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嘛。就这么说定了。现在该吃药了。”说着乖乖地收拾掉桌上的东西,嬉笑着接过下人们端来的药汁,“比赛,看谁喝的快!”
宽大的马车上坐着四个人,上官飞洺夜林月郄沁呈和一个侍从,至于郄沁呈为什么一定要跟来,夜林月已经不想再深究了,多一个他也好,上官飞洺就不会再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了。
对于郄沁呈,上官飞洺早就不恨了,只是不想那么容易就跟他和好,毕竟他伤了夜林月,还伤得不轻。一路上都不搭理他,兀自拉着夜林月走在前面。身边看得见的护卫就有三四十人,最近的离自己只有五步之遥,那些看不见的暗卫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这一次出门还真是兴师动众。
桂花的香气弥漫在小山谷中,沁人心脾,越来越近的香味让三个人都不禁期待起来。果然,没走一会儿就见到了传说中有百年历史的两棵桂花树,一株是金桂,一株是银桂,枝繁叶茂的,满枝桠全是一小簇一小簇的黄色小花。
上官飞洺欢呼着跑过去,抓起一枝枝干轻轻地摇了摇,只有少数几朵小花掉下来,证明这些花都是刚开的,很新鲜。像是跟谁在比赛一样,袖子也不摞就伸手去摘。说是摘,根本就是抓,一把一把全是香气宁人的小花。不一会儿手上就装不下了。婢女们立刻拎着篮子过去,接了花,好让他继续。
很少能看到上官飞洺这么天真无邪的样子,不论是之前冷若冰霜的他,还是如今比起当初夜林月的八面玲珑也毫不逊色的他,都不曾笑得这般烂漫。夜林月在被他撒了一头的桂花之后,也加入到采集的行列中。
郄沁呈意犹未尽地看着这样一幅栩栩动人的画面,既不忍打破,又不舍得就这么浪费了。还是挽起袖子,加入了“战局”。桂花那么小,也不知道该怎么摘,就学着他们瞎闹的样子,一把一把地抓起来。喜欢上官飞洺,就是喜欢他这种超凡脱俗,既不像凡夫俗子那样市侩,也不想达官贵人那般阿谀奉承,做什么都一板一眼。曾经自己也以为有一天会厌倦,毕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越和他相处就越丢不下。就好像现在他就在身边,哪怕不看自己,甚至不是在对自己笑,只要能像这样待在他身边,看他一颦一笑间的绝世风华,只要这样就够了。
不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满满地装了三个篮子了。“饿了吧。我们先吃点东西吧。我特地让御厨准备了适合赏花的点心。”郄沁呈拉住还在不断蹦跳试图够到更上面的桂花的两个人,这一块的树都被他们摘得有些秃了。
上官飞洺和夜林月一左一右,都倚在郄沁呈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概是醉在这一片芬芳之中了,不然这么放肆的动作他们一定做不出来,下人们都看傻了眼了,这可是齐人之福,齐的还是天下最美的两个美人。
郄沁呈试着去拉上官飞洺的手,他不知道是累了还是真的大发慈悲了,并没有挣脱开。来不及在心里窃喜一番,突然感到右边的那个力道越来越大,转头就看见,夜林月一手掐着自己的肩膀,一手捂着肚子,渐渐地滑坐到了地上。
“月儿!”上官飞洺蹲在他身边不停地帮他擦着冷汗,跟来的御医都没办法缓解他的疼痛。
肚子越来越疼,意识却越来越清醒。夜林月咬着牙忍受着突如其来的疼痛,只要稍稍动一下都让他觉得肝肠寸断。更别说被郄沁呈抱进马车,差点把他疼背过气去。一路的颠簸更是让他生不如死。他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这种疼痛是那么的熟悉,甚至带出那个人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上官飞洺尤其不能接受御医们相同的诊断,夜林月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这次虽是动了胎气,但经过调理胎息已经稳住了。在那之后,他亲自喂他喝了避孕药,怕他吐了没有吸收还特地加了两次。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夜林月只是觉得讽刺,之前想要保住的孩子,流掉了,现在想要流掉的孩子,却保住了。这真是上天跟自己开的大笑话,让人难以接受的笑话。
第十三章
虽是多个御医都确诊的怀孕了,但是夜林月真的一点儿怀孕的征兆都没有,没有孕吐,也没有嗜睡,更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口味改变。还好平时吃的都是一些强身健体的药,对胎儿没有什么影响。郄沁呈以为以夜林月的个性,一定会把孩子打掉,毕竟这其实是他受辱的象征,也是他和凛冽友情断裂的证据,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好像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上官飞洺哪里做得到像他一样既来之则安之,连带着郄沁呈也跟着紧张起来,硬是安排了两名御医直接住到了夜来香随时照应着。他也正好乘着可以送补品药材过来,抓紧机会多见上官飞洺几面。上次皇上已经严重地警告过他了,如果在和欢馆扯上关系就要废了他这个太子。想来自己的母妃是皇后,又是当今皇上的长子,太后的长孙,除了这件事,从小到大一直是皇室的骄傲,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今后的江山稳妥是他的。他原本也不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可上官飞洺不一样,像是毒品,一沾上就断不掉了,唯有不断沦陷。
“今后夜来香的生意你就不要插手了,给我好好休息。乘着没有孕吐什么的能吃就多吃一点。以后出了房门身边必须有人,不许单独出门听到了没有?现在我们联系不上玉汶离,找不到鬼医,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救不了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你明白吗?”上官飞洺握着夜林月的手,甚至连孕夫常有的体温偏高他都没有,手还是凉凉的。他好怕他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怕他不疼惜自己。“别让我担心好吗?”
夜林月抽出手,覆在他手上,“知道了,总之你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单独出门了。好不好?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我都二十六岁了,还能不会照顾自己吗?这个孩子我既然要了,自然就会保护好他。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孩子。”
听到他能这么说,上官飞洺才稍微安心了一点。正好这时下人端来了御医新开的药,看着他乖乖地全部喝完,才放心地离开。夜林月重新躺回床上,被子下面,手轻轻地搭在肚子上,已经快要四个月了,小腹还是平平的,这里真的有个孩子吗?有点不真实。那天的事情又不免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凛冽说,如果你都不爱惜自己,还怎么让别人爱惜你,的样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夜林月讨厌这样的自己,这么在意,这么放不下。
为了孩子,夜林月已经习惯了吃比平时多的食物,只要吃得下,上官飞洺让人送来什么他都会吃光,可就这样也没长多少肉,但人倒是精神了一些。每天陪他吃完饭,上官飞洺就要去处理欢馆里的事情,虽然现在不用接待客人了,但是比起原来更忙了。他们对外并没有说夜林月怀孕的事情,毕竟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夜林月自己没有办法承认。其实现在也少有人会去在意了,欢场就是这样,改朝换代的比那里都快,受欢迎的永远是那些不断补充进来的年轻血液。
像这样一到晚上后院就显得特别冷清,不过是秋天,夜林月就早早地披起了厚厚的披风,现在他不管到哪里都有一个小丫鬟和一个侍卫跟随左右,都是郄沁呈派来的人。他现在倒像是夜来香真正的当家的,事到如今他还能坚定地选择上官飞洺,夜林月比谁都高兴,也比谁都嫉妒。现在才发现,想未来啊什么的,都太虚无飘渺了,现下快乐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人就应该这样潇洒,才不会有那么多包袱,那么多失望。
走在回廊上,夜林月突然很想念去年的中秋,玉汶离带自己飞到屋顶上,顶着满头的星星和那一轮大大的月亮,聊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他们遇见的要比和凛冽还要早上一些,小时候夜林月最喜欢的就是溜出丞相府,去市集逛逛,或是干脆跑到落金山上玩,当然他也经常去城郊的小树林。那次他又约上几个小伙伴一起去洺川最浅的地方捉小鱼,夜林月的那群小伙伴多是父亲官场上的党羽的孩子,父辈们以夜丞相为首,子辈们也就自然而然地以夜林月为首。
那次玉汶离跟着师父去汶川下游的分舵办事,途中见到几个同龄人在细的像小溪一样的水里玩耍开了,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他不像凛冽师门内的大师兄,师兄弟们就像亲兄弟一样。他从小被遗弃是师父收留了他,没有什么师兄弟,更没有玩伴,就只有老鬼会在他练功受伤的时候给他上上药,照顾他。也不知道师父那天怎么会同意了,竟然主动让他去玩一会儿,天黑前回到分舵就可以了。
那天坐在屋顶上,夜林月还能津津乐道地说出当时玉汶离的样子,不像他们一群公子哥,把头发盘成一个髻插着玉簪子,他把一头漆黑的长发束成马尾,也不像他们一样穿着绸缎的衣服一看就是异类,刚刚跟他一起来的一群人,看上去也凶神恶煞的,不像是什么好人。他光是站在岸边,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们。夜林月就这样不顾小伙伴们的阻止,游向他。
刚从水里出来的小娃娃,头发有些散了,几缕落下来黏在脸上,被他毫不在意地甩到脑后,爬上来的时候,还有模有样地拉了拉身上潮唧唧的衣服,在阳光下,他的笑容像是镀上了一层金一样,他的声音糯糯的很好听,“我叫夜林月,你叫什么?要一起玩吗?”
那段时间,夜林月会从家里溜出来,玉汶离也会偷偷从教中跑出来,两个人把四处都玩遍了。和玉汶离接触过之后,夜林月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原来江湖上的事情跟他生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原来用轻功飞檐走壁,比骑马射箭什么的帅气多了。两个人的友谊在那个夏天迅速地疯长起来,彼此的生活都变得丰满了。
等夜林月看着屋顶都痴了,跟着的两个人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不知道如果让张侍卫把他带到屋顶上他们会有什么反应,肯定以为他疯了,小丫头说不定能跑到上官飞洺那你把他给告了,然后天下大乱。夜林月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往回走准备回房了。
小丫鬟忙前忙后地帮他打点好一切,又看他把安胎药喝光才端着碗出去。还没有困意,就就着烛台看起书来。夜林月从小就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正史野史他都了解,还为这些被丞相教训过不止一次。以前爹爹总会追在他身后,跟他说不要看那些野史,不要把书拿的离烛台那么近,不要趴在桌上看书……那时候总是嫌烦,左耳进右耳出,现在突然怀恋起来。
一个黑衣人悄悄地逼近夜林月的房间,要放到那个侍卫对他而言当然不难,但他不想打草惊蛇,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也不能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他的房间,这样会吓到夜林月。他故意在湖心亭那里弄出了些声响,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侍卫学到,把他按照原本的姿势放在原来的地方。夜林月只听见刚刚外面传来张侍卫喊了声“什么人?”的声音,接着就没动静了,也就没在意,继续看他的书。
第十四章
突然听到推开门的声音让夜林月小吃了一惊,来人身着黑衣,全身上下就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连平常的佩剑都没有带,一看就是怕被人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