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言重了!不过就是商人~”花井然想了想平日里见到的商贩们,那里有什么业界精英的味道~难道说,是真人不露相?
许青芷手指轻捻酒杯,认真道“话虽如此,可是这商贾在我大越,地位可就不一般了,难道你没听过这样的话‘胭脂月如弓,紫气掩花浓,珠玉百工聚,锦绣放云城!’这后两句说的就是大越依靠百工商贾哺养国家,而放云城由此驰名海外的意思!”
“我知道,我自然知道!从小就听这四句,听都听会了~”花井然听他不徐不缓的解说,竟然有了困意,难道是因为空腹喝酒,这就醉了?真是~
还没到等他想完,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刚才还在那里侃侃而谈的许青芷见他这样子,纸扇一摇,笑的好不奸诈,放下手中空空的酒杯,伸手在他的怀里摸索,正正的摸出一块龙形印章和一个小小的被磨得发白的荷包,荷包里面是一张护身符,上面写着‘盛井安然,缘青碧芷’的字样。
许青芷把东西依样放回,把那醉的不省人事的醉猫扔到床上。然后带着诡异的笑容晃悠悠的离开,管家在他身后徐徐跟上。
“老徐,这三杯蜜酒能醉多长时间?”
“大约三个时辰。”
“老徐~叫人准备换洗的衣服,这袖子上的酒气真是难闻。”说完扬起袖子给老徐看,只见那袖子上都是湿的,可见刚刚那三杯酒都喝到了哪里!
老徐低头称是“公子,那,那小子~”
许青芷笑弯了眼睛“不用管他,我自有计较!”
反复无常
再次醒来,已经日沉西阁,傍晚时分,白白浪费了一整天的大好时光。
不意外的又看到了那略有些清冷的眉目,慢慢的坐起来,头晕的厉害“阿栩,我~”
“你醉了~”
“你一直在这里陪我?”
许青芷笑而不答,一双略微冰凉的手自然而然的就放在了他的额头上,井然惊讶之余抬头看去,那一双清冷的眼睛里竟然有着淡淡的关心。井然心里一暖,脸上竟然红了一半。
不知何时,许青芷已经换了一身外袍,原本雨过天青的外袍已经换做月白色暗纹织锦,如瀑的发丝淡淡的落在上面,配上那清雅的气质,真有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见他发呆,许青芷拿扇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在想什么?”
“我,我只是在想,你在守孝期间,我这一身大红~是不是不好!”
许青芷无所谓的摇头“家严家慈素来随性,不是那死守礼仪之人,这些小事,他们不会怪罪!更何况~”
“更何况?”
“更何况~井然穿这红色,更显如珠似玉,着实有一番风情,好看得紧!”
第二次被他这么说了,井然脸上更加挂不住,说就说嘛,干吗还拿扇子挡住嘴,明明就是在偷笑~一肚子的怨气刚想开口反驳,许青芷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丝毫不给他机会,拉着他就往外走“来来来,井兄弟,我来带你看看园子里的景色!”
昨夜天黑,确实没有注意这园子的景色,现在这一细细看来,发现这园子虽不大,但是却别有一番风味在里面。
园子名为‘西园’,听许青芷说,取的是周保绪《玉京秋》里的诗句‘一枕香迷,蝶栩向西园,余情更苦!’,听说是许青芷祖父亲自取得名字,只为纪念先去的夫人,正巧孙子名字里面也有个‘栩’字,便顺理成章的将新建的园子取名为‘西园’,倒也好记!
井然被许青芷牵着慢慢在这满是竹子和池塘的园子里前行,心里不住的琢磨这诗里的味道,琢磨了半天总结出来一个字——‘酸!’,跟翰林院那帮老朽们一样酸!
说起来,让井然这样跳脱性子来欣赏这园子的精妙,确实有那么点对驴弹琴的味道,一路上小人儿夸来夸去,也就那么几个词的来回折腾,半点实在的说不出来。许青芷也不以为忤,牵着他依旧走的不急不缓,风度翩然。
来到湖心的亭子,终于坐下来歇歇,花井然眼睛四处那么一扫,当时跳了起来,指着亭子上有着‘翩然’字样的牌匾手抖得像半身不遂“这字、这字是谁写的?”
许青芷抬眼望瞭望那匾额,诧异的问“可是这字有什么不妥?”
“不是不是,好字,好字啊,我平时最讨厌先生强调一味学习古人体式的书法,总觉得弄得一点自己的味道都没有了,可是你看这字,虽然是王羲之的底子,可是行笔之间带着那么点铁画银钩的豪气,就显得更加大气磅礴,这字,我喜欢!”
井然自顾自得说着,一抬头就看见许青芷有些古怪的斜眼看他,顿时止了话头“阿栩,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许青芷收了扇子,低下眼帘“如果先父听到你的这番话,必定会气的胡子都竖起来。”见井然不解,继而又笑着说道“这是我的字,家父生前最不喜欢的就是我的字,所以在他生前我也只好压抑自己的性子,规规矩矩的写,现在他去了,我才敢把这当做匾额挂出来,没想到让井然兄弟见笑了。看井然兄弟侃侃而谈的样子,必定也受过良好的教导,看来家里对你的期望很深呢~”
井然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嘿嘿,说起来,我就会看,其它的就不行了。”
“怎么会~看小然的样子,必定是钟灵鼎秀,聪慧异常的!”
“聪慧异常?呃可能有点吧~嘿嘿听我哥说,我三岁就能断字,四岁就能弄武!可是断字断到现在,一篇文章也写不好。习武习了半天,不过是个空架子绣花拳脚!正所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我哥总是这么说我,说这话的时候,还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哈哈!看他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好玩极了~”说完。小人儿倒在椅子里笑的欢快极了,丝毫不知道,旁边某人的眼中快速闪过的灼热。
“井然兄弟倒是一个真性情的人~果然有趣~”
这时,管家老徐缓步前来“少爷,井然公子,酒菜已经准备好了。不知要布在哪里?”
“就放在这里吧,这里凉快!我正好与井然兄弟好好聊聊。”
老徐躬身去了,许青芷悠闲地摇着折扇,也不急着开口,井然则是闲不住的趴在亭子边上玩水。湖里面有鱼游来游去,这里的鱼都是一色的红色锦鲤,又大又肥,可见主人很喜欢他们。
那些锦鲤好像习惯了人的逗弄,见到井然的影子不但不逃,反而凑过来亲吻井然的手指头,惹得井然咯咯的笑了起来~于是乎一个人和一群鱼玩的不亦乐乎,直到——
啪的有什么东西利落的泼到水中,一抹漂亮的淡红色在水里划出完美的曲线后,消失不见。当然同时消失不见的还有整群的大红色的鲤鱼。
井然张着嘴回头看向罪魁祸首许青芷“你往里面倒了什么东西?”
许青芷一脸的平和“一点点女儿红罢了,怎么了?我每次有好酒都会分给他们一点的!”
OO|||…“哦是吗,没怎么!”只是觉得你的鱼到现在还活得很好,实在很奇迹!
许青芷慢慢晃了晃杯中淡红色的酒,突然发问“井然兄弟,你说~猫是不是会特别喜欢鱼?”
“什么?”
许青芷盯着他的眼睛笑得可爱“尤其是花猫?”
“花,花猫?”顿时僵住,井然的脸色由红转白,从小他就对任何跟猫有关的东西极度感冒,一提猫,就能想起自己‘脱线’的父皇给自己取得名字以及自己被叫做‘小花猫’的悲惨童年~
仿佛看不见他的异常,许青芷继续道“对啊,花猫,以前啊,我也养过一只花猫,水汪汪的眼睛,极其腻人,还会特意讨人喜欢,当然了~虽然看起来乖巧但是~惹急了也会竖起毛,咬人几口,精神得很。我本来打算一直和他在一起~可是后来~”
井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多心了,“后来怎么样?”
许青芷慢慢的喝光杯里的酒,放下袖子,眼睛里竟然有了冷光“后来?不见了。或许,他把我忘了,或许根本就没记得过我~”
“OO|||…呃?你确定你说的是猫?”
许青芷闻言无声的笑起来,好看的眉眼轻轻展开好像春天雪融的感觉。抬手又为井然倒了一杯酒,然后指着不知何时开始淅沥的小雨笑道“来来来,我们喝酒,看你我这样,倒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
井然看他故作开心的样子,忽然按住他的酒杯“喂,难过就难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说少年就不能有忧愁?就拿我来说吧,虽然我从小被哥哥嫂嫂宠着长大,可是我也有愁事啊,我这次离家出~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哥哥说,以前疼我的人都是因为我家的权势金钱和我这张倒霉的脸~所以我气不过,才出来的!我才不信,如果我什么都没有,就不会有一个人真心的喜欢我?我才不信!”
“那你有对别人好吗?”许青芷不知为何轻轻问了这样一句!
“啊?什么意思?”
“我喜欢我的猫,是因为他从生下来就对我亲昵!家父疼爱我,是因为我是他的独子,而且,我从来不会让他失望也从不会忤逆!老徐照顾我是因为我信任他,所以他甘心跟随我!所以,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都不可能是没有缘由的,如果你付出的是金钱权势,那么收回来的必然是为了金钱权势而聚集来的人。如果你想要真心,那么你付出真心了吗?”
井然一下子握紧了酒杯,他的话好像说到了他的心里面,自己,有对别人好过吗?没有,好像,真的没有,对于哥哥嫂嫂,他总是习惯的接受,接受他们的疼爱,纵容,保护,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是应该的。对于周围的人们,他总是习惯接受他们的礼物,他们的善意,觉得他们是因为喜欢他才这样~。可是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做过什么!
慢慢的抿了抿嘴唇,井然突然抬起脸蛋,十分认真加诚恳的大声说“阿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懂哥哥的意思!等我回去我也要对他们好~对哥哥好,对嫂嫂好,对小侄子们好,对大海哥好,对小刘子好~对安总管好~”
许青芷被井然的突然惊到了,看着他开心而认真的样子,看着他抓紧自己的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冷下了脸,冷冷的甩开井然的手,回答的一点诚意都没有“是吗?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还处在开心状态的井然突然被他的冷淡吓的噤了声,还没等反应过来为什么,就看到许青芷又恢复了以往儒雅淡然的样子“看井然兄弟开心的样子,竟然让我有些嫉妒呢~我忽然想起了以前我的那只花猫,也许他现在也生活的正开心呢~可是~如果没有我他也过得那么开心~那么~”
说完扔了酒杯,从怀里摸出一块白色的玉佩,连再看一眼都没有,就直接扔到了湖水里!
“那么,我的在乎还有什么必要呢~”
说完,站起身来,迎着雨头也不回的走掉了,井然呆呆的看他决然的背影,总觉得在他走掉的瞬间,好像看到他~眼圈红了~
挠挠头,看看桌上原封没动的酒菜,看看四处涟漪的湖面,又看看许青芷离开的那道门“阿栩原来也有伤心事!”
慢慢的眨眨眼睛,小王爷忽然笑了起来,插起腰,井然深深吸气“没关系,我是阿栩的朋友,我来帮他,他就不会伤心了!那么首先~我要先帮他把玉佩找回来~看他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