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面露苦涩,“人家那是寒离冰玄剑与烈日热火刀,你们怎么比得了。”
风秦露出神往之色,“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他们。今天来的可不都是无名之色,你完全可以编个什么,大盗凌三更夜入扶风楼,不义则杀武行义追贼而走,神断与捕王二度对决,这些都可以编的。”
客栈老板露出恍然之色,他知道今夜这些人有名,也没有想到这些人这么有名。凌三更限于彬州一地,武行义限于相州一地,捕王限于潞州一地,而神断,在整个天毅王朝都很有名。
他的脸上恢复了身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还真是臭,得,我这就去给你拿香。”
风秦也露出笑容,虽然不知道扶风客栈过了这个风波,会不会这么有名,他不知道。但看到老板脸上的灰暗褪去,重新充满希望,便觉得愉悦。
他虽然名风秦,很多时候却不懂风情。对女人不懂风情,但他又懂人情。此情彼情的,有些人,还真是傻傻分不清楚。
老板热络地去拿香,递给风秦一捆,外加一把火折子,“你点楼上,我点楼下。”
恶臭就是从楼上传来的,楼上自然臭的要命。
老板这时有些嘀咕,“你们搬回这么一具腐烂的尸体干什么,把我所有客人都臭跑了。”
风秦正色道,“他是我们的兄弟。”
老板不再抱怨,兄弟二字太过沉重,兄弟亡故,哪里有不替他收尸的道理。
“那你好歹也买个棺材,封起来,这也太臭了。”
风秦从善如流,“哪里有棺材卖?”
“北街就有,不过现在都关门了,不如明天一早去买,现成的,体格对得上就行。”
风秦点了点头,抱着香,朝着上堂走去。
他掩着口鼻,边走边思索,或许武老大将边老三带回来,做错了。边老三既然是被毒死的,那么对方肯定是个用毒的高手。既然用毒,那么边老三的尸体,极有可能借用边老三的尸体来施毒。
越想越觉得客栈老板说的极对,决定天亮以后就去买一副棺材,必须严丝合缝,将这臭味彻底隔绝。
他开始点香,香不贵,就是为了祛除茅房的异味,他每间房门之前都点上一小把,点得很仔细,生怕遗漏一处。
他点到半途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惊恐至极的惨叫。
“鬼······”
一个人特别吃惊地时候,说的话便会拖上很长,鬼字的调子拉得高,拖得长。
但这个叫声,却极短,短到突然而起,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凌空卡住,再也发不出一声。
如今的扶风客栈就只有他和客栈老板两个人,既不是他叫的,那么肯定就是客栈老板叫的。
这个叫声不是什么好兆头,鬼,说明他连袭击他的人都没看清,便误认为是鬼。
叫声急促短暂,便说明对手下手之快,下手之狠,下手之绝。
他的反应也快,他几乎在鬼字第一个字母响起的时候,便丢掉了手里的香和火折子,直接越过护栏,纵了下去。并且三步并作一步,如同猎豹般赶往发出声音的地方。
江湖上都知道,风潇剑快,快到能听见风的沉吟,浅唱,厉啸,怒号。
但他的人也快,身形也快,尤其在短距离突袭之上。格斗,并不需要你奔走得多远,不是比赛逃命。他身法的快,让他剑法的快增加至少三层。
于是人们只知道风潇剑的快,而不知道他人的快。
第一百三十八章 暗手(下)
但他的人再快,也没有凶手快。凶手似乎正如客栈老板喊叫的那般,不是人,而是鬼。
但鬼却绝对不会在人叫喊之际,凌厉地戳破人的喉咙。
他进来的时候听见了开的声音,而现在又听见了关的声音。
最常见的开和关的声音,便是开门、关门;开窗、关窗。
而现在,他是从门里进来的,那么开的声音便绝对不会是开门,就只能是开窗。
厨房的窗子果然是开着的,绝对没有开多久,那兀自摇曳的窗户便说明一切。当然,也有可能是风,今夜的风就没有止息过,一直在伴着柳枝跳舞。但风是从大堂吹进来的,穿过大门灌进来,只会将窗子往外吹,而现在,窗子往回弹。
那便一定是凶手开窗的时候过猛,导致窗格反弹回来。
他从半开的窗户掠了出去,在跃出的那一刻,他又听到了开和关的声音。到达后院,站定之后,他还听见了开和关的声音。
一共三次先后而至的开和关的声音。
月亮已经从云层里彻底挣脱,撒下银辉,使得他得以看清周遭的一切。
那第一次关又是关的什么呢,很好确认,关窗。
武行义将边老三尸体背回来的时候,将一众客人全都臭走了。客栈老板便歇斯底里地让店小二将所有的窗都打开。后来,吕轻侯的人杀来,店小二、厨娘,账房等人全都逃之夭夭。
这一排房间,应该是地字号房,除了天字三号房,所有的房间窗户都应该是打开的。
但有一扇房间,窗户却是紧闭的,凶手习惯性地将窗户关上了。厨房的窗户,他来不及关,风秦就到了。若是关窗,就提醒了风秦,凶手从这跑了。一扇窗户,对于一个江湖好手,跟一张纸没什么两样。
不关窗,风秦见到死去的客栈老板,就会一怔,去查看,而查看的功夫,给凶手逃跑提供了时间。
但凶手也犯了错误,在有足够的时间下,反而将窗户给关上了。
凶手从关窗的二楼小屋逃走,然后开门关门,然后再开门关门。
在听到第三声开门关门的时候,风秦迅速穿过窗子,返回厨房,直奔大堂外。
客栈外依旧千疮百孔,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成为深坑。四下空空如也,出奇地静。
有人打破了这个沉静,一个笼在黑袍里的人影,鼠头鼠脑,朝着院子里张望后,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风秦目光一凝,拧着眉头,风潇剑轻吟,整个人如风般冲了过去。
那人被吓了一跳,握紧双手,周身朦胧出水汽,形成一个透明的白色光罩。
风秦感觉风潇剑一滞,加了把力,风潇剑紧贴在对方的皮肤之下,隐约有血迹,转眼间又消失不见。
他已肯定对方不是凶手,凶手绝不会这个时候赶回来,更主要的,凶手的身法武功,绝对不会这么次。
夕遥一把拉下面纱,颇为颓然,也很愤懑,“是我,你发了什么疯?”
凶手狡诈,或许从前院逃了;或许开了一扇地字房的门,潜伏在房间里,等他掠到前院的时候,从后院逃了;又或者没有逃,潜伏在客栈里,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他若还在,就必须找出了,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太可怕,绝对比夕遥难对付百倍。
风秦对夕遥绝对没有好眼色,收剑入鞘,不理不顾,朝着上堂而去。
“你,就呆在这里,不准动。”
小懒陷入沉睡,他连施展幻术的能力都没有,只得呆在这里。
风秦走去上堂,他走得很慢,敌人若还在,就必须谨慎,如今,他反而不急迫了。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在回廊里,香依旧飘着烟雾,那浓烈的尸体发臭的味道依旧难闻,并未掩盖多少。
他推开了地字七号房的门,窗户打开,搜索一番,没有线索。
然后天字一号房,结果一样。
当他走到地字三号房的门前,点着的香被踢倒在地,冒着点点烟雾。凶手,就是从这间屋子窜了回来,不出意外,这间屋子的窗子应该是关着的。
但出乎他的意料,开门之后,便看见窗子赫然打开着。
开关、开关、开关,什么时候又开了一次,要开这个窗子,岂不是,还要有其他开关的动作。莫非凶手一直都在开地字三号房的门,开关两次,从而迷惑他。
但想到另一个可能,他便忍不住怒气冲冲。
他在对付夕遥的时候,听漏了余下的开关声。这人简直就像是扫把星,不仅仅害他们中了毒,又害他跟丢了凶手。
再怒,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了作用,他一向都很镇定,至少比冷老八要镇定的多。
他推开了天字三号房的门,燕九依旧仰面躺在地板上,边老三漆黑的尸体搁在床上。他忍着恶臭,搜索了一遍,一切如常。
他做事从来都是有始有终,将所有的房间都搜查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线索。敌人仿佛从地字三号房的窗户逃走了,就在他制住夕遥的那一刹那。
他又回到厨房里,翻看客栈老板的尸体。喉咙口的两个孔洞乃是致命伤,他死时因为难受,用手捂住了喉咙,手又怎能阻止血的流出。
风秦搬开他的手,孔洞完全穿过喉头。锁喉指,江湖上极其阴狠的武功,食指与中指练得尖如精铁,可穿金裂石。其气劲直接贯穿喉头,指拔出时,血尚未流出。
在江湖中,会指功的高手并不少,金刚指、擎天指、凌空指、怀阴指、柔情指等等。
而精通锁喉指的高手,似乎好久都未现世了,是以,也推断不出凶手是谁。
他突然有些伤感,先前还劝客栈老板看开一些,说不定今日的损失,以后便能加倍补回来。但人死了,无论什么东西都补不回来。命都没了,其他的东西,再珍贵,也没有丝毫的意义。
被上层者轻贱的是人命,但于人本身来说,没了命,很多东西都没有了意义,念想、财富、期盼、爱情、幸福······有些东西是比命还要珍贵,有些伟人会为之舍弃生命。但生命应该是崇高的,而不应该被如此轻贱而亡。
第一百三十九张离不开的毒(上)
夕遥在秣陵都的街道里躲藏了起来,约莫算到吕轻侯的人离开,又赶了回来。
他只得回来,离开过后根本不知道去哪儿。他相信,萧若离也会回来。
萧若离确实回来了,萧若离回来的时候,夕遥正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
看到萧若离回来,夕遥面露喜色,“你回来了。”
萧若离点头,“夕遥,接下来我们的处境会更艰难,你怕么?”
夕遥当然不觉可怕,他是不知无畏,“傅恒有没有事儿?”
萧若离叹然,“应该没事儿吧,书院那么多神秘的高手,定然会让他无恙的。”
夕遥是没有想到,云麓书院那么神秘莫测,当然有能力治好他,如果他没有发生“反塞”,如果还在蓬莱仙岛,他也有这般本事。
“你为何又没有进去?”
夕遥有些委屈,“里面好像发生了什么变故,风老七凶得很,不让我进去。”
萧若离脸色有些隐晦的忧虑,“跟我进来吧。”
萧若离带头走上中堂,夕遥紧随其后,不多时,便找到了厨房里的风秦,以及地上躺着的客栈老板。
“锁喉指,指进三寸,凝而不发,这里何时来了一个指力如此高深的人?”
天下有名之人,并非浪的虚名,风秦对萧若离很是赞同,便道,“那人很是鬼祟,杀人之后,逃之夭夭。”
“发生了什么事情?”
风秦便将这片刻之间,三开三关,追踪凶手而去的过程讲给他们听。
“你犯了错误?”
他明明白白地指出,风秦犯了错误。风秦自问速度之快,反应之敏捷,把凶手追得很是仓惶,并没有犯什么错误。但没有抓到凶手,就连有力的线索也没有找到,这便是徒劳无功。
“我若是你,便看都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