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又能拒绝吗?女儿家的婚姻本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即便她拒绝了皇后,以后也没有可能嫁给那人,姚雪灵忍不住闭了闭眼,心内一片冰凉。
“全凭姑母做主!”姚雪灵起身拜了拜,将面上的泪痕掩饰着擦掉。
皇后立刻笑逐颜开:“还唤姑母?该唤母后了!”
姚雪灵嘴唇微微抖动,贝齿之间逸出极轻的“母后”二字,似叹似唤。
皇后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于是对她笑着道:“你这孩子还羞臊了?快些同你大娘回去吧,等本宫选定了吉时,便上国舅府提亲。”
姚雪灵赶紧敛衽行礼,辞了皇后出了香雪园,整个人恍如失了魂魄一般,在梅林之间胡乱的走着,连裙摆撕破了鞋子落下一只都不曾察觉。
出了寿禧宫的君沐兰领着碧涛一路往香雪园走去,瞧了瞧日头,心里估摸着那无聊的相亲宴应该已经完了,心下也放松了不少,至少,她不用再对着那些虚伪做作的人。
正走到种满了连翘树的地方,君沐兰忽然想起刚才在此处遇到杜凌云的事情,也不知为何脚步忽然一转,转到了那些连翘后面,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枯草地,心里蓦然的松了一口气。
却忽然听到身后一人出声道:“你在找谁?”
声音温润如玉,正是杜凌云。
君沐兰有些窘迫的回头看向他,刚才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有些担心他,所以忽然就想来看看,没想到却被他逮个正着。
君沐兰启唇浅笑:“不曾找谁,不过路过此地。”
杜凌云却温颜轻笑,对着君沐兰道:“你是在担心我想不开?”
“怎么……会……”君沐兰一时语塞,脸色有些赧然的看着杜凌云。
“你在边境时为何要对我下药?”杜凌云话题一转,说起边境的事情,这让君沐兰更加窘迫了。
“呃?有吗?我当时还以为你太累所以睡着了,没想到你是被人下药了啊……”君沐兰硬着头皮狡辩道,她可不想被人知道她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还偷了人的钱。
杜凌云似乎早知道君沐兰会否认,脸上笑容不变,对着她淡淡的说道:“你好像看金天俊很不爽?我听说他回了兖州之后足足卧床半个月……”说着笑意忽然变浅,语气带着一丝怅怅不乐的轻声道:“而且因此,害我还被太子教训了一顿。”
君沐兰闻言凝眸看了一眼杜凌云,想起之前在此处听到二人的争执之声,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的金天俊是谁?他怎么卧床了?”
杜凌云见君沐兰死鸭子嘴硬,也懒得同她计较,这事怨不得她,所以他没有丝毫不愉,只是觉得君沐兰这副羞窘的样子较之第一次在镇国公府中见到的那副做作的样子真实多了,想起二人第二次见面时剑拔弩张,虽然那时他蒙着面,君沐兰并不知道是他,但她那时赴死一般的神情,一度让他心头滞痛——他的生命中从不曾出现一人能为他作出如此决绝的事情,更不曾有一人为了他连性命都不顾……
他很羡慕穆逸。
正在二人说话之间,忽然从连翘树后面传来响动,紧接着走进了一名失魂落魄的绯衣女子,正是姚雪灵。
姚雪灵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杜凌云和君沐兰二人,她看着二人脸上挂着的浅笑,心头涌起一股怒火,桃花眼中漫出两行清泪,对着杜凌云深深的看了一眼,最后眼神落在君沐兰身上,露出强烈的嫉妒和恨意。
杜凌云奇怪的看着姚雪灵,这个是他的表妹,虽是庶出,小时候也曾一起玩过,而且过年家宴时也曾见过几次,于是他展颜道:“雪灵表妹,你怎么这副模样?”
姚雪灵愣愣的看着杜凌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才发觉自己衣衫凌了乱,绣鞋都落了一只,她呆了呆,忽而惨笑一声:“杜表哥……”话音未落却忽然眼皮一阖,朝着杜凌云晕了过去。
杜凌云伸手接住姚雪灵,有些歉然的对着君沐兰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表妹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我先送她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说着将姚雪灵横抱着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却又忽然回头对她道:“若是遇到太子,切记小心。”
君沐兰颔首,望着杜凌云将姚雪灵抱走,对姚雪灵刚才的那副反应了然在心,这姚雪灵只怕是暗恋着杜凌云,所以误会了二人,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失魂落魄,丝毫没有之前见面时那副端庄娴雅的样子。
在后面站着的碧涛忽而出言对君沐兰小声道:“小姐,我瞧那姚小姐分明就是装晕的,为何你……”
“我自然看得出来,”君沐兰打断碧涛的话:“你是问我为什么不拆穿她?”
碧涛连连点头,哪有人说晕就晕的,还偏偏往杜公子怀里昏?太巧了吧!
君沐兰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丫头就是实心眼,人家姚小姐当然是想得到心上人的青睐才故意装弱的,拆穿她做什么?又不是往穆逸怀里晕……
刚想到这,君沐兰立刻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住,连忙打住,一张脸兀自绯红,倒惹的碧涛满眼奇怪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一会儿一个脸色?看这样子,难道又在想穆公子不成?
若是君沐兰能知道碧涛的心思,只怕更加羞窘,因为她的确在想穆逸,只是不知道穆逸此时又去了哪里?
似乎感应到君沐兰的思念,穆逸忽然从另一处树丛后面跳了过来,对着君沐兰痞笑一声,唤道:“丫头,你让小爷好找!”
君沐兰脸上热度尚未退,一见穆逸又腾的升了起来,只烧的她面红耳赤,嗫嚅道:“找我做什么?”
穆逸瞧着君沐兰的样子,疑惑道:“你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吹了风着凉了?”说着便伸手要摸她的额头。
君沐兰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多开穆逸的手,羞恼道:“做什么动手动脚,快站远些。”
穆逸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又想起今日求太后的事情,立刻笑起来,高兴的道:“你今日可曾见过太后?她有没有说赐婚的事?”
说到太后,君沐兰心里一切情愫恍若被击碎的幻梦一般,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她面色渐渐冷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对着穆逸木木的说道:“她说要等我孝期过了再说。”
穆逸并没有觉察道君沐兰的异状,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当中,听了君沐兰的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有些遗憾的接口道:“这样啊,那我不是要等很久?”
此时君沐兰却并没听清穆逸的话,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害了自己母亲的仇人,是穆逸的亲姑母,如果她找太后报仇,她与穆逸之间,还有可能吗?
六十五 物极必反
更新时间2015…5…18 11:00:29 字数:3154
刚刚准备出宫的卢姨娘却忽然被人叫住,她回头看向来人,心里不自觉的缩了缩,有些僵硬的唤道:“流沙姑姑。”
流沙走到卢姨娘身侧,微微福身:“表小姐,娘娘唤您去寿禧宫叙话。”说着又抬眸看了一眼卢姨娘身后的君瑾兰,脸上笑容扩大:“这便是瑾兰小姐吧?没想到都这么大了?长的真漂亮啊!”
君瑾兰并不常来宫中,所以并不识得流沙,但是一听流沙夸赞她,立刻便笑逐颜开,一张脸微染红粉,羞道:“见过流沙姑姑。”
流沙点了点头,笑着道:“你现下也是大姑娘了,不知道可有许人家?”
卢姨娘听了这话,立刻想起上一次她进宫时流沙说的话,心里蓦然一惊,流沙是什么意思?在警告自己吗?
卢姨娘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对准备同流沙搭话的君瑾兰呵斥道:“没规矩的丫头,还不快回去,这皇宫是你能久待的吗?”
这是君瑾兰第一被卢姨娘责骂,往常她要什么卢姨娘都会顺着她,君瑾兰委屈的扁嘴,她根本什么都没说,凭什么要骂她?她气的眼泪汪汪,一脸委屈的瞪了一眼卢姨娘,最后理都不理二人钻进了宫门口的马车里。
卢姨娘忙吩咐车夫先将君瑾兰送回去,这才对流沙告罪道:“流沙姑姑莫怪,这丫头被我宠坏了,难免骄纵了些!”
流沙轻轻一笑,没有丝毫恼怒的神情,反而很开心的说道:“这样的性格倒是很像表小姐当年的样子?直率天真,惹人喜爱。”
说起当年,卢姨娘心里就一阵酸涩,当年她娘家没落,爹爹几乎要将她卖进青楼,是太后将她带回宫中,悉心教导,而且还给她无边的宠溺,让她恃宠生娇,若不是她对皇上任性,恐怕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太后送进了将军府,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太后手中的一枚棋子。
如今,只怕马上就要沦为一颗弃子了。
卢姨娘对着流沙满脸落寞的道:“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姑姑来找梦梅,可还是因为那件事?”
流沙笑意不减:“太后召见您,除了这件事恐怕就没别的事了。”
见卢姨娘满脸的迷惘与失落,流沙压低了声音缓缓道:“表小姐,别怪流沙没有提醒你,你这么多年一无所获,太后便是耐性再好也等不下去了!”
卢姨娘心里一惊,想着流沙望着君瑾兰时那意味深长的神情,忐忑不安。
到了寿禧宫,卢姨娘望着这寿禧宫的大门,踟蹰着却不敢向前迈足,这偌大的宫门,就好像大张着的猛兽的嘴,好似能将她吞噬。
她害怕自己一旦走了进去,就再也没有办法出来了。
其实,从她第一天进了寿禧宫,她的一生就再也没办法离开了。
这一刻,卢姨娘终于明白,自己无论无何都无法摆脱太后的掌控,即便君瑾兰嫁的再好,又有谁能高过太后的位置?有太后在的一天,君瑾兰也绝无可能嫁给穆逸,卢姨娘一旦想通这点,忽然意识到自己必须找一条后路以防万一。
似乎觉察道卢姨娘的情绪有些不正常,流沙并没有过多的刺激她,态度温和的将她领到寿禧宫的正殿,太后的寝宫里面。
卢姨娘身上穿的是对襟盘花扣短夹袄,一进入太后的寝宫,立刻便觉得铺面的一股热气袭来,熏暖的罩在身上,让她不过走了几步,额上便沁出了薄汗。
太后还是跟往常一样,歪躺在贵妃榻上,闭眼假寐。贵妃榻上垫着厚厚的一层貂皮垫,而且地毯下面还烧着火热的地龙,所以这寝殿之内堪比暖春时节,太后身着一件朱砂色绞纱交领束腰纱裙,脸上妆容艳丽,体态婀娜多姿,好似二八少女一般,哪里像一个年近花甲的女人?
卢姨娘上前跪伏在地上,哀声道:“求太后娘娘饶了贱妾吧!”
太后似乎这才知道卢姨娘进来了,缓缓睁开眼睛,慵懒的支起身体,对卢姨娘奇怪道:“梦梅,你这是做什么?”
“我……”卢姨娘知道太后这是明知故问,只得硬着头皮道:“贱妾没能完成太后娘娘给的任务,求娘娘责罚!”
“哦?”太后靠在流沙放置的软靠上,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挥了挥手:“说吧,是你找不到,还是不想找?”
卢姨娘一听,知道太后已经开始怀疑她了,心一横,申辩道:“太后娘娘,贱妾扪心自问这些年一直在将军府谨小慎微,就是为了替您找到那地图,可是我找遍了君洛曦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没发现您说的地图,以及您后来让贱妾找的玉牌,也从不曾在将军府见过,求太后明示,贱妾接下来还怎么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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