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因为做不好事情,还是因为见不到江玉所以发脾气?”阿弃很自然地说出这些话,却没想到更加令江姗生气了,江姗一咬牙手上一重,压到伤口上的疼痛让阿弃不由得大叫一声。
屋外人听见了阿弃的惨叫,纷纷面如白纸。
江姗原来也只是稍微惩罚一下她,并没有真心要她难过的意思,于是立即软下语调道,“对不起。”
阿弃弯起眼睛道,“没有关系。”她又看了一眼散在地上的账本,道,“江姗,其实江玉能做好的事情,你也一定能做好。因为你是江玉的妹妹,她最了解你,她也认为你能做好,她不会错。”
江姗眼里闪动着泪光,握住阿弃的手由衷感动道,“谢谢你阿弃。”
阿弃羞红了脸,傻傻地笑了。
门外院子对面的屋顶上,白烨和万俟尘都看见了屋内的这一幕。白烨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她们两个。。。。。。”
万俟尘一言不发。
“万俟,我想问你江虞去了哪里?”白烨挍着自己的手指,瞥见万俟尘的脸色急忙解释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不让我知道江虞的动态,我如何能胜过她?”
万俟尘睨着她道,“我不知道。”白烨不能知道江虞的下落,一是怕她知道了便会冲过去寻她。二是怕她知道江虞在曹营会心软放过她。万俟尘心里直觉白烨会因为和江家的旧交情力图保全江东,若孙权要誓死抵抗曹操白烨势必会选择帮助江东,如此一来,她就和江虞站在了对立面,那么这场旷世之战背后就是白烨和江虞的战斗。
☆、第一百零九回
曹冲的马车不知不觉间已经接近了曹操驻扎的江夏城。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漆黑;城门上的卫兵还在来回巡逻,写着曹字的旗帜迎风飞扬。曹冲等人决定在城外过上一夜;天明再入城。
曹冲将马车让给了江虞,自己带着甄儿坐在外头草地上,以天为盖地为庐,铺上大氅就躺下仰望星空了。在这个季节中吹的最多的就是西北风,西北风干燥寒冷,即使是甄儿也有点禁受不住。
曹冲看着她孱弱的身子,怜悯之心生起,卷过大氅盖在她单薄的身上。甄儿此刻正抱着膝盖望着前方城楼,忽然觉得身上一暖,回头瞧见曹冲关怀备至模样,心中变得暖热连带着方才的怒气也渐渐在曹冲温柔的举动中消散了。
她歪在曹冲身上,靠着他结实的肩娇声道,“你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心中有愧?”
曹冲道,“你一个女子,我自然要多照料一点。”
甄儿嘴一嘟道,“有些人就可以睡在马车中,有些人就只能躺在湿漉漉的草地里头吹风,你的‘照料’可是分层次的。”
曹冲微微一笑,并不打算辩驳,因为他知道越是和甄儿争论就越会引起她的脾气,于是所幸缄口不言了。甄儿手指绕着自己的发丝,一圈又一圈,忽然呵呵娇笑道,“看来今夜不想睡的不只你我两个。”
曹冲也听见了脚步声,回头看着款款而来的江虞问,“虞儿,外面更深露重,你不应该出来吹风的,这里有我们守着,你可以安心就寝。等明日天一亮我就带你入城去见父亲。”
江虞披了一件斗篷,面纱轻轻被风拂动,显出一层又一层的折叠。她抚平裙角在二人身边坐了下来,看着中间熄灭的柴火道,“我睡不安稳,索性便起来了。”
曹冲见她盯着柴火,于是摸出打火石去打火。甄儿乘机狠狠瞪着江虞,江虞则神态自若地坐着,几乎和方才没有差别。这叫挑衅的甄儿更加恨她了。若江虞不先动手自己就没有理由去教训她,若自己先动手吃亏的总是自己。如此想着见曹冲已经转回来了,她的引诱计划暂时落空。
见江虞用手抱住了她自己的身体,曹冲忍不住道,“虞儿,你还是回马车里吧,至少避风。”
江虞坚持地摇了摇头。
曹冲有些奇怪她的举止,但还是依着她了。中心的柴火噼啪,温暖的火光照亮了三个人的脸,为这寂寂寒夜增添了一分温情。曹冲想起了马车里还有几瓶老酒,于是起身去拿,“马车里还有几壶羊奶酒,我们可以暖暖身子。”
江虞和甄儿并不反对。
“你说吧,你究竟想做什么?”甄儿借机试探江虞,“鬼才相信你回来仅仅是因为仓舒呢,你不是这种人。”
“那你认为我是为了什么?”江虞淡淡道。
“我就是猜不到才直接问你,”甄儿道,“你别得意,只要你露出一丝破绽,我就会在仓舒面前揭发你,然后叫你彻底失去他的信赖。”
“信赖这东西是由心而发的,莫说我现在什么也没有,就算有,仓舒失去了对我的信赖,难道就会建立对你的信赖?”
“什么?”
江虞轻轻一笑道,“你破坏了他对我的信赖,也会波及到他对你的信赖,这浅显的道理,难道你还不懂?”
江虞只是偷偷换了概念,没想到甄儿竟然就真的相信了,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抿着嘴不言语。直到曹冲拿着羊奶酒回来,她才再次抬起了头。曹冲将酒分成三份,分别交给了江虞和甄儿,柔声道,“这酒喝少一点可以暖身。”
江虞欣然接过,举杯道,“仓舒,多谢你收留我。”
曹冲有些讶异,因为江虞甚少这样主动敬酒的,但既然她敬了便不得不喝,于是心头一热,亦举起手中酒袋道,“不必客气。”
江虞抬袖仰头喝下,曹冲也喝了不少。甄儿见到这幅场景,急忙也拉着曹冲喝酒。等她喝完之后,江虞又对着曹冲说了一番话,然后又是他俩对酒。甄儿不服气,于是也紧随其后。如此她们一人一杯,曹冲却是一人二杯的速度继续灌着,不多久已经醺醺欲醉了。
甄儿在头脑发晕的时候见江虞也倒下了,揉了揉太阳穴,但最终还是不胜酒力,也歪倒在了一处。
星星闪亮,夜空寂静,远处传来乌鹊嘶哑的叫声,西北风依旧凄厉。
黑暗中,一个影子忽然爬了起来,她擦掉脸上的红,原来那只是一层胭脂而非酒红。扭头看了看还倒在地上酣睡的一男一女,她慢慢地走到那男子的身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了下去,探手伸入他的怀中。
在里面果然碰到了一个硬硬温温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掏了出来。缓步离开了事发地少许距离,拔掉瓶塞但见从里面冒出一股烟雾,眼前显出一个人形来。
“吴侯,许久不见。”江虞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感慨,“你到了曹冲的瓶中,反倒比在外头要好上许多。”
不知道何故,孙策此时恢复了往日的相貌,他问道,“是你?你找我有何事?”
江虞挑眉问,“你不让我放了你?”
孙策道,“放了我让我入轮回?不,我还想看着仲谋此战是胜是败。”
江虞点头道,“吴侯深明大义,其实即使你求我放你,我也是不能放你,那会引起曹仓舒的怀疑,甄儿一直对我心存芥蒂,我此番找你出来也是冒着危险。”
“你找我出来到底有何事?”
“我相问你,在这些日子里你是否对曹家泄露了军事机密,若是泄露了,又泄露了多少?”
孙策漆黑的眼睛盯着江虞,嘴角勾起一道冷冷的弧度,阴冷道,“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江虞一字字道,“虞是来解决江东之围的。”
孙策沉默着,半晌后终于开口道,“我变成恶魂之后记忆不甚清晰,自那日被曹冲带走好像见过了曹操,曹操身边站着一个道士,那道士对我做了法术,期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醒来之后就一直被那道士困在了这瓷瓶之中。但神识相较之前已经好上许多,有些记忆也渐渐恢复了过来,他们好像向我探听了江东水军布防,以及军中主要将领的情况,其余的,我实在无法回忆。”
江虞沉吟道,“你尽力将那日的一言一行全都告诉我,一字不落。”
江虞在认真听着孙策的叙述的时候,背后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一个人有了细微的动静。曹冲余光瞥见了站在夜幕中的江虞,原本温热的心一层一层地变得凉透了。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直接跳起来去指责江虞的欺骗,而是保持原来的姿势继续躺在地上假寐。凉凉的风吹在脸上,叫他面颊彻骨地冰凉。
装醉让他确定了江虞身在曹营却心不在此,但他却不打算在此时此刻拆穿她,而是任其自由,想看看江虞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第一百一十回
当曹操的大批战书藏在竹筒里沿着江流而下被江东的百姓捞起拆开的时候;孙权还在犹豫是干脆投降还是死战到底。
曹操的战书很快就在江东引起了恐慌;曹操号称“雄兵百万”,而江东上下加起来的子弟兵不过三四余万;且分散江东各地,两者实力悬殊。
张昭被孙权召见不下十次,但这只老狐狸一直眯着眼睛捋着胡须顾左右耳言他;谈及投降他便讲曹操如何凶残暴躁;如何多疑诡诈;断断是容不下孙权的;谈及死战;老狐狸又捋了一把白花花的呼吸,淡定地说出几个字:必败无疑。还说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难以找到。气得孙权是浑身发抖,骂也不是赶也不是,倒是老狐狸自己识趣;说家里的药正在炖着,就自己赶回去喝药去了。
无奈之下孙权只能找来鲁肃,鲁肃虽然看起来忠厚,但实则十分机灵。曹操占荆州,驱刘备,攻江东的消息都是他冒着危险捎来的消息,若没有一些手段恐怕人未到荆州就在半途上没了。但鲁肃却能毫发无损地回来,并且能够带来如此丰富的信息,可见他也不是一般窝囊之人。
鲁肃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长揖到地,宽大的袖口几乎就要贴到地面,丝毫不马虎地行完君臣之礼。
孙权问,“子敬,你觉得江东该战还是不战?”他原以为这等大事鲁肃也会考量再三再回答,但没想到鲁肃却出口坚定道,“启禀主公,子敬认为该殊死一战。”
这段话吓了孙权一跳,凝目注视鲁肃良久,问,“可是敌我兵力悬殊,若是殊死一站,我怕。。。。。。”
鲁肃低着头,谦恭道,“主公,双方胜负并不以兵力计算,上兵者罚谋,若是用人得当上下一心,我们并非全没有机会战胜曹操。”
孙权皱着眉头,背着手来回踱步,迟迟不发一语。
鲁肃见状道,“若主公觉得单以江东之力不足以和曹操抗衡,子敬有一主意。”
“子敬请说。”孙权道。
“联刘抗曹,”鲁肃趁着孙权否定之前先说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却将陛下亲口承认的皇叔驱赶到夏口,若是能得刘皇叔相助我们便如虎添翼了。主公,实不相瞒,子敬此去荆州打探消息顺道路过了夏口,遇见了刘皇叔和刘琦大公子,他们有意相助,并且派来了使臣前来交涉以图大计。”
孙权迟疑了片刻后问,“派来的使臣是何人,现在何处?”
鲁肃道,“就在城内。”
白烨在江鹤楼中看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此人穿着像是道袍但又没有八卦图案的白色衣衫,头上绑着一条褐色发带,下巴上留了一小撮山羊胡须,手里缓缓摇着一方羽扇。虽然神态慵懒,但眼睛里精芒闪闪,一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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