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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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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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战功的他们的后人借以联姻集聚权贵,借着科考举存之名广纳门生,大肆擢拔自家族人子弟,暗掌地方政事,致使得官家、家族为一体,经历百年经营,早已坚壁一方。想要根除这些和地方士族联姻百年的权门,没有确切的重罪,于理于法,皆不可碰触,这些,常年行走四方的言茂最是清楚不过。

  看了看江暮,满是欣然的珍娘轻轻道:“自小姐嫁到北方这二十年来,为开辟商盘,利益之下,江氏和北方士族无不是挥刀溅血的械斗和暗杀来解决的,这些皆不上朝报,彼此心照不宣,当初就算得了监察司的暗中支援,也数度险象环生,真正在北地占据一席之地,还是少主正式出山之后,行事果断百无禁忌,才使得江氏渐渐稳居上风。六少往北之际一路被劫杀,其背后定是北方士族私军所为,甚至可能会有兵部的影子。只是,一如既往,没有证据。非*凡^txt”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听得珍娘讲完,回味一番的言茂和言耀辉大致也清楚,能在京中毒杀刑部大狱中人,想必就是珍娘所言的地方权门,显然,他们是不愿意看到萧泓出头的。只是,言家最关心的是,以此同时,退出意味深长折兵部,转道在宫门下的萧泓得敕令暂且回府,这算不算是得了宫中一种回复呢?

  心有所想的言茂转目看向不予言语的江暮,其神色有些许孤寂,又有些冷漠,看得让人生出些怜悯,又涌出些敬重。

  挨着父亲的小六侧身挨了过去,伸手摸摸江暮刀劈般的脸颊。江暮目中闪着暖意,拥着耀晴抱着。

  “军中不同他处,单凭皇恩,是无法真正立足于以战功为尊的北营军中。”向转身看向她的言茂微福,珍娘继续道:“江氏配合朝廷安边,确保定下北边疆域无大战事,致使戍边将士少有立下军功的机会。”

  “随着年轮逝去,没有立下赫赫战功的后来人可递补,近几年来,北地门阀在兵部的影响终于渐渐衰减,现在,以南蛮祸起为契机,想必朝中不会放过这次栽培和擢拔年轻一代的好时机。一番细观,士族少有武才,所有,少主认定,萧泓不会被贬。”

  “看似鲁莽无聊的萧泓此举想必定是精心推断。若王上允了他的请罪,贬往北地军营,就此算是被王上放弃;要是王上对他予以安抚,那么,婚事则就此定下。显然萧泓不想让言家再争锋下去,让天家表态做下最后决断。”

  言尽于此,才进了京城,已然看得清晰的珍娘轻轻摇头,曾见识过江暮如何娶得言家小六的过程,萧大公子酌情选择不与言家正面交锋,实属明智,只是,源于小六少还小,尚能和少主合意,而他所恋慕的言家三少已然成人,一再以偏门旁敲侧击,多少也怠慢了三少,不管将来能成还是不成,必定都要为此受些冷落了。

  “现在做决断,一切都来得及,想必京中有很多人都很愿意把握这个好时机,将王上信赖的萧泓拉下马。”提示着言家下定决心的江暮挺想见血。

  并不是江暮看萧泓不顺眼,而是他自有盘算。

  既得朝廷扶持,萧泓定获战功,数年转眼消散,一旦转调把持北营,对身不由己拓展势力的江氏而言,并不是好事,显然,在对王室的忠诚上,江暮自认不比萧泓坚定。

  听了这些,没有和父亲商议,言家耀辉直接婉拒了江暮的提议,行杀戮,不是言家可做得的。

  “只要我不同意,就算王上也没有理由非要逼着我嫁个男子,于理法上也不相容。”言耀辉笑了一下,想不嫁的方法很多,只是要背负着些名誉,但也远比直接用杀戮来解决更好。“实在不得已,也不得选个风景雅致之处,出家罢了。”
 
  “你们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挨着江暮身边,接着铭文递过来的丸子咬着的小六嘟起了嘴巴,“口不离‘杀’字,不好。依照我看,只要想法子打断萧泓一条腿不就是了么。”

  一旁的铭文跟着大大得点头,就是,就是,少主杀心重,三少善心沉,还是六少最聪明,从中折中,不但不必杀戮,还是解决问题,太完美了。

  看着怀中的耀晴,江暮垂目沉声道:“耀晴,若是你早夭,我定饶不得你的家人。”

  这话听得要长命百岁的言家小六大怒,更对江暮居然威胁他最爱的爹爹,哥哥们生恼,举起指尖绕着缠着他腰的手背,在其上立即留下了一窜血印,尔后就被江暮卷起膝上紧紧揽在怀中动弹不得了。瞧得一旁的铭文一个劲瘪嘴,六少又被占了便宜了。

  对江暮的威胁,言家父子早已不在意了,看着被江暮如珍宝般紧紧揽入怀中的小六,他们很忧郁。

  没错,之所以耀晴过了十四,言家都没送他上去学堂,和生得好模样儿没什么关系,单纯只为了小六太聪明了些。太聪明的孩子易得天炉,故此,只想着幺子平安长大的言茂从不逼其学文章,玩乐闲逛只凭小六喜欢,可是,正源于无故放任,小六也愈来愈走偏门,很不像话了。

  “一念之差的萧泓再不对,也是立志要保家卫国之人,耀晴,万不可为了一念之私,平白断了他人前程。以后万不可再生出杀戮之念。”言耀辉肃然训诫。他并不是他固守礼数顽固不化之人,但,小六所嫁的江氏太特殊,早晚会有一场变数,若是小六心生骄纵不懂韬洮养晦,一旦江氏有个变局,失了退路,可生得好。

  看了看拥着垂着脑袋的小六的江暮,言茂缓缓道:“若你当真疼爱耀晴,再不许他有如此想法了。父兄再疼爱他,也没有能力给他支援,在塞北,你是耀晴所有的依靠。”

  江暮点点头,被父亲,兄长教训过了的小六沮丧得绞着衣角,害得一旁的铭文好同情挨骂了的六少,好可怜,再喂一个丸子。

  “随身之物也没什么可收拾,那我们就走吧,让官家人等得久了,不好。”言耀辉请示父亲,言茂点点头。言家从来不是守着框框不出来的人家,守着能守得住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这也是言家立足于人世的家训。




第七十七章

  稍作收拾,一家人出了深巷,其外,车马早已备妥,吴源大人正和拎着的风灯上有“永固王府”的人说话,见得言家一行人出了深巷,此人远远得打了诺,就走了。言耀辉见得分明,此人正是永固王府的门子。

  “王爷听说了刑部大狱的事,甚是盛怒,着人请三少去王府。只是宫中口谕在先,王府就礼避了。”吴源轻声,“萧府也着人来探望过了。”

  感激着永固王一番心意的言耀辉对后一句只能装着没听见,伸手扶着父亲上了马车,铭文拍着软乎乎的垫子请老爷坐。想吹吹晚风的小六和江暮同乘一骑。走在在临街铺面板门透出的灯火的掩映中,车轴转动的声息在静静的夜色中格外响亮。

  追着车轴声息迅速集结而来的禁卫军将铠甲碰触得响亮,见得吴源挥出的监察司令牌,皆退开去,整备肃立集结往他处巡视,看来刑部大狱发生的事情已经产生了不良的影响。

  若是在其他地方,有要紧需避讳,都还能暗下遮掩隐藏,但是在京中,情况就不同了。

  稍有风吹草动,还企图想在京城中隐瞒过去,是绝没可能的啦。再大的秘闻,只消有三五人知晓,那就无需遮掩了,对朝中一切事宜皆喜闻乐道的京中臣民自的搜集是非的渠道。

  天色稍稍启亮,京中已然忙碌一片。一向被瞩目的扬州言氏一家搬往内城府邸的事情,今日不在重视范围之内,今日一早起,昨日在风华楼公然轻悔圣恩的下狱的儒生们被人毒杀一事已然轰动全城。

  昨日风华楼一事,在见惯了权贵势争的任何京中人看来,明显是塞北江氏挑着刺儿小题大做,皆不甚以为然。而发生在戒备森严的刑部深牢大狱中的一十二条人命却佐证着此事确有黑幕,同时也作证了这些被下狱的儒生之中确有被指使着刻意煽动污蔑王家的故意。

  污蔑天家,为大逆。风华楼再次被查处也就理所当然,天色稍明,不问尊卑,但凡是昨日登记在册人等皆全部被传唤于风华楼。将昨日之事一一呈现,从中寻出嫌疑者,这是刑部亡羊补牢的最终办法。

  当然,和一并神情艰涩的书生们大不同,也被刑部传唤的赵魁等人皆昂首挺胸。少夫人吩咐了,他们是捍卫王权的勇士,此去上堂,须得将塞北“乡巴佬”忠君不二的骨气展现于天下人看看。

  天啊,在刑部在牵毒杀儒生?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重案,这么个摆在眼面前的大事,谁肯放过?起早了的一听闻连忙聚集往北城一探究竟。早来的立即将风华楼周边所有好位置占据不放,稍迟缓一步的,就只能垫着足尖探着脖子越过里外三层的人头瞧着风华楼了,风议的声浪阵阵,交头接耳纷纷揣测着背后黑后。

  看着围聚如潮般的人海,办案的刑部属员脸色越发铁青。此事若是办得不妥,可要当心丢了乌纱。

  “各位请让一下,萧将军有话要说!”

  这一声如鼓鸣的喝声,使得集聚于此的黑乎乎的人头齐刷刷得转向往发音之处。

  萧将军?谁?难不成是恋慕着言三少的萧府萧大公子?

  应着声响,人群如浪,硬生生分出一条路来。来人一步步走过,看得近旁的无不发呆。

  身着护心铁甲戎装,双手却缚上绳索的萧泓走向风华楼,在风华楼外拒挡着人潮的禁卫军瞧得不知如何形容此事的心境。

  为什么萧将军会被绑?这些疑惑很快就被萧将军自己打破了,赶在昨日城门关闭之前进京的萧泓在去向王上请罪之前,专程到风华楼来申明一些事情的。

  “昨日我得知天下儒生士林聚众声讨言三少,缘由是我行止不端,轻悔了言三少的清誉,我自缚回京,将请罪于兵部,请罪于朝廷,请罪于王上,请罪于天下人,甘愿贬往苦寒边塞以作惩戒,且承接一切后果。”被绳索绑缚的萧泓意志决然,扬声道:“请停止用天道之说攻击三少,是我倾慕于三少,于三少无关。恋慕如此高洁之子,我誓死不渝,绝无悔意!”

  靠着风华楼门口的赵魁看得直叹气,说就说吧,何必用上内力将声息扩得满街听得到,当真是疯了。

  其内为此案心绪紧张着的刑部官员瞄着一派正义凛然的萧泓,齐齐干咳一声转过头去不予理睬。这里谁也不是傻瓜,现今只要说言三不好,多半要倒霉。既然说不得半点不是,那就不说也罢。

  短暂的静默后,一片沸腾,群情激昂。就是,就是,就算萧将军恋慕言三少有违阴阳合德,但,天底下有谁敢做到像萧将军这样坦然?!支持萧将军,支持言三少!反对用秽语污蔑言三少声誉的士林!

  冤枉啊!根本就没想攻击言三的儒生士子们本来就对此事觉得冤枉,如今再听着百姓们纷纷指责,更是郁闷得要死。

  强加之罪何患无辞,就是此时被百姓谴责的士林们的心境了。

  声援着言三少声誉,围观着的人潮无不欢歌笑语,为扬州言家不反击而清淡了好几日的众人可算见着乐了,对了,萧将军来了,言三少怎么也不来走动走动?

  “不好了,不好了!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外围有人大喊了起来。

  什么不好了?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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