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沮丧,每天按时上班,兢兢业业,将工作当成乐趣。
这一日,天气炎热,室内的空气却很凉。身体不适,主管却不批假,昏昏沉沉地果真就闯了祸——她将一杯红酒洒在了客人身上。
主管当场变了脸,尤其当他发现,湿了衣服的,竟是三少。
她并没有发现是他,只是慌乱地道歉,并试图用湿巾擦拭客人被弄脏的上衣。
牧晨伸手推开了她,阻止她靠近自己,仓惶间她抬起头:“牧先生!”
听到她喊他,牧晨也看她的脸,复而笑了。
主管的脸色再次改变,此时的他,已不知该如何应对当下的情景。
她看牧晨冲自己笑,瞬间安心许多。
或许在她潜意识里,牧晨是绝不会为难她的。
果真,牧晨几句话将主管打发,然后问:“你怎么在这儿,秋凉?”
许是一句客套话,但她心中狂喜:他居然记得自己,据上次见面已过去九个月,他居然还记得!
“牧先生,我在这儿打工。”她强压住荡漾的心情,淡淡回答。
“哦?为什么不回家?现在已经放假了,而我记得,你不是本市人。”
她的心跳得更快,声音却还是稳的:“那个家,我不想回。”
牧晨点点头,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不过,打工的话,工作还是要挑的,在这儿做服务生,与你并无益处,甚至会增加麻烦。”
她耸耸肩,做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牧晨又笑,她不知他为何如此爱笑,这笑容简直是毁灭性地,将她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理防线,全部攻破。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四
当天,她辞了工作。
她再次沉溺于虚幻的小说中,每每看到“笑魇如花”“倾国倾城”之类的词,脑中只有牧晨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大二,她如愿升到了校报编辑部部长的职位。
至此,不用再出去跑新闻了。
学院进行了调整,大二的课程一下子排得很满,校报的工作,大都交给了新招的干事。
钱萌偶尔回校,会和她聊聊学习、工作和男友,个人有个人的烦恼,钱萌在留在D市工作和回老家同男友结婚之间无法抉择。
她也会想自己的未来,如今父母都有了新生活,她早已被剔除在外,那么她呢,她的未来呢?
大二一年就这样匆忙过去了。
05年的那个夏天,毕了业的钱萌并没有留在D市那家知名报社,尽管报社给她的待遇极好,而是同男友回了老家。
“事业还可以重新开始,我知道自己的实力,我不怕。而爱情,一旦错过,可能就是一辈子了。”钱萌在分别时,喝得烂醉,“我爱他,我愿意赌这一次,我知道你会祝福我,秋凉,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我们会是一类人。”
她心酸,亦为钱萌有了自己的决定而欣慰。
从那之后,钱萌音讯全无。
大三,她升为校报社长。
她诧异,问主管老师原因,竟是大一时成功采访三少的结果。
牧晨,这个刻意忽略了一年的名字,终于又直抵她的心。
她自知当不了合格的社长,却出于私心没有推辞,毕竟她还是要找工作的,那就需要一份修饰得漂亮的简历。
而牧晨,在众人的景仰和敬畏中,愈发高不可攀,她再也无法触及。
偏巧,由于牧氏集团给学校投入资金翻新校舍,主管老师下了任务——再次采访三少。
如今的年轻人,都是野心勃勃,一次次地去牧氏集团,一次次落败而归。
最后,只得让她这个社长前去。
她推辞不过,只能硬着头皮,给牧晨的秘书小姐打电话。
可以预料的,还是被拒绝了。
不知是出于责任感,还是心底那掩藏着不愿被发现的私心,她每日在牧氏门口徘徊。
在牧氏集团停车场出口,她成功截到了牧晨。
牧晨似笑非笑看着她:“什么事?”
她也看他,一年之后,他比之前更加俊朗,举手投足俱能引人注目,纵然穿着一身的黑色,也能在夜里发出夺目的光芒。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一句也说不出。
“是为采访的事?那很遗憾,我拒绝。”他双手抱臂,“无论是谁,都不行。”
她的心缓缓下沉。
“不过,如果是想私下聊聊,我倒是乐意奉陪。”牧晨笑得轻浮。
她不明白,询问似的看他。
“有美人投怀送抱,焉有拒绝之理?”
她的心彻底坠入谷底,又似浸泡在水里,冰冷潮湿,几近窒息。
然后她笑了,转过身去:“对不起,你误会了。”
几乎是跑着离开的,所以,她并没有看到,牧晨在她转身后,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原来,在牧晨的心中,她许秋凉是个这么低微甚至卑贱的角色。更或许,他早就忘记了,有这么个女孩,曾路过他的生命。
她细细回想着每一次与牧晨的相遇,自己,不过是他生命中匆匆的过客,擦肩而过后即是永别,她还在妄想些什么?
终于,她将一颗少女心撕碎,彻底埋葬。
转眼就大四了,结课后,校报社长的职务加上对口的专业,她在一家财经报社顺利谋到了实习生的工作。
五
工作之后,不免应酬。报社社长庆生,饭后在D市一家最好的KTV唱歌。
她喝了一点酒,有些头昏,提前走了。
在昏暗的走廊上,竟遇到了牧晨。
牧晨显然也喝了酒,走路有些踉跄,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她看不下去,忙过去扶。
“不用了,”牧晨试图推开她,随即看到了她的脸,皱眉“秋凉?怎么是你?”
她心凉,遂松开手。
不设防地被他推入旁边一间暗着的包间,她刚想呼喊,却被牧晨封住了口。
柔软的唇触到她的,淡淡的酒气传了过来。
这是她的初吻。
她受到了惊吓,不断挣扎。
牧晨的力气很大,将她压到墙上,缓缓逗弄着她的唇舌,她觉得自己就要融化了,推他的手也不动,只在那里被动地承受。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了她。
她扶着墙大口喘息,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
牧晨将她搂入怀中,淡淡的青草味混杂着酒味,让她安心。
“秋凉……”牧晨的声音近乎叹息,“我……”
她不说话,等着他继续。
他却也不再说下去,只是紧紧搂着她。
她将头靠在牧晨肩上,他独有的气味让她留恋。
“我的车在楼下,送你回家吧。”牧晨终于开口。
“你喝了酒……”她居然还在为他着想,“不能开车……”
“好,让司机送,好不好?”牧晨居然放软口气,颇有恳求的意味。
“嗯。”她享受着牧晨的温柔,低低地说。
牧晨拉她下楼,初春时节的深夜,仍是寒气逼人。可是她却觉得,牧晨拉她的手有着无穷的温暖。
司机在车上。
她想报出地址,却发现车径直往她回家的路上开了去。
当车停到她家楼下,她问:“你怎么知道……”
司机下车,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车内没有亮灯,牧晨的脸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不真切。
“不请我上去坐坐?”牧晨轻轻地问。
“啊?”她来不及反应。
牧晨摸摸她的头,低低地笑:“逗你的,上去吧。”
“哦。”她在喜欢的人面前,心跳加速,手脚冰凉。
牧晨的手摸到她的,双手合十将她的手捂住。
温热的手将她的心都捂暖了,她低头看他的双手,不期然的,又看到了那枚戒指。
简洁的款式,很漂亮。
“戒指很好看。“她想到方才牧晨的意乱神迷,闷闷地说。
牧晨不解地看她,随即笑了,笑声逐渐变大,甚至有些收不住。
“傻瓜……“他这样说。
她有些生气,将他的手甩开,开门下车。
却被他抓住。
“傻瓜,”牧晨的声音近乎呢喃,“你不喜欢,我摘了便是。”
她不动:“你……结婚了?”
“你是记者,这样的事竟然来问我?”
牧晨有心逗她。
她在脑中搜寻,他的信息铺天盖地地涌出,将她淹没,此时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在意他。
而一切信息告诉她,他仍是单身。
可她固执地想从他口中亲自说出事实:“我怎么会知道三少的私事。”
牧晨将她拉回车内,用手摩挲着她的脸:“我是单身,”停顿片刻方才补充, “一直都是。”
她被巨大的甜蜜侵蚀得片甲不留,不由自己地傻笑。
“秋凉,你怎么这么傻呢?”牧晨的语气温柔,眼中却闪过一丝矛盾。
“牧晨,我喜欢你。”她定了定心神说。
她就这么表白了,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牧晨也愣了愣神,笑着说:“你这个女孩子,怎么一点不矜持。”
她也曾矜持,但她知道,面对所爱的人,矜持只能成为最大的绊脚石。
“我不想自己后悔,”她将双手紧紧握住,“所以,我愿意主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牧晨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她只觉周围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真的想逃,却固执地坐在那里。
“你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女孩子,”牧晨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欣赏你的主动,但是……”
她手心凉凉的,全是汗。
“一个绅士是不应该让女生主动的,所以,”牧晨抬头看她,“秋凉,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六
在她彻底回过神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她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答应牧晨,甚至想不起是怎么回的家。
天!她在床上挣扎,谁能告诉我,这是不是个梦?
收拾好东西出门,却在楼下见到了牧晨。
牧晨在车里冲她笑:“早,秋凉。”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你,你怎么来啦?”原本伶俐的口齿,却变得结结巴巴。
“送女朋友上班,不是我的义务么?”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耳根附近可疑的红色出卖了她。
之后的时间,她只觉得是上天赐予的一个美梦。
梦易碎,尤其是美梦,三个月后,她在牧晨办公室等他下班,却看到他和一个女子亲昵地走了进来。
女子似有二十七八岁,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
牧晨揽着她的腰,一路上说说笑笑,看到她:“秋凉,你怎么来啦?”眉目间保持刚才的温柔。
她的心瞬间凝结,表面却是平静的:“今天不用加班,我来看看你。”
女子状似无意地靠着牧晨,娇媚地说:“三少,这就是你的宝贝么?”
牧晨皱皱眉。
她再也呆不住:“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再见。”头也不回地出去。
牧晨推开女子:“你是故意的。”
女子看他,笑得风情万种。
牧晨追了出去。
她却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无迹可寻。
牧晨回到办公室,女子坐在桌上,正在翻他的文件:“找到你的宝贝了吗?”
牧晨懊丧垂下头:“你做得过了。”
女子抬头,凝声道:“我就知道她注定是你的弱点,若舍不下,就及早占了她,省得夜长梦多。”
牧晨坐下:“我自有分寸。”
“不过,你的眼光还是极好的,她说不定真是你命定的另一半。”
牧晨笑:“我也是这么觉得。”
“可惜了,最近你最好不要碰她,那帮家伙又开始行动了。”
“哦?这么快?看来我们也要加把劲了。”牧晨笑得残忍。
她很生气,气到不能自制。
但更多的是伤心。
牧晨没有再联系她,她虽想要个答案,却不知为何,总是在逃避。
原来自己也是个胆小鬼。
情场失意,工作却是有回报的,在她经历了前几个月枯燥繁琐的劳累后,终于成功签下合同,成了报社的一员。
此时,已是07年的春末,她即将毕业。
回想着四年,她记不起很多事,甚至曾经最亲密的钱萌,如今也不过是脑中一个模糊的身影。
在校园里传了学士服拍照,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四年前那个勇敢的怀梦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