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高个对面的胖子惊奇的喊出了声:“要是真的,俺家的那个混小子今年就能出来了。谁叫他当初不听话去偷东西来着。”说道后边胖子的声音里边带了些悔恨。
楚子轩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发福的身子有些微弓,头发也斑白了大半去。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胖子身边的壮实小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胖叔你不用愁了,现在日子好了,小毛出来以后你就不用担心他再做贼了。”
“也是,现在俺家没以前那么穷了,再过几年指不定还能给小毛娶房媳妇呢。”胖叔点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皇上还真是个好皇帝。刚登基就连着免税三年,前几年南水涝北大旱的时候听说皇上还亲自去灾区巡视了。现在咱们日子过得好了,也是多亏了皇上。”高个喝完了面汤,便抹着嘴边说。
“可不是,以前俺家穷得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小毛才会去做贼的。现在好了,过年俺还有钱给老婆孩子买套新衣服穿穿。”胖子也吃完了面,三人将铜钱摆在桌上,跟张伯打了声招呼,聊着天走了。
大焉朝始于百年前,开国皇帝律傲博学多才文功武治,其子孙也是雄姿英发分毫不差。在他们几十年的励精图治之下,大焉朝逐渐强盛,甚至超过了邻近的西塞国。
可惜一个家族繁盛了那么长时间之后,总是会出那么一两个扯后腿的。三十年前,当时的皇帝律幽好大喜功、四处征战、劳民伤财,还搞得兄弟反目、谋朝篡位。直到十八年前,当时的太子律玺毅然起兵,平息了亲王的叛乱,取代了皇上,这才还不容易结束了战乱。
新皇继位之后经过了了一番大力整顿,重新振新农商,这才使受损的国家根基慢慢巩固起来,到这几年老百姓也就逐渐淡忘了那些苦日子,开始有了些闲钱。
原本太子起兵取代皇上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但对百姓而言只要你能让他们的日子好起来,那你就是个好皇帝,他们绝不会在意你这个皇位到底是怎么得来的。这就是小民的生活,永远那么简单实在。
楚子轩心里还在思考着这件事情,忽然眼前一片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回过神来,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张伯已经把两碗香味十足的刀削面放到了他俩面前。
“楚夫子,趁热吃吧。”张伯转身收起对面桌上的那些铜钱,好像想起了什么事似的补充道:“楚夫子,对面街角新开了家包子店,你们回去的时候可以顺便捎几个。”
“谢谢,张伯。”子谦客客气气的答应着。他知道张伯这话其实是跟自己说的,因为他才是最喜欢吃好吃东西的那个。
吃完了那碗面,楚子轩的肚子已经被撑得饱饱的了,可是子谦心里惦念着张伯推荐的包子,非要拉着她去那买些带回家。
楚子轩拗不过他,只好任由子谦拽着自己穿过大街,来到了新开的包子店旁边。
手里抱着刚刚出炉的肉包子,子谦一心只顾着趁热带回家给爹娘尝尝,于是一个劲的左钻右窜的向前冲着,弄得楚子轩在后头都跟的有些吃力。
就这样过了几条街,在路过一个十字街头的时候,子谦一时没注意撞到了一位中年男子身上,身子一下子没站稳,腾地向后倒去,弄得他一屁股就蹲坐在地上。
而那被撞着了的人也没幸免于难,一个被子谦咬了两口的肉包子从袋子里蹦了出来,在他身上滚了滚,留下一串油印。这还只是其次,估摸这那包子的热度应该也把他给烫着了吧。
“子谦,你没事吧。”楚子轩急忙从后边跑了上来。可还没等她跑到子谦面前,“唰—”的一声,中年男子身后便冒出了个蓝衣人,横着刀挡在子谦面前。
楚子轩看着蓝衣人手里拿明晃晃的宝刀,也明了子谦这一撞恐怕是撞着了个贵人了。她先扶起子谦,在恭恭敬敬的道歉道:“小弟不懂事,冲撞了您,还望您能够大人大量原谅我们。”
蓝衣人不说话,依旧横着刀对着他们。
子谦这时也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连忙弯起身子举了个躬,“希望叔叔能够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子谦一直戴着的那块玉因为刚才的撞击露出了一个边角,现在随着这一鞠躬全部露了出来。样子和楚子轩的一模一样,只是他的是左半边,楚子轩的是右半边而已。
两人等了好一会,都没听见中年男子回答。于是好奇的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中年男子正笑意盈盈的盯着他脖子上的玉佩。
“对不起,您没事吧?”楚子轩见男子的神色有些反常,关心的问道。
蓝衣人见自己主子居然这样遭到别人误解,连忙生气的朝前走了一步,恶狠狠的盯着他们,那铁青的脸色倒与那身蓝衣分外搭配。
“我没事,你先退下吧。”中年男子这才缓缓地开口说道。蓝衣人朝男子点了下头,乖乖的收起刀来,退到了男子身后。
楚子轩和子谦这才得了个机会看清楚这场事故的受害者。只见中年男子虽然穿着的是在平常款式的灰色长衫,但那布料却绝不是市井的流通之物。
雕像般的五官、修长的身形,以及高贵的气质,让人过目难忘。但更让人不容忽视的却是那灰色衣服上的一溜包子滚过的黄色痕迹。早知道就不买灌汤包了,子谦悔恨的想。
“叔叔,你有没有烫伤,你那衣服我赔你好吗?”楚子谦皱着眉说。他也看出来了那衣服价值不菲,这下子回家难和爹娘交代了。
中年男子依旧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就这样又沉默了一小会儿,当楚子轩正打算开口再说些什么时却意外的迎上了一双慈爱的眼。这眼神好熟悉啊,和爹的好像。只不过他的眼中多了一份刚毅和霸气,虽说亲切却有一种威严,爹的却始终都是叫人舒服的书卷气。
“没事,一件衣服而已,小姐不必在意。麻烦回家转告令尊,明日恐有故人来访。”中年男子笑着说完,便带着蓝衣人往街的那头走去。
故人?爹什么时候有这样贵气的朋友了?楚子轩没有过于纠结这些问题,转过身子给子谦拍了拍身上的土。而子谦却低着头连忙检查袋子里的包子。
“看什么呢?”
“看看包子摔坏了没?”
楚子轩彻底的无语了,她这弟弟果真就是个馋鬼啊。
刚入大厅,楚子轩便看见张婶正在打扫着满地的瓜子壳话梅子什么的,桌上的那些小碟子里更是一片狼藉。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那些媒婆们的杰作。
“爹,娘。”楚子轩愧疚的叫了一声。
其实他们家每年都会闹上这么一出,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所以楚子轩还未开口,楚杰便明白了她想说什么,“爹娘根本就没怪你的,所以你也别愧疚了。”
果然还是爹娘了解自己,楚子轩想起方才中年男子莫名其妙的那句话,连忙跟楚杰说了。没想到爹娘一听,立马脸色一紧。这么多年来她从未见过爹娘这样失态,这话里边的含义绝不会是那么简单,楚子轩直觉的觉得有什么事正要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暂时先发这些吧……
3
3、回忆 。。。
入夜,当楚杰和夫人再度提起这件事时,二人脸上都满是担忧。从楚子轩的描述当中他们只能推测出两个人来。位高的那位不可能来到这小地方,而剩下的那个却又是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
而另一边的楚子轩心里也闷闷的,平常爹娘和她都是无话不谈的,而这次竟然坚决缄口不言,让她有种莫名的不安全感。
于是,三人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第二天,楚子轩起了个大早,走到大厅里一看,发现爹娘脸上竟也挂着淡淡的黑眼圈,想必昨晚也和她一样吧。反倒是昨天吃了一大袋包子的子谦精气十足的,没有任何烦恼。
就在一家人正在吃早饭的时候,管家李叔却突然进来通报说:“老爷,有故人来访。”
楚杰一听心想这是福是祸也躲不过的,叫楚子轩先带着子谦回了后院,自己和夫人又准备了一会,这才叫李叔把客人请进来。
随着一阵稳重的脚步声,李叔带进来了两人来。
蓝衣人依旧还是昨天那副冷漠的样子,而中年男子今日则换了一件玉白色的长衫,柔和的光泽更加映衬出他的贵气。依然是那亲切的眼神,只不过牢牢定在了楚杰的脸上。
楚杰和夫人都还保持着起身迎客的姿势,脸上却不搭调的挂满了欣喜、惊讶与不解。
“皇…皇上,您怎么来了?”半晌之后,楚杰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从喉咙里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可此话一出,如同飞毯那般将几人的回忆迅速带回了十几年前。
当年,楚杰初入朝廷,担任户部员外郎。他凭着出生牛犊的那股子拼劲,每天都满腔热情的工作着。虽然有时会有些磕磕绊绊,但他毫不在乎,一心只想这怎么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但不管怎么说他终究只是个文人,骨子里有着所有读书人的通癖——爱书。所以宫里的那个书库,对他而言无疑变成了致命的诱惑。每逢午休和休假,他都会到那里去,品一盏清茶看一本好书。
恰好,书库里头还有一个和他一样爱书的常客,那就是当时还是太子的律玺。二人常常在书库打个照面聊几句闲言,一来二去两人发现他们有相同的喜好共同的理想。
楚杰喜欢这个胸怀大志却并不高高在上的太子,律玺欣赏这位满腹经纶且高风傲骨的员外。二人私下便以兄弟相称,结尾知己。闲时律玺也常乔装打扮到楚杰家里把酒言欢,自然认识了这位嫂夫人。
一两年过去,楚易杰还是那个小小的户部员外郎,照旧每天勤勤恳恳的忙碌着。与此同时,当朝皇上律幽却大肆起兵,弄得民不聊生。身为太子的律玺自然压力重重,到楚家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某日,楚易杰在户部整理户籍资料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这一两年来全国各地每月都会有为数不少的流民死亡。
本来处于乱世,百姓流离失所,哪一天流落街头的时候饿死冻死了也不是什么怪事。可奇怪的就是消失的这些流民既不是小孩也不是老人,而是能够自立的青壮年。他细细一数,竟有两千之多。他心中疑惑,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而就在几日过后,律玺一如往常的乔装来到楚杰家。兄弟两人在把酒言欢互诉愁苦的时候,楚易杰不解的说出了那日的发现及长久以来的疑惑。律玺一听立即皱起眉头,凭他直觉这件事一点不一般。于是他当即决定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两人再次见面时时候就已经是几日之后了,律玺刚一进门就笑着拍拍楚杰的肩膀:“楚兄,这次我们顺藤摸瓜,可是摸出了个大南瓜。”
之后,律玺道出了个惊天大内幕。
原来亲王律延一直以来都有夺位之心。自从律幽大肆兴兵弄得民怨四起之后,他觉得是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暗自培训军队。
可是要想组建军队就必须要有装备,而要铸造装备的话就需要充足的劳动力,于是他想出了个抓流民当劳力的法子。反正现在天下大乱,死那么几个人没人会注意到的。
可却偏偏就是那么不碰巧,他们的阴谋被楚杰给发现了。律玺的手下顺着线索查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查出他们在长白山下的兵器铸造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