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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有些发热,她嘴里的我的大日子,让我的心急急地跳了两下,这样骄阳般的男子,我就要成为他的妻了吗?但为何竟有一丝凄惶,无法安静,仿佛被狂风刮起,找不到根。
又想起那个困扰着我的问题了,我究竟是谁?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里闪过,额头便开始撕裂般疼痛,眼前一黑,仿佛有一双宝石般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星光,乍明乍灭。
左手拿着把玩的一朵珠花啪地掉落在地。
她慌了,急忙过来扶住了我,道:“小姐,您怎么了,又疼了吗?这……好久都没犯过,怎么突然又犯了……”急得不知所措。
急促的脚步声从外而内,他的声音不怒而威:“你对她说什么了,怎么又疼了?”
我费力地睁开眼,便瞧见他冰寒的面容,不悦地看着那个婢女。她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扶着我的手瑟瑟地发抖。
“不……怪她。是我又想了……”
他忙上前揽住了我,就着水喂我吃了一粒药丸。抚着我的背,柔声道:“不是说不想了吗?等你好了,我再请天下最好的大夫替你诊治,帮你恢复记忆,好吗?”
“好……你让她下去吧,瞧你把人家吓的。”
他一笑,对那婢女道:“去吧。”
她这才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为什么他们都那么怕你?”
他哈哈笑道:“弱者自然都怕强者的。”
“那我也应该怕你了?”
他又笑:“你不应该怕我,也从来都不会。因为你不是弱者。”
我阖上了眼睛,道:“以前不是吗?但现在却是了,连这房门都无法跨出。而我的手……现在连吃饭都得靠人喂呢。”现在我只能用左手,右手在那场意外中彻底丧失了功能。
他的声音听来有些伤感:“不管怎么样,你还是你,是那个我一直以来都爱着的你……只要你在这里,就够了。”他的双手环过了我的腰,紧紧地紧紧地搂住,似乎这样我就永远不会离去。
我叹了一口气,这个人用情很深呢。我们有婚约,以前的我们,应该已经情深如海了吧。可我,却忘了一切。或者,现在的我仍然会感动?
指着地上道:“我的珠花掉了。”
他轻轻一笑,俯身拾了起来,道:“怎么不戴?我替你戴上吧。”便仔细地替我插在了鬓边,端详着笑了。
那天,他离开之后,我摘下了珠花,看了看便放进了匣子,里面装满了他送我的首饰,我却一件也没戴,不是它们不够漂亮,其中每一件都可以算得上稀世之宝,而是,我始终不太习惯。
第二天醒来,照例向园子里投去一瞥,立时惊喜地呆了起来。
昨日还银装素裹的庭园,今日竟已姹紫嫣红百花怒放,便恰似春天已在一夜间温暖了整个大地。若不是那仍然结冰的池塘,我几乎便忘了此刻仍然是隆冬。心知必然是亚里罕度所为,他竟在一夜间便改变了整个庭园的样子,并且做得悄无声息,这份心意也实属难得了。
“小姐,您醒啦?”婢女笑嘻嘻地端来了参汤和早点,轻轻放下便去收拾房里的炭火。
见她忙碌,我随意吃了些糕点,推开了参汤:“不喝那个了。天天喝都喝腻了。我要出去走走,今天感觉有力气了呢。”趁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往外便走。
她惊叫着追了过来,想把我拉回屋里。
我故意冷冷道:“你要惹我生气?怕我冷就拿件大氅跟来吧。我不泄露有谁会知道?”
她可怜巴巴地看了看我,连忙从架子上拿了一件银狐皮大氅过来,将我裹得严严实实,小声道:“您可千万不能出卖我。”
我呵呵一笑:“我还想以后每天都出来走走呢,若出卖了你,谁与我串通啊?”拔脚便出了门口。
她无可奈何,只得也跟了出来。
门外果然寒气逼人,但这一冷,却令人分外地神清气爽。我仰天窥视蓝天,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顿如脱困的鸟儿般欣喜雀跃。
小婢却衣衫单薄,立在冰天雪地里瑟瑟直抖。
我回头一看,笑道:“你快进去,否则要冻僵了。我在园子里转转便回去,不用担心。”
她冷得受不住,颤声道:“您可要快回来,不然我就死定了。”说着动作僵硬地跑回了屋子,那瘦弱的背影一跳一跳,活像一根树枝。
我看着呵呵地笑,待她进了屋,才向那花丛中走去。走近细瞧,才发现满园的□,竟纯系人工。所有的花朵、绿叶都是绸缎做成,而竟能栩栩如生,惟其不易。
我赏玩一番,虽觉赞叹,终非自然,不由略感兴味索然。瞥了一眼房舍的方向,小婢并未出来寻找,心中忽兴起玩念,便信步顺园中小径出了庭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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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便走了十数分钟,转过了许多弯路,眼前豁然一片开朗,一条河流蜿蜒着伸向远方。河面结了冰,光可鉴人,两岸萧萧树木,枝叶凋零,偶见一两个雀巢,不知是否早已荒废。
顺着河岸走去,静谧中只闻得雪在脚下“吱吱”响动。
忽闻嘤嘤的啜泣声,时断时续,隐约就在前方。心下好奇,在这严寒的旷野中,竟有女子伤心哭泣,若非身世凄惨,便是遇上了天大的困境。便一心向前寻找。
循着哭声往前走,目光忽然停在河岸上。
一个白衣女子坐在岸边,望着苍白的河面,泪眼婆娑,神情凄哀,不知流了多少的泪,在脸上、衣襟上凝结成冰。她的发漆黑如墨,侧面轮廓秀美,可纵然容颜绝色却神伤魂断,憔悴消瘦。
“休,你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就算不能同生,为何不让我共死?你总是独自便决定了一切,独自便决定了生死,为何要抛下我,为何不问我是否愿意独自苟活?你就如此狠心……”说着又是一阵痛哭。
我心中莫名地一痛,便似被刀狠狠剜了一下。
缓缓走了上去,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在此哭泣?”
她身子一震,回过头来,见了我,脸上的神情猛地一滞,仿佛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泪水却不停地往下淌,半天没有作声,忽然笑了,站起身向我迎来,双手颤抖,似乎急切地想要拥抱我。
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道:“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伤心事,为何一个人在此哭泣?”
她顿时一呆,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我,眼神哀痛,容色悲苦,身躯亦微微地抖颤。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我如是道。心中不明白,为何这陌生女子一个凄然的眼神,竟能令得我心头滴血,几乎难以自持。
“你……是谁?”她看着我,眼神空洞犹如幽灵,迟疑问道。
“我……是谁,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呓语道,额头又开始撕裂地疼,疼得我跪在了地上,大口喘息,全身直哆嗦。
一阵香草般的气息萦绕在鼻端,她过来抱住了我,揉捏着我的双手虎口、手腕、臂弯、额角……那气息是如此芬芳甜美,怀抱是如此温暖柔软,指尖是如此细腻柔滑,隐约熟悉……我闭上了眼睛,疼痛便这么一点点地消退,没有借助任何药物。
见我渐渐安静,她柔声问道:“好了吗?”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气喘吁吁地笑道:“好了,不疼了。谢谢你。我还以为会疼死了,没有料到会突然犯病,也没带着药出来。”
她的神情忽然不再悲伤,却隐隐透露着担忧,问道:“你这样疼有多久了?”
“总有几个月了吧。好不了啦。现在我最怕别人问我是谁,一想这个问题就会犯病,不想就慢慢好了……我是个失掉了过去的人。”有些黯然,看她的脸又有一刹那的苍白,忙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她肃然不语,拉过我的手腕探手搭上,一双黛色烟般的眉蹙着,看着看着,那眉尖便愈锁愈紧。
“你……懂医?”小声问道。
她还是不回答,诊完了我两手的脉,忽然低头看着我右手腕的伤痕,用指尖来回触摸着,怔怔地垂下泪来:“疼么?”
“不疼。你怎么又哭了?”我有些慌了,伸出左手去拭她的泪。
“右手怎么了?”她哭着问道。
“不知道……说是意外伤了吧。”
“意外?谁告诉你的?”她的眉头一挑,似乎极为愤怒。
“家里人……”我支吾着道。不明白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那么别扭。
“家里人?”她冷笑道。灼灼的目光看得我几乎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亚里罕度是你什么人?”她突然道。
“他……他是我的……未婚夫。”我满脸通红,声音细如蚊蚋。
久久不闻她的回答,抬头一看,她的脸上怒气隐现,不由讶道:“你认识他?”
“不,我不认识他,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在这里的势力很大。”她冷冷道,“那么,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大概是春天吧。”说着叹了口气。
她审视着我问道:“你似乎有点不高兴,难道他对你不好?”
“不,他对我非常好。但……我始终感到像缺了什么似的……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我有些惴惴,看着这个陌生女子,为自己一不留神就把心事说了出来而感到奇怪。
“你也许的确是缺少了什么,大概对你很重要吧。”她看着我,目光又变得柔和,带着一丝怜意,右手举起,似乎想要抚摸我的脸,终于只是停在了半空。
我歉意地道:“我本来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哭,结果反而是你听我诉了这么久的苦。你究竟遇到什么困难?”
她凝视着我的双眼,那琥珀般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伤痛迷离的光:“我失去了爱人……”
我感到神志有一刻的迷失,那悲伤迷样的眼眸已经令我几度失神,我感到自己迫切地想要知道她和她的爱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此出尘于世的女子,能爱她并为她所爱的人又该是如何英雄了得?但她却在寒冬孤独哭泣,哭泣着怪他不肯让她同生共死……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心中顿生怜意,如果有人倾听她的诉说,或能令她的悲痛稍减万一,便温言道:“如果你愿意,请告诉我你们的故事。”
她摇了摇头:“今天不行。如果你想听,明天此时再来这里吧。”
我没有丝毫犹豫:“好,明天我一定来。”想到出来已久,小婢定担心极了,便向她告辞:“我该回去了,否则他们该担心了。”
“你等等。”她阻住我道,“你想不想治好自己的病,想不想恢复失去的记忆?”
我有些愕然,继而一个劲地点头。这个女子,是如此与众不同,她的容颜,神情,宁静而圣洁,亲切而温柔,宛如凌波而来的神女。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相信。
“那么记住,你见我的事情,必须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未婚夫。答应吗?”
我仍然没有犹豫,道:“答应。”虽然同她只是初遇,却便如已相知了几世般,没有丝毫的怀疑。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就如春风般温柔缠绵,吹皱了我的心湖。
“明天此时,我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我如是道,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她,不时地转身向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