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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英儿撇了撇嘴:“我不过就是一个打杂跑腿的,还能有什么大事等着我去做。”
虽然如此说,她脸上还是显出来一丝不安来。
辜家大小姐辜善芸虽然性格爽利好说话,但是她跑出来这么久也实在有点不像话了,若是被人揪得一点错处怕是真要不好。
这时那丫头看到被连英儿拉着的纪五郎,好奇问道:“他是谁?”
连英儿低头看了小孩一眼,抿嘴一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是我家弟弟。”说着又转向那丫头道:“泉儿,我这便过去了,你若是无事便劳烦你替我送他出去可好?”
那唤作泉儿的丫头低头瞅了瞅正瞪着眼睛望着她的纪五郎,抿嘴一笑:“我这会儿正要去前院寻季师姐,正好顺路,便就替你送出去吧。”
说着就去拉纪五郎,同连英儿打了一声招呼便走了。
季师姐是辜家庄庄主辜良易的三徒弟,也是所有弟子的大师姐,练功闲暇经常指点普通弟子的功夫,是以颇得众人爱戴。
泉儿领着纪五郎出了中院便要去练功场找季师姐去了,纪五郎还得去打扫廊道庭院,便同她分别,自去把扫帚寻回来。
当晚睡觉时,同纪五郎一个屋子的张阿福打量了闷不吭声的小孩好一会儿,问他:“我听说你今天把辜名给打了?”
纪五郎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打了又怎的?”
张阿福看出了小孩眼里隐含的敌意,笑了起来:“嘿,你这小孩,问你一声就不高兴啦?”
纪五郎不理他,自顾打开铺盖卷躺下。
张阿福瞅着他,嗤了一声:“我跟你说,你还别就摆脸色,老子问你一声那是为你好,要不是看你小孩子家家老子才懒得管。告诉你,那辜名的老子是跟着采买的,你得罪了他,往后吃不上饭可别怨别人。”
纪五郎不说话,睁着眼睛看着房梁,好半晌才闷声道:“他该打。”
张阿福已经铺开铺盖卷躺下了,他将一条胳膊枕在脑袋下,舒服地喟叹一声。
“小子,这世上该打的人多了,可你打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得混饭吃!这世上会打架的人也多了,还不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做人。你啊,还是好好学学这庄里的规矩吧,打人是小,要是没饭吃那可就难过了。”
张阿福说着又摇了摇头:“我跟你这小屁娃娃说个什么劲。”说着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寻周公去了。
纪五郎躺在床上转头去看张阿福,对方就在这短短时间里已经打起了小呼噜,显然是累得狠了。
小孩有些迷茫。
从前在纪家村时,小孩们都愿意听打架厉害的人的话,在讨饭的那段时间里,更是只有打架狠的人才能填饱肚子,这个世界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厉害么,张阿福为什么说要学规矩?
规矩比拳头还要厉害么?
第二天纪五郎就尝到了规矩的厉害。
刘管事虎着脸站在他跟前:“昨天为什么偷懒不干活?!为什么要打架生事!你懂不懂规矩!”
纪五郎低着头不说话,任由刘管事噼里啪啦好一顿训斥。
末了,刘管事寒着脸扔下一句:“今天你不用吃饭了,去把地都给我扫干净!再有下次你就等着吃板子吧!”
辜名看着刘管事走远了,这才得意洋洋地看着纪五郎,一抬下巴:“小子,这下子知道错了吧?还不赶紧向老子赔礼道歉,老子心里舒服了,说不定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他回去显然是上了药的,昨天肿了一圈的脑袋现在已经消肿,只是脸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别提多滑稽了。
纪五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过了会儿:“你想打架吗?”
辜名愣了一下,旋即斜睇着小孩,不屑道:“你敢么?”
他就不信了,这新来的小子还敢冒着被打板子没饭吃的危险和他打架!
然后他就见小孩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扫帚就扑了过来。
对纪五郎的拳头之狠有过切身体会的辜名看着小孩咬着牙扑过来的凶狠模样,下意识退了两步想要逃跑,却在下一刻被小孩狠狠扑倒在地,那仿佛是熔铸了铜铁的小拳头紧跟着就像雨点般落了下来。
“嗷——”
连英儿闻讯赶来时,纪五郎已经给按在地上打了一顿了。
刘管事面色铁青。这新来的小崽子简直顽劣至极、无法无天!
“给我扔柴房里关三天,看他还老实不老实!”
连英儿一见不好,连忙上前拉着刘管事,道:“刘管事,这是我弟弟,他新来不懂规矩,也是我没有好好教导他,您看他小小年纪,是不是饶过他这一回?”
刘管事瞟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连姑娘不会不晓得这个道理吧?”
连英儿连忙道:“自然晓得,只是他才新来,规矩都没有学全,万望刘管事高抬贵手一回,我领他回去好好教导,定不叫他再犯!”
刘管事哼声道:“不是我不给连姑娘这个面子,实在是你这弟弟太过顽劣!”
连英儿赔笑:“是是是,我回去定然好好教训他。”
这时旁边一个长得矮壮的男人冷笑道:“把人打成那样还只是关上两三天,刘管事未免也太好说话了些。”
那是辜名的父亲辜全,也是辜家庄的老人了。
连英儿瞥了他一眼,有些厌恶的移开目光,对上刘管事连忙又赔笑道:“刘管事,您看……”
刘管事好半晌才勉强道:“看在你的面上,将他关个两天便罢。”
连英儿还待求情,见刘管事已经冷下了脸,知道对方说不动了,只好作罢,只是担心地望着被打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小孩。
大约是经常用来关人,辜家庄的柴房也建的格外的结实,墙壁上别说是耗子了,就连一条缝都看不见,一关上门,就只有巴掌大的窗洞透进来一点光,里面十分昏暗。
纪五郎就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臀部上了药不好穿衣服,这会索性就晾在了空气里。偶尔有风灌进来,屁/股蛋凉飕飕的。
016、林子里有什么东西?
“都怨我昨天没给刘管事说清楚……不过你这小孩怎么就这么捺不住性子?”
因为进不去柴房,连英儿便趴在窗口上同小孩说话。
纪五郎将脸埋在胳膊里,许久才闷闷道:“规矩比拳头还大么?”
连英儿愣了一下,不曾想小孩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是、是吧。”过了会儿,连英儿才有些犹疑道,不过马上,她说话就流利了起来,显然理清了其中关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你看那些会武功的江湖人拳头大吧,可他们还不是一样得照规矩来,要是有人坏了江湖规矩就会人人群起而攻之,要不然人人都坏规矩这天下可就大乱了。”
闻听此言,纪五郎的声音更加沉闷了:“……那被人欺负难道就不该揍回去么?”
连英儿笑了起来:“我的傻弟弟,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想可不成,哪能一直都打架呢,又不是三岁小娃娃,给欺负了只知道哭。君子以直报怨,给人欺负了当然要还回去,但你就不会动脑子想想呀,暗地里给他下个绊子使个坏什么的,至少也得是找个黑黢黢的地方打闷棍啊,哪能像你这么当着那么多人就动手了,叫别人看见了还不是你吃亏?”
纪五郎忍不住更加沮丧了,把脑袋埋在胳膊里半天都不见抬起来。
连英儿见他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心底一软,柔声道:“好啦,别生闷气了,往后再要动手时多长个脑子就行了。我要走了,回头给你带好吃的糕点来。”
纪五郎被从柴房放出来时还被刘管事训了一顿,又责令他这些时日不许偷懒,定要将前院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片落叶也不见有才行。
小孩乖乖地应了,拎着扫帚二话不说就开始干活。
幸而那天被打板子时,那个负责打板子的人见他是个小孩,没下重手,这两天上过药行动已然无碍了。
辜家庄这几日显见得忙了起来,原因无他,再过几日便是辜家庄辜老太公的八十大寿。
作为正道武林的中坚,辜家庄老太公的寿辰自然不可慢待。
请帖已经遍洒出去了,届时武林中有名望的没名望的、关系近的远的都会前来庆贺。
因为筹办寿宴的缘故,庄内的人手大都被抽调走了,一时庄内人手便显得紧张了起来,是以才会买进来一批仆役。
辜家庄早几天就大开中门,就等着迎接各地前来贺寿的人。
此时此刻,辜良易的长子辜善卿正等在大门外,领着一众弟子迎接来客。
“辜少庄主,多年不见,少庄主愈发丰姿俊逸,辜庄主可谓后继有人啊。”
一名精神矍铄的中年人领着一名少年上前,慈蔼地拍了拍辜善卿的肩膀。
辜善卿连忙行礼,口称:“萧世伯谬赞,家祖大寿,世伯能莅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萧绝哈哈一笑,随手拉过一旁的少年,道:“这是犬子萧明宸,你二人一般年纪,日后不妨多亲近亲近。”
辜善卿望了一眼,只见那唤作萧明宸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满目灵秀,使人一见便不由得心生好感,当下笑道:“世伯说的是。家父在前厅相陪贵客,世伯不妨先移步,稍解车马劳顿之苦。”
当下便有弟子出来领着萧家父子进去了。
正要跨进大门的当口,一个年约十三四的少女匆匆忙忙走出来,恰与萧家父子打了个照面。
少女连忙垂首避在一旁,却在低头的一瞬对上了萧明宸的目光,顿时觉得撞进了漫天星光之中,不由一怔,旋即面上便飞起一抹红晕。
“哥!”
待萧家父子进去,少女跑到辜善卿跟前,拉了拉自家哥哥的袖子,往门内努了努嘴,好奇问道:“那刚刚进去的人是谁啊,怎么看着眼生的很?”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辜善卿先是低声斥了一句,而后才道:“那是铁鹰萧绝萧世伯,旁边那少年乃是他的儿子,唤作萧明宸。”
萧明宸?
辜善芸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悄悄往少年离去的方向瞟了一眼,忽而心头小鹿乱撞,心跳如鼓擂,面上也飞起一丝红晕。
日已近午,又连着迎了几波客人,辜善卿见天色不早,正待回去用个饭稍事歇息再出来,不想这时听到司仪拉长了声音——
“试剑堂秦鹤长老为辜老太公大寿贺——”
试剑堂?!
这可是在武林中数得着的几大门派之一,不想竟会是秦鹤长老亲来贺寿。
脚步转了一半的辜善卿领着人迎了上去,不一时就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领着数人大步走来。
“秦长老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还望秦长老恕罪。”还不等秦鹤来到近前,辜善卿已经迎了上去深施一礼。
秦鹤一抬手,辜善卿顿时觉得手臂被一股柔和力道托起,怎么也拜不下去,心中顿时为之一凛,便听到秦鹤笑道:“辜少庄主不必多礼。”
秦鹤打量辜善卿一眼,捋须笑道:“果然虎父无犬子,辜少庄主一表人才,丰姿俊逸,颇有乃父风范啊。”
辜善卿忙道:“秦长老谬赞。”又拉过身后的辜善芸,绍介道:“此是舍妹善芸。善芸,还不快见过秦长老。”
辜善芸便就上前道了个万福,口中道:“晚辈见过秦长老。”
秦鹤上下打量一眼辜善芸,见面前的少女生得极为明丽,且行止落落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