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支撑着疼痛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前走。
夜,很深,
路,很长。
眼前,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自从苏子汐离开后,清河馆最有名的两大红牌就是瑶持和潋君二人,他们两人一人善琴,一人善舞,都是才华洋溢容貌出众的人物。
虽然不及当初苏子汐一人就能撑起整个清河馆,但,在长阳街的后起之秀中,这两人还是最出名的。
这一夜,赵燕君约了锦离在清河馆一聚。
只有他们两人的楼阁上,赵燕君递给锦离一封信函,锦离接过扫了几眼,脸上浮起一抹笑,然后,就把那纸放在蜡烛上烧了个干净。
“怎样,锦离,这次你可怎么感谢我?”
赵燕君笑嘻嘻地邀功道。
锦离微微一笑,反问道,
“这事对燕君你还说,还不是小事一桩,说吧,你要我怎么报答?”
赵燕君佯作苦思的样子,半天才眯缝着眸子笑道,
“这次就先记着,下次一起讨回来。”
商量完了朝事,赵燕君叫来了小童,点了瑶持和潋君的牌子。
小童晓得两人身份,自然不敢怠慢,不多久,瑶持和潋君就到了。
瑶持一身月白袍子,抱琴走来,清秀俊美,气质清冷,姿态优雅。
潋君穿着件正红色凌罗舞衣,妩媚艳丽,步伐轻盈,柳腰柔骨。
两人恭敬地行了礼,瑶持倚窗而坐,奏琴高歌,潋君一甩水袖,随乐飞舞。
赵燕君含笑着观赏着这两人的技艺,不时地点点头,与锦离闲聊几句。
锦离看得也仔细,只是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赵燕君也晓得他性子,只顾着自己说得痛快,倒也不管他听进去几句。
瑶持和潋君,两人确实是合作得默契无暇,挑不出丝毫的毛病。
一曲终了,锦离轻扬唇角,赞赏道,
“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好舞技,好琴艺。”
赵燕君也忍不住轻拍了几下手,然后,对锦离说道,
“虽说是难得,但对锦离你来说也非难见。”
锦离轻挑秀眉,疑惑道,
“哦?怎样?”
赵燕君嗤笑出声,答道,
“锦离你难道不晓得,那个苏子汐当初可是一个人就能胜过他们二人的红牌。”
锦离自言自语地念着“苏子汐”这个名字,好半天,才开口道,
“你是说我上次赎了的那个男妓。”
赵燕君闻言,脸上笑得更欢,他答道,
“锦离啊锦离,你连那个花费千金买下的人都忘了?”
听到“苏子汐”的名字,那个轻盈飞舞的潋君,脚下不由地一顿,只是那闲聊着的两人并未发现,倒是瑶持,清冷的神情丝毫不为所动。
锦离也不由地一笑,坦言道,
“燕君你不提,我还真是忘了。”
想着赵燕君的话,锦离倒想回去后再见见那个苏子汐,看看他是否真的能更胜过眼前的这两人。
第二日一整天,苏子汐都没有出过房门一步,不要说是出门,连下床都是举步困难。
这个偏院倒是个清净的地方,他不出去也不会有人来。
一直到三天后,王总管来问他怎么没去杂院帮忙,苏子汐才向他请了病假。
连着休息了四五天,苏子汐才又回到后院干活儿。
一路走去,他瞧见众人看他的那鄙夷目光,他就晓得,当天的事恐怕早就传开了。
即使是不说话,光那眼神,仿佛就说着,
看吧,男妓总归是男妓,三两下就被搞到手。
苏子汐佯作看不见那轻藐的目光,听不见那闲言杂语,仍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倒是那大李,一听他来了杂院,还真买了包子送来给他。
苏子汐也不客气,拿来吃着做加菜,接过包子的那一瞬间,他清晰地听见四周的人嬉笑辱骂的声音,只是这一切就如一阵风,从他身边吹过,他也只当作不在意。
大李自从那夜尝过苏子汐的滋味后,对他念念不忘。
但之后苏子汐每日一到傍晚,天还未黑,就回了偏院。
不管再怎么偏僻,偏院都是锦离亲自赐的地方,在杂院干活的下人们是不得入内的,这才断了大李的念头。
又过了十几日,听外头传说锦离已离开燕都,准备回洛云城。
苏子汐听说后,也只是微微一笑,仿佛这一切都已经与他不相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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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锦离回到侯府后,倒是又忘记了苏子汐这么个人,风月见他自从当初安顿好苏子汐之后,就不再提这个人,安下了心,也更加不会在锦离面前提起。
整个侯府上下,仿佛从来都没有过苏子汐一样,无人会在锦离面前提起。
刚晓得锦离回来时,王总管心里也不安稳,私下里,他问风月道,
“侯爷可不会又宠幸起那个男妓来吧。”
风月是深知锦离性子的,他答道,
“这样的人还不至于入得了小王爷的眼,只要没人提起,小王爷也不会记得。”
王总管一时口快,问道,
“能有谁入得了侯爷的眼?”
只见风月冷眼一瞪,王总管便知趣的离开了。
待他走后,风月目光黯然,嘴里却喃喃自语道,
“除了燕都里的那三位与小王爷从小相识的公子外,还真没人能入他的眼。”
原本锦离刚回府时,府里的下人们还对苏子汐略微客气一些,生怕万一他又得锦离欢心,而被他报复。
但,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锦离都未召见过苏子汐,众人的态度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子,一来二去,少不了话语里讽刺几句,手头上吃几下豆腐。
苏子汐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对于那一揉一捏的咸猪手,也是利落地闪躲。
只是惟独那个大李,自从那一夜后对他念念不忘,他虽然晓得以他身份是进不去偏院的,但竟每天夜里,候在偏院外。
苏子汐见状,也不晓得该觉得他痴心还是自己晦气。
这日子久了,总是会着了道。
一日,杂院的下人刻意地为难苏子汐,一直到天黑了,才放他回去。
苏子汐刚走出杂院不远处,就瞧见大李候在那里,苏子汐心中暗笑,原来连这大李在府里头都有帮手。
大李一看到苏子汐,就步就走上前。
苏子汐神情自若道,
“原来是李大哥啊,有什么事吗?”
大李吞吞吐吐道,
“那……大哥是想……那个……”
支支吾吾地半天都没句完整的话,倒叫苏子汐心里好笑。
“李大哥啊,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干了一天的活儿,累着呢。”
见他要走,大李赶忙拉住了他,手里力道大得苏子汐一点儿也不得动弹。
“大哥会对你好的,你要吃什么,大哥都给你买。”
听到他这么说,苏子汐也不知该笑还是该恼。
未等他反应,大李已经把他拖到了草丛里,见四下无人,一把拉开他的衣襟,压在了他身上。
苏子汐也晓得自己无力挣扎,他冷冷一笑,干脆是放松开了由他折腾。
男人粗糙的手和硕大的阳具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除了疼痛外,苏子汐没有半分快感,他心里想的,只有赶快了了事,回屋里歇息。
苏子汐也不晓得那男人在他身体里泄了多少次,只记得听到外头有动静,那男人利马抽出了阳具,穿上裤子三步就逃跑了去。
苏子汐一手遮着眼,不由得大笑起来,下体如撕裂般的疼痛令他不断地冒着冷汗,只是,他也很清楚,这样狼狈的样子不能让别人看到。
即使是他人最鄙视的男妓,他也有他的尊严。
挣扎着起身,苏子汐往外探了一眼,见刚才经过的人已经走远了去,便小心翼翼地缓着步子往偏院走去。
身体的疼痛令他的步伐已经慢得不能再慢,但他仍是没有放弃前行。
该觉得悲哀还是讽刺?
苏子汐此时心里想的却是屋子里的药膏不晓得还能用到什么时候。
远远的,他瞧见迎面走来一个紫衣公子,在昏暗的夜里,那人竟像是一盏灯,散发着光芒。
虽然是看不清,苏子汐却晓得,那人正是洛云侯锦离。
他挣扎着,使出全部的力气往前移动,他晓得,若是能成功,他也不需要再自己回到那个屋子。
果然,待他靠近那人时,脚下已无力。
眼见那人察觉到了动静,正径直走来,苏子汐刻意地脚下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那人见状,原本平和的步伐加快,三两下就走到苏子汐的面前。
他托起了苏子汐的上身,也看到了他衣服上的血迹,
苏子汐看不清他容貌,只隐约见到他眉头皱起。
他问道,
“你是?”
苏子汐扬起唇角,不由一笑,连他自己也不晓得这抹笑是演戏还是自嘲,
他无力地开口,
“小人名叫苏子汐。”
那人闻言,眉头锁得更紧,转头朝着身后的人吩咐道,
“带回去。”
苏子汐只感觉到一个人把自己打横抱起,之后,便昏死了过去。
苏子汐醒来的时候,躺在张精致柔软的床塌上,被子床罩都是最细柔的缎子。
睁开眼,床边坐了个紫衣公子,从他的方向看去,只能瞧见他的侧脸。
精致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苏子汐晓得,这人是姚锦离。
“醒了?”
锦离感觉动静,敏锐地转过了头,问道。
他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一双眸子明亮清澈,连苏子汐也不由赞叹这洛云侯的容貌当真是俊美无暇。
苏子汐微微一笑,刚起身欲行礼,就听锦离道,
“免了吧。”
苏子汐顺从地又躺回去,恭敬道,
“谢王爷。”
锦离伸手扶起苏子汐,吩咐伺候在旁的侍女在他身后放上靠垫,方便他坐起来。
虽隔着衣服,苏子汐仍感觉到锦离手心的温度凉凉的,他身上散发着贵公子们最常用的熏香。
待到苏子汐靠着垫子躺好了,锦离挥了挥手,那侍女就会心地离开了屋子。
两人就这么坐着,两对无言,忽然,锦离靠近了苏子汐,两张脸近得苏子汐都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
在这么近的距离内,锦离端视了苏子汐好一会儿,才又坐直了身子,他脸上浮起一抹笑,似是赞赏道,
“前些时候还听燕君赞你容貌出众,技艺无双。从前没仔细瞧过你,今日一看,倒真是不错。”
苏子汐倒没想到他说出这番话来,脸上却不露出吃惊之色,他神情自若道,
“侯爷俊美无暇,宛若天人,像子汐这样寻常人的相貌,自然入不了侯爷的眼。”
锦离眼角微扬,说道,
“我是真心夸你,你又何必谦虚。”
苏子汐闻言,心中不由暗想,这洛云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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