自小交好,若是想去便去罢,只是要小心一些。”
孙仲谋乃是孙策之弟,名权。据闻当年孙坚讨伐荆州刘表之时中了蒯良之计,战败于吕公,被乱石砸死,遗体被刘表所得,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孙权孤身犯险,出为使臣孤身入敌营,以巧嘴说服刘表用黄祖换得孙坚之遗体,人人皆赞其孝义聪慧,连曹操听闻之后都感慨曰:“生子当如孙仲谋。”
江姗微笑,嘴边旋着一个酒窝,“姐姐竟然答应了?”
“我为何不答应?”江虞反问。
江姗望着她,忽而板起脸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姗儿?”
江虞默然摇头,“没有。”
“那你今晚为何会回来的如此迟?”
“有事耽搁。”
“姐姐——”江姗再要追问下去,却见江虞面色一沉,推开姜汤起身。
“夜深了,明日不是还要陪人去游湖吗,快些歇息吧。”
留下一句话,江虞出了厅堂,转入后院角门。
“大小姐,门口没有人。”婢女的话语将陷入沉思中的江虞拉回,江虞愣了愣,“嗯?”
婢女看着江虞的眼睛再道,“门口没有人。”
江虞又“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她退下,自己则站在窗前,望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发憷。
白烨就这么走了?
手抱着胳膊,江虞望向挂在床头的白狐毛滚边大氅,迟疑一阵,还是披上了它,紧好系带,江虞推开门的时候惊吓到了门口的婢女。
“大,大小姐?”婢女紧张地望着江虞,见她罩上了大氅便问,“大小姐此时要出门?”
江虞淡淡道,“只是在府内随处走走,不用惊动他人,你也不必跟来。”
婢女嘴唇动了动,答应道,“是。”
江虞拿了她的伞,撑伞步入雨中,不知不觉地沿着小路往大门口去了。
而大门口果然没有人,雨水溅起的水花开在脚边,浸透了江虞的绣鞋,这一路走来,到了门前才感觉到阵阵冰凉刺骨的寒意。
蒙蒙由雨水浇成的雾气徘徊在眼前,仿佛整个吴郡都蒙上了一层面纱,江虞伸手去接那雨滴,凉凉地,寒寒地。江府大门悬挂的灯笼火光渐渐减弱,让江虞倒在地面上的影子越来越不明晰。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门口的小厮惴惴地问,他一直惧怕这位深藏不露的大小姐,“大小姐快回屋里去罢,现在雨又大又急,更深露重的,万一染了风寒便不好了。”
江虞没有看他,嘴中却开口问,“有没有一个女子等在此处?”
小厮摸着后脑勺想了想,道,“原来是有一个,方才还在那儿呢,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的,或许是见雨大便走了。”小厮又突地道,“二小姐也来过呢,给了那人一柄伞。”
江虞眉头一挑,“姗儿来过?”
“嗯,”小厮道,“二小姐总是这么好心,以前见到门口乞丐什么的,也总会嘱咐给一些银两。”
江虞默然,寂然地望着雨色。
小厮见她不说话了,也不敢再多嘴,悻悻地退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虞转身欲走,余光掠过了门前的石狮子心中陡然一惊,打开伞走下阶梯,转到了那石狮子之前,待见到石狮子前方的情景之后,远山眉复又皱起。
白烨正蜷缩成一团,无助虚弱地靠在石狮子边上,由于狮子的遮挡,小厮和婢女没有看到她也在情理之中。
白烨的嘴唇更加白了,她手里还握着一柄伞,但雨势实在过大,这柄小伞实在抵挡不了磅礴的大雨。
感觉到身边有人,白烨回头望她,过了一会儿才认出此人是谁,她惨然笑道,“你来了。”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稳,她的皮肤在雨水中泡的发白,发丝贴在脸上,一串串的水珠流淌。
江虞看了她一会儿,脸上表情略有松动道,“你为何还在这里?”
“不问到那女子身份,我便回不了阴司,回不了阴司,我在凡间只认得你,由是便只能跟着你。”白烨浑身瑟瑟发抖,牙齿不住打颤。
江虞将伞挪过来一些,替她挡去一些风雨,居高临下道,“我若带你回府,你还肯替我治疗孙策吗?”
“怎的突然相信我了?”白烨问。
江虞瞥了她一眼,转身面向江府,往前走了几步停下,侧首,月光睨向白烨。
“走不走?”
白烨起身,腿脚却是一软,勉强扶住石狮子立住身形,眼睛却求助地望向江虞。
“我走不了,腿发麻。”
江虞瞪着她,见她不似撒谎,略为迟疑,到最后还是转了回来,一手撑伞一手扶住白烨。
白烨顿感不解,看着江虞漠然的侧脸问,“你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
江虞不理她。
雨一直拍打着伞,啪嗒啪嗒,似乎又大了一些,雨水濡湿了江虞的发尾和衣角,但她并不在意。
白烨望着前路,门口的小厮如见到鬼神一般瞪大眼睛,错愕的视线一直在自己和江虞的脸上逡巡徘徊,仿佛是见到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因为我有目的。”过了一会儿,在白烨以为江虞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却回答了。“我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现在你若反悔还来得及。”
目的?
白烨着实一愣,“什么目的?”
江虞冷笑,“下棋的人永远不会告诉对手下一步的棋会怎样走。”
“我不是你的对手。”
“但你是我的棋子。”
白烨闻言又是惊愣半晌,耳边的雨水落地之声越发清晰了起来,最后,只听白烨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道,“事成之后,你会告知我那女子的下落吧?”
江虞没有迟疑道,“会。”
白烨望天道,“那便为你做一回棋子。”
江虞眼中有道光一闪,撑伞的手紧了紧,稍后抬头望着前方一间还点着灯火的房间道,“今晚你先住在此处。”
白烨欣然道,“好。”脑袋忽而一阵发晕,额头似乎有火在烧,浑身一阵寒冷一阵火热,不断交替,叫人晕眩作呕。脚步一踉跄,白烨差点扑倒在泥水中,恍恍惚惚之际,白烨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自己,又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叫唤,但可惜这些都变得飘忽起来,不多时,眼前一黑,白烨便陷入一片未觉之境……
作者有话要说: 某木:喂,身为无常这样晕倒,太没面子了吧?
白烨(一记白眼):我失去了法力,淋雨能不晕吗?这是谁安排的呀!
某木:不这样怎能享受美人恩呀?
白烨(点头):原来如此。。。
☆、第六回
脑袋头疼欲裂,似乎有千万根细针在扎。
眼前,浮现一卷久远泛黄的画面。一个白面男子,揭开了遮盖在自己面前的红色盖头,他的眼睛弯弯地,像是天上的月牙儿,那时候,灯光昏黄,房间里荡漾着暖融的氛围。
蓦然地,风云突变,外面雷雨交加,转视面前之男子,他的脸上也是阴云密布,眼睛里闪现一丝凶狠的杀意。
“你父亲是我的杀父仇人,我娶你就是为了杀你父亲。”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似匕首在一次又一次地扎入她的心口。她摔在地上,跪着哀求,满面泪珠。
“求求你,万俟,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你父亲当时怎么狠得下心?!”万俟残忍地扯住她的头发,一把提起她,脸贴近她的脸,在近距离冰冷地看着她的眼睛,“不要这么看着我,你也不是无辜的,你也不是……”
说罢,他便举起藏于袖中的袖箭,一道惊雷在窗外划过,照亮了他充满了杀机的脸,杀意毕现。
身着嫁妆的女子仰头深情望着他,眼中带着哀求。
“万俟,”寒光一现,脖间一凉,万俟的动作很快,快到没有知觉,红色的身影在灯火的映衬下缓缓滑落,倒下的时候,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仿佛还在留恋痴缠,她仰面倒在地上,右手却还抓着杀她之人同样鲜红色的衣角,“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白姑娘,白姑娘?”有人在耳边呼唤。
白烨辗转醒了过来,发现一张陌生的脸在眼前,她扎着双环髻,长相普通,打量四周,都是陌生的景象,白烨揉了揉眉心,这才记起自己失去了法力,自己找到了江虞,答应她医治孙策,然后就被她带入了府中。
“江虞呢?”白烨张口便问,屋内不见人,只有这个状似婢女的丫头。
“大小姐在院中,姑娘可以唤我侍衣,以后由奴婢侍衣来伺候姑娘。”侍衣说话的时候试好了木盆内水的温度,回头对着榻上的白烨道,“姑娘请洗漱更衣,然后跟我去见大小姐。”她顿了一顿,再掂量道,“姑娘切不可再直呼大小姐名讳。”
白烨点头,像江虞这等人物,大多是不喜欢陌生人直接称呼她的名字的。刚掀开锦被下榻的时候,白烨面色一变,低头看了自己的衣裳一眼,复又钻了回去,全身窝在锦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瓜问,“我原来的衣裳呢?”
侍衣被她的动作表情逗笑了,“姑娘淋了雨,又发烧昏迷,自然都要换了才能休息。”
白烨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也掠过一丝羞红,“何人给我换的?”一边念着,一边在心里祈求莫要是那冷冰冰的江虞,不知道为何,虽然同是女子,但总给人一种古怪之感。
侍衣掩嘴低笑,“当然不是大小姐,是我。”
白烨呼出一口气。
侍衣又道,“白姑娘,水快凉了。”
白烨应了一声,这才下榻,洗漱换装完毕,她随着侍衣走出房间,外面的空气很好,阳光也明媚,江府果然财大气粗,处处做的精致,雕花飞檐,盆栽山石,无处不透着奢华。就连普通房间的门窗,都死用上好的红木原木所做。
白烨沿着鹅卵石铺成的蜿蜒小道入了一处角门,一眼便见到位于院落正中的洋槐树下的那抹清丽身影。江虞今日的着装乍看朴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