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上,他将要洗浴之时,突然有个小太监脸色苍白的冲了进来。
“陛、陛下,不好了,太、太子……”
由于习惯,大家还是习惯称顾青翼为太子,而此时,小太监磕磕巴巴的说不出完整的话,顾青夜冷冷的看去一眼,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太子怎么了?”
“太子宫着火了!”顾青夜一惊,伸手揪住那人,寒声道:“太子呢?”
“太子还没出来呢!”
小太监刚刚说完,便见顾青夜飞快的跑了出去。
东边的火光冲天,映的天空红的似血,顾青夜情不自禁的想到了那日自己火烧小院那次。似乎,也是这么大的火,这么红的光。
只是,那次的心情,绝没有这次心急。
他冲到东宫门前的时候,不少人正在那里救火,也有人不停的叫着太子殿下。
眼看着东宫的雕梁画栋被火舌寸寸侵蚀,顾青夜不顾身后人的阻拦,往自己身上浇了一桶水便冲了进去。
“陛下!!快救火!陛下进去了!”
外面脚步声渐渐被里面的‘噼噼啵啵’火烧声挡住,顾青夜喊道:“皇兄?”
此时,他发现心中涌起了万般的痛与惶恐,那个人,在哪?
找到顾青翼的时候,顾青夜的脸色即使在火光的照耀下也显出了一种惨厉的白,他看着那安安静静躺在血泊中的人,喉中发出一声类似低啸的吼声。
他一直都知道,太子是喜欢穿白衣的。
可是,他从不知道,从手腕的脉搏流出的,一个人的血,竟可以将那抹白色染得那样的红,红的触目惊心,红的心如刀绞。
“皇兄……”他将他抱起,看着他苍白失血的面色,忽然痛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窗子被火烧的倒了下来,顾青夜一把将他抱起,往火海外面冲去。
偌大的东宫,在他身后彻底倒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声响中:“速传太医。”
“去天牢把沈奕书提出来。”
太医赶到的时候,只见到前太子与当今的天子浑身是血,他心中一骇,被顾青夜一把抓了过去。
“救不活他,朕要你的人头。”
太医打了个寒噤,眼睛看到顾青翼手上缠着的紧紧的层层白纱,再看他苍白失血的唇色,突然在顾青夜面前跪下。
“陛下节哀。”
一如当年的太后寿诞之上,太医们对顾让说的话。
节哀……
顾青夜抖着嘴唇,突然厉喝道:“来人,速去提沈奕书!快去!!”
刚刚走到门口的沈奕书慌忙走了进来,他身上仍然穿着白色的囚衣,头发凌乱,却在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后,微微一僵。
“草民……”他还未来的及行礼,便被顾青夜一把抓住。
“他们说让朕节哀,你不是神医么?给朕治好他,快。”
此时的顾青夜,双目泛红,眼睛求救似的紧紧的盯着沈奕书。
沈奕书缓缓靠近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呼吸微微一滞,伸手轻轻碰了碰顾青翼的面庞,感觉触手冰冷的肌肤。
他蓦然跪下:“太子去了,陛下请……”
“闭嘴!”顾青夜颤着道:“你有办法的对么?他好好的,沈奕书,你不是神医么?你不是医术超群么?朕答应你,只要你能治好他,朕什么都给你,朕再不找水凝了,沈奕书……”
这是第一次,这个男人这么卑微的求人,沈奕书搞不清他究竟对太子什么感情,却知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他恭恭敬敬的扣了个头:“殿下失血过多,已离去多时,陛下请节哀。”
顾青夜立时僵在那里,他知道,从在火中将他抱出来,他便发现了,顾青翼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身体也已经僵硬。可是,他不敢相信,明明,上午还那么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不在了。
这个人,将他的身,他的心,他的权位,全部交给了自己,他以为,自己会是他的全部,他以为,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他以为,他从此都会待在自己的身边……
他没有想到,他竟会自缢。
从此,只留他一人。
从此,这万丈红尘,再不见顾青翼这个人。
从此,他便会如同母亲一般,永远的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再看不到他的音容笑貌,再不见他文雅温柔的笑意,再也没有人会对他百依百顺。
“滚出去!给朕滚出去!”
他愤怒的咆哮,所有人慌忙立起告退。
“沈奕书。”
他突然唤住了他:“你说,这世间,是不是根本没有永久的感情?”
“并非没有,只是有些人,不懂得珍惜,有些人,明白的不够早而已。”
沈奕书看了床上单薄的人一眼,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的面对一个人的死亡,他与太子,虽没有太过深厚的感情,却一直觉得他对顾青夜有着不一般的情感,而如今,落得这幅模样,也算是顾青夜自找的罢。
“你这样说……”顾青夜缓缓将眼神移到床上的人身上:“朕,两者都占了……”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应该好好珍惜眼前,只是,真正做到的却没有几个。
伸手抚着那人冰滑的肌肤,他缓缓凑过去,轻轻吻着他的额,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是朕不懂得珍惜,是朕对不住你,朕太过自大。
可是,谁能再给朕一次机会?
“翼,翼……”
你还未来得及看到朕送你的花开,为何就这么离开?
仿佛,在次听到那人在自己耳边说着话。
“夜儿,父皇又差本宫来给你送好东西了。”
“夜儿,你真的那么喜欢蓝水凝么?”
“我将皇位送你,你陪我一夜,可好?”
“夜儿,来世,我们不要在生在帝王家了吧。”
“夜儿,你送的,我都喜欢。”
……
第六十章 ————
东宫被焚之后的第二天,有人在里面发现一具尸体,尸体身边唯有一把龙蟠剑,证明此人正是太子的亲身侍卫——葛秋明。
顾青夜得知之后,黯淡的眼中划过几许神采,良久才道:“厚葬。”
楚一在得知太子逝世的消息后,望着街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微微一叹:“你欠我楚家几十条人命,就这么去了,真是不甘心呀……”
那时的蓝水凝就站在他的身后,窗外的阳光很亮,刺眼的那种。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吐出的时候却觉得胸口剧痛。
虽然很少与他交谈,他心里面却一直都很喜欢太子,那个睿智的男子,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和温雅的眉。
可如今,音容笑貌犹存,人却已不复存在。
蓝水凝只觉得有一丝淡淡的悲哀,一个人,就这么不见了。
“太子一死,不知顾青夜会不会有时间处理沈家人的事了呢。”
前面的男子忽然回头,朝蓝水凝淡淡一笑:“沈奕兰刺杀康和帝一事,相信很快就会出来结果了。”
楚一斜睨了他一眼,轻轻笑道:“你不怕么?我倒觉得那日蓝相的话你可以考虑下,若是顾青夜真的对你有情,也好求他放沈家人出来。”
蓝水凝微微一滞,垂下了眼眸,他心知,先下太子一死,所有人都笃定乃是顾青夜所为,毕竟,也只有他有能力,有动机。即使他也有些怀疑顾青夜……
可是,他并不赞同楚一的说法,他理智的思考着。若是顾青夜真的对自己有情,以他那般心高气傲的人,知晓自己是有条件的与他一起,搞不好会使他恼羞成怒,到时候适得其反,并非自己想要的。
换一句说,若是他对自己没有情,那么,自己也不用去自取其辱,招他不屑。
现在要做的,只要静静的等着就好,何况……
似乎并没有听到颠老爷子入狱的消息。
楚一见他垂眸敛目,不发一语,自觉无趣的摸了摸鼻子,转而又厚脸皮的蹭过来道:“蓝公子在想什么?”
蓝水凝抬眸朝他笑了笑:“我想,他们不会有事的。”
蓝水凝没有想到,顾青夜会在深夜越窗而来。
那时的他正趴在桌子上,手拿着银钩无意识的拨弄着灯芯,双目淡淡的,空空茫茫不知落向何处。
身后突然传来“砰!”的声响他支起身子冷冷的回头,却忽然愣住。
“皇上……”
顾青夜神容惨淡淡漠,手中提着一坛酒,竟是上好的离人醉。
离人醉,愁煞人。此时最是应景不过。
顾青夜在看到他大腹便便的样子,微露茫然之色,随即突然一笑,道:“朕,来找你陪着喝两杯,可否?”
蓝水凝动了动唇,看他在桌前坐下,微微垂下眸子,伸手拍开了那坛酒。桌上有一套茶具,四个杯子,一个壶。
顾青夜径自将四个杯子翻开,倒满了酒,笑道:“看你身子应不适喝太多,便饮了这四杯如何?”
蓝水凝看他笑容还未渲染开来,眼中已似有泪,心中微感疼痛,一语不发,端起其中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顾青夜看他这般豪情,突然哈哈大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遇到酒便不顾形象。”
顾青夜端着酒坛,仰头灌下,合着的眼睫闪烁的湿润,蓝水凝抹去唇角的水渍,突然从他身上感到一股子决绝的痛意。
那是悲观的彷如天地间只剩一人的绝望而无助,蓝水凝起身,拖着笨重的身子绕过桌子来到他的身边,夺下他手中的酒坛,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他说:“皇上,请为了天下百姓,注重龙体。”
顾青夜看着他,凄然一笑:“连你,也这么说?”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疼?”
“我又一次被抛弃了,我恨。”
“明明没有陪我一生的打算,为什么还要招惹我?为什么不干脆继续让我一个人?”
他伸手搂住他,将头埋在他柔软的腰腹间。
“水凝,你一直都是理智而冷静的,你从未给过我希望,所以,我不失望。”
“可是他呢?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又那么决绝的离开,甚至……”
“连句招呼都不打……”
蓝水凝是一个干净而透明的人,他于顾青夜,是特殊的,而此时需要倾诉的他,毫无犹疑的找到了他,汲取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顾青夜的声音平静无起伏。
蓝水凝却感觉,有湿热的液体,透衣而来。
他伸手,抚上他的发,安安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
夜,似乎被拉的无限长,此时的蓝水凝知道,这个男人,已然从对自己的感情中解脱,却不幸的跳进了另一个情网。
人间的感情真是奇妙而诡异,曾经那个高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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