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桃儿没有闪躲,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刚才想来找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到这里来了。”
虞王孙神情闪烁,紧紧得盯着她的脸打量:“娘子,你,还好么?”
唐桃儿默然半晌:“梅公子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虞王孙脸上露出几分游移,目光随着她瞧过来的视线,偏了下。
难得作为琅邪公子,居然还有不敢看人的时候。
唐桃儿并没有纠缠他,而是侧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梅夜白:“梅公子,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背后几丈远,是那盈盈烛火一带水龙的长河,喧声戏语就在那明灭的淡黄色烛火中隐约成一片的朦胧。
被阴影覆盖面容的梅夜白上前几步,从光晕中显现,一张风雅雍容的脸,透着深深的歉意:“桃儿,我……”
“娘子,娘子,为夫,为夫错了,你不要问他,为夫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我们回去,回去为夫慢慢和你说。”虞王孙赫然打断,急切的持着她的手道。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唐桃儿不急不躁,只是再一次的重复那句话。
虞王孙终于意识到她的坚持和异样,沉淀下来,默然之后,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唐桃儿觉得心里头什么地方送了好大一口气。
“俺说呢,怎么砸脑袋,都想不起那些个惊天动地的大事,感情,还真就是没有影的事。”她嘟嘟囔囔了句。
神情一顿,突然面露几分骇然:“师太,师太她死了?”
瞧两个人都不做声,她再一次问道:“师太真的死了?”
虞王孙又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唐桃儿再一次默然。
虞王孙头一次,对一个人的沉默,感到莫名的不安,甚至是恐惧,他感觉得到手心里,渗出来的冷汗。
“娘子。”
“她,是怎么,去世的?”
“被杀。”这回,虞王孙学乖了,直截了当。
唐桃儿望着他:“是,你?”
直摇头:“娘子,绝不是为夫。”
“那是谁?”
“我,不知道。”
唐桃儿疑惑的看着他,他急道:“娘子,为夫真的不骗你。”
唐桃儿莞尔:“你这个真的,假了多少回了?”
虞王孙的脸色,更加苍白。
唐桃儿却有力的一抽手,将手,从他手里抽了出去。
他一急要再抓,却听她道:“俺,究竟是谁?”
一顿,颓然收手:“我,不知道。”
“那请问公子,你究竟知道什么?”于是,万能如公子这样的人物,却也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么?
看着笑得淡淡如花的脸,虞王孙突然觉得他不敢,不敢去触碰,无论怎样的厚脸皮,他都伸不出手去抚摸那张笑得让他发毛的脸。
他不喜欢这张笑脸,很不喜欢。
可是他不敢。
“我,我只是在无意间看到你长得像她,像承恩,所以,所以想看利用你,来让那些人以为我沉迷在女色里,以为琅邪阁有机可趁,就有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说的很轻,几乎要埋入身后的欢声笑语里去。
隔着远远的世界,仿佛与此地,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承恩,真的有这个人?”
“有,她是太皇太后认的干亲,也是小郡王幼时就定下的亲事,只是五年前,她因为寒热病而病逝,这件亲事,也就断了。”这回回答的,是梅夜白。
唐桃儿哦了声:“看起来俺挺荣幸,和这位公主长得那么像吧。”
“不,不是的!”虞王孙惶急道:“没有,只是巧合。”
“俺的名字呢,公子,你能把她还给我吗?”唐桃儿并无意多问,此刻她觉得什么故事她都没有兴趣知道,只是想要回自己。
“忘川是,没有解药的。”低头,语调低得不能再低。
一股子愤怒感,油然生了出来:“公子,那是俺的,你,你凭什么可以随意的拿走?”
看着低头不语的虞王孙,唐桃儿突然笑了下:“是啊,想来,俺这样的乞丐的生死,公子一定并不在意的对吧,你没有想过,忘了一切会有什么不妥对不?”
“不,娘子,你听我说,我本来是……”
唐桃儿摇了摇头,打断了虞王孙的话,笑道:“公子,都已这样了,你就不必再演戏了吧,你看多累啊,如今你要抓的人抓了,要算计的也该算计了,是不是可以结束了呢?再叫娘子多不好,俺怎么能高攀得起啊!”
其实早就觉得吧,自己和这个世界,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可是,她还是有一点点虚荣心的,有那么一点点的做着美梦,被这样的公子爱慕着。
如今,梦,也该醒了。
世上果然是没有掉馅饼这种好事的。
侯门啊,她入的太深了,也该游出来回她的池塘了。
虞王孙晃了下身,苍白如纸的脸,再不成章法的凌乱:“娘子,你答应过为夫的,以前的一切,都不再计较,我们重新开始,你忘了吗?”
唐桃儿略带诧异:“公子,你没有告诉俺,一切都是假的啊,既然是假的,俺答应的话,又怎么能作数?”
奇了怪了,既然当初都是假的,那么今天,所谓的夫妻,也就不成立,连夫妻都不是,重新来过又从何说起呢?
“不,不是假的,至少后来不是,唐唐,你不是答应过为夫的吗,以前的错误就让它过去,我们重新开始这以后为夫再也不骗你了好不好?”
他拉住她的手,言辞恳切,目光如注:“求你了,娘子!”
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又要心软,可是仅仅只是一瞬的恍惚。
娘子,可惜,她不是谁的娘子,不是的。
唐桃儿看着抓住自己的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指:“公子,你放手。”
“不,不放,除非唐唐答应为夫。”
“俺,不叫唐唐!也不是承恩,谁都不是。”唐桃儿淡淡的道:“俺无名无姓,你堂堂琅邪公子,不觉得荒谬嘛?俺不叫唐唐,不叫承恩,这个世上,谁也不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公子,你要俺如何从头开始?”
看了眼满目悔恨懊恼的公子,唐桃儿给了他一抹微笑:“至少,俺也算是入了一趟侯门开了眼界,可是不属于俺的,终究是不属于,现在,请你让俺走吧。”
“你要去哪里,不要走,求你了。”不肯放,因为也许这一放,就成永远。
“回家。”
“我陪你去。”
“公子知道俺的家在哪儿么?”
……
“求你了,公子,你大人有大量,不能与你计较,你也休要得寸进尺不好么?难道你要逼死俺?”
虞王孙的眼中,终于露出一抹绝望和骇然:“逼死,不,我没有,我不会。”
没有给自己回头的余地,她扭转身,迈步。
一切都是假象,回头,终不可能。
“唐唐,你,就是我的唐唐,唐唐,娘子,为夫有错,你让为夫有机会改,不好么?”
错已铸成,改了,能将失去的再挽回吗?
世上事,最难买的,就是那后悔二字。
44分道
来时结伴去时孤凉。
来时与君同行,去时已成陌路。
来时欢声笑语,去时孤灯与伴。
世上有一种感觉,叫寂寞孤潦。
能够与身长相伴的,永远都只有自己的影子。
唐桃儿小心翼翼的提着裙裾,慢慢踩着自己的影子,手中持着一盏小小的河灯逆着人流而返。
这盏灯原本是要放入河水中去的。
听说在这一晚与心上人一同放灯将一生相随。
所以,她的灯,最终没能够放出去。
身后有一处灼热,一直没有散去,她知道那是谁的目光。
只是告诉自己,不能够再回头。
那不是真实的世界,不属于自己。
脚下是石子路,软缎的鞋子穿着走这样的路,甚是不稳,来的时候是有人一路搀扶着,一路耍宝,如今孤零零回途,便凸显了走路这个艰难的问题。
顾着手顾不到脚,踩中了块石子,脚心一痛,身子向一边歪去。
手忙脚乱的抓着灯,却顾不得后脑勺,只能认命的闭了眼。
却意外的倒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顾着芝麻不顾西瓜,灯有脑袋重要么?”
头被稳稳托住,一睁眼,梅夜白的脸正冲着自己笑。
伸手将人扶起,不经意的拍了下衣角,又看了眼已经被踩的面目全非的裙角:“这里的路非常的泥泞,不适合女孩子一个人走,扶着我的胳膊好走些。”
瞧着那伸出来的手臂,唐桃儿犹豫了会。
“怎么,在下这根拐棍不好用么?”
他拍了拍手臂:“结实,干净,有力,还会打弯,可以放心使用!”
不由莞尔:“梅公子原来也是很幽默的呀。”
“哦,怎么,桃儿以为在下不该如此么?”
唐桃儿略略一摇头:“俺以为,你是很严肃的,像个小老头。”吐了下舌,略觉自己敢于这么说一个带领军队的侯爷其实也挺大胆。
不管怎么说,毕竟已经算是一熟人了吧。
梅夜白亦莞尔:“这才像你,不拘谨,活泼而可爱,刚才我还以为你要哭了呢,准备了帕子,倒是有些遗憾没能献得上殷勤令小姐青睐。”
唐桃儿呵呵一笑:“梅公子你说笑话了吧,哪有你献殷勤的份,应该是别人求您的青睐吧。”
梅夜白道:“那,在下可有这份荣幸,得到桃儿的青睐,容许在下送你一程么?”
唐桃儿沉默了下,低头:“俺并不叫桃儿,其实您不必……”
“叫什么,这个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怎么做,你若是喜欢,就叫这个名字又何妨?在下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很很适合你,人面桃花,甜美而可爱。”
脸一红,翻了个白眼:“在公子这都成了个孩子妈了,还可爱么?”
梅夜白眼中一闪:“很抱歉造成了你的困扰,当初确实做得欠缺考虑,还望你原谅。”
唐桃儿撇撇嘴:“考虑?怕是根本没想过吧。”以她对公子的了解,这种张口就来撒谎成性的本事从来都不需要周密的思虑,更何况以前,他根本就不认得她,又谈何怕造成什么后果呢?
梅夜白笑了下:“看来桃儿对公子了解的很深。”
呵呵,是被欺负的很深才是。
“琅邪公子做事,有其狠辣独断的一面,只不过这是对旁人,我与他认得也有些年头,倒是第一次看他对人这么,执着,至少,是头回这么,嗯怨气深重。”梅夜白措辞有些古怪。
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就在不远处,那一眼就看得到的某个妖孽脸蛋阴云密布的站在那里,又不敢走近,眉目紧锁,周身散发出来的怨气,令所有试图靠近去的人悚然规避。
写满了哀怨愤恨恼怒不敢的碎碎念形成一股子低沉的气旋直冲斗霄无声蔓延。
……
委实,很恕�
╭(╯^╰)╮
唐桃儿默默无语收回目光,道:“梅公子与虞公子交情其实很好的吧。”
既然公子一开始就是做戏,既然这场戏,除了她和公子还有夹杂着一个梅夜白,那梅夜白也是在演戏吧。
“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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