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凉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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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凉夏-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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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重起会轻言放过,策马疾奔,死咬住前方奔驰的敌将,片刻间已跑出百仗,却见右方又有层层凉军压了过来,奔腾的战马后是斗亮的“曹”字军旗。

  “凉军的援兵。”赫连重单手勒马,胯下坐骑昂头长嘶急转左下。幸而夏军左翼将士也以至战场,双方兵力可算势均力敌。

  大军的号角响彻天地,战马奔腾在各色旌旗下,年轻的军兵无惧地挥舞着手中沾染血渍的大刀奋力砍杀,叫喝着、厮杀着,曾对酒欢言的战友渐渐倒下,不愿去想、不愿去听,仅凭着原始的冲劲手持利器不住戳破对方血肉之躯。

  混战数刻后,“咚”、“咚咚咚”,是凉军鸣金收兵的军鼓声,凉军与“曹”字旌旗消失于黑暗中……
  

  “赫连大将军,可要追剿?” 左军首领布拉衣侧马询问。
  仰头望了下星云斗布的夜空,赫连重扬了扬手道:“收兵!”



  战后短时的平静是对肆虐后幸存者的安抚,城外汉阳河低沉的咆哮与亡魂无声的嘶喊化成若即若离的悲鸣,哀啸于悲苍的秋夜。

  “李政,你此次行事过于急躁,会战中缺乏权宜机变能力又不听谏言,以致被动挨打。若不是夏左军急于脱困相助中军,恐怕现下已经没有李政这个人。你一人人头不保事小,左军3万军兵以及加之为饵的我中军将士们人命你如何担当?周康现下身负箭伤,近日内不可再战。你对这次的战事可有解释?”屋内恍惚灯光下,曹禺一双美目直视左军将李政,锐利的目光直刺对方心境。
  白日,曹禺听闻李政中了敌方攻心计,敌方弥散他指挥无能的流言,李政气急败坏,硬听不得旁人劝阻,定是要在地势险要之地与对方决战,最后被逼到不便通行的地形上,陷入被动阵势大乱只得败退的消息,心中对这李政真是又气又恼。
  李政抿唇不语,半晌,缓慢抬起头,眼神硬气:“这次,我知错!”语气中很有不甘意味,他心想,若再加他一万兵力定不会惨败,但忍了忍还是没说出,这次失利确是因他而起,倘使此时不识时务再次顶撞,曹禺定会以军法责罚。
  曹禺是何等人物,一眼便看出李政言不由衷,不禁冷笑:“李将军既然知错,那一定是已做好被责罚的准备,该怎么做你是知道得了的,不用我再提醒一遍。”
  李政浑身一震,霍得站起,没料到曹禺会不顾他皇子身份施罚,但碍于官衔上低曹禺一等,加上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金科玉律,李政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又无力地坐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曹大将军,李将军他可是……”一旁右将领赵胜站起想为李政打个圆场,却被曹禺瞪了回椅上,把还不及脱口的话咽了下去。
  “明日执行。”

  《军令》明示治军七禁:轻军、慢军、盗军、期军、背军、乱军、误军7 罪,犯者一律处斩。
  李政虽有误军之嫌,但他是皇子,曹禺当然不能轻易将他问斩,次日改为鞭刑。

  拖着几乎爆裂般疼痛的身体回到屋内,身受鞭刑的李政厌恶地垂下眼,从未在将士面前受过刑法,耻辱好似瘟神染遍他全身,“曹禺,你够狠!”李政充血的眼睛里暗藏着避寒冻冰雪更冷的愤恨。



  数月来,凉、夏两军交战不下十数次,各有胜败,渐入深秋,双方仍在汉阳河上展开着攻防之战,无人知晓何时是休。

  赫连重审视着齐卡洛坚定的双眼,手指轻轻敲打桌案上的羊皮地图,再次否决他的提议。
  “为什么?”齐卡洛耐不住心中疑惑。
  数日前,齐卡洛无意中看到地图上东南山脉不知何时被划上红圈,心下一想着这必定是大将军的又一计谋,只是不知是何用意。于是私下派了几个小兵去地图位置察看,发现数月里难攻的汉阳河在流经山脉处已不是宽约数丈的洪流,极易通过,虽然有些困惑他是如何知道这数百里之外的事情,但仍十分佩服赫连重想到这样的方法。当晚,齐卡洛向赫连重提议暗度山脉,不想却遭赫连重拒绝并沉声警告他不可再提这件事,令齐卡洛着实摸不着头脑。如今敌我双方陷入僵局,齐卡洛旧事重提,却仍遭否定。
  齐卡洛原就性子刚烈,又与赫连重相交多年,不免要将心中不满发泄一下,“老子觉得这法子好,为什么不用?”

  赫连重当然知道这办法好,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词,有些尴尬地抿抿唇。

  “你今天怎么别扭的像个娘们。”齐卡洛焦躁地在帐中来回踱步,不明白平日果断的大将军今日怎么这么不干脆。
  铁青着脸,齐卡洛再次在赫连重面前站定,“已经3个多月了,你要兄弟们再打多少次没有意义的仗?”

  赫连重没有答话,眼神回到羊皮纸上的南阳山,围在其上的红圈好似要将平静吞没的猩盆大口般刺目。金色余晖洒在赫连重低垂的侧脸,斑斑驳驳时隐时现,就像他此刻的心思一般难以捉摸。

  半晌,赫连重抬头,神色冷峻,目光深沉:“传令下去,准备草谷。左军分队留守此地,大军移至南阳山待命。小心勿被凉军察觉。”

  “好!”齐卡洛握拳大力垂在另只手掌上,洪亮的声音舒出近日来的郁闷,“看老子铲平南阳山!”
  “齐卡洛,”赫连重唤住兴奋异常的副将,语气中透着威严,“告诉所有军兵,南阳山中都是些老弱孤妇,软禁他们就可,不可做杀戮、奸淫掳掠之事。违者——斩!”

  齐卡洛站在帐帘旁看着他追随了10年的主帅,却发现如今的他是那么陌生。从落水回来后,就连他这样一个莽夫也感到赫连重的变化,只字不提失踪日子的一切,这个妄图埋没时间的男人,已在心中植入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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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西西侧景贤王府外,一骑独行到门外,来人翻身下马,昂头仰视高悬的牌匾,匾上缠绕的黑色锦布将深秋的萧瑟突显得更为凄凉。往日就不曾华美的景贤王府,如今更是门庭罗雀。
  “来者刘易,特来拜祭我朝武烈将军之灵,还请通报一声。”刘易身着军袍,气度不凡,门外守将再不济也听过刘易之名,不敢疏忽,立即向内通报。

  不多时,刘易在下人领路下来到灵堂,走近几步,遥见台前黑色木牌上镶金大字——武烈大将军李荀之墓,硬气汉子也不禁目感酸涩。接过下人递来的香烛,刘易作揖下跪。
  “李荀,曹禺已经到了汉阳,如今凉国算是暂得安稳。秦国屡次骚扰我边境,再过几月,我也将南下,这一去不知我们是否还有相见之日。”深深低头,再次抬眼,“你在天之灵,还请守护我大凉王朝安盛!”

  出了灵堂,刘易缓缓走在曲桥上,远处红枫下款款走近一人。只见她一身素衣,柳眉凤目,云譬高挽,并未配上太多繁琐配饰,却仍显端庄雍容,见到刘易福了福身,清流般乐音从薄唇中吐出:“刘大将军,感谢您来看外子。”
  听她一说,刘易便知道了女子的身份,忙道:“李夫人,李大将军与我是好友,我本该早来拜祭,是在最近形势多坎,还请夫人见谅。”
  “刘大将军能来看外子,外子地下有知,定是高兴,妾身怎会怪罪。”李夫人温和的笑了一下,又将目光转向灵堂处,眼底闪过淡淡的落寞。
  李荀与其夫人皆给人温和的感觉,无论何时都如同和煦的春风,吹拂过之处都留下暖人的温度,刘易不禁心想,只有这样怀有慈悲又坚毅的女子才能在失去依靠后仍这般坦然面对命运。

  拜别李夫人,刘易策马回到自己的将军府。
  府外停着一蓝顶轿子,轿旁侍卫整齐站立、动作划一,刘易心头一紧,不知府内又来了什么大人物。

  “奉天成渝,皇帝召曰:令刘易达将军率8万军兵,一月内南下抗秦。钦赐。”周公公以尖锐的声音平板地宣读着诏书。
  “遵旨!”
  拍拍刘易肩头,周公公道:“刘大将军,还请保我大凉社稷啊!”
  “起轿。”

  “夫君……”李婉踌躇着不知是否该上前,只得焦急地立在门旁,声音细小轻颤。
  “没事。我身为战将理应为国杀敌,又不是第一次,不用害怕。”刘易快步上前,将身怀六甲的妻子搂在怀里,柔声安慰。
  “可是……8万……抗秦……”
  刘易知道李婉想说什么,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转移话题:“婉儿,最近身体怎样?”
  李婉红了红脸,将头抵在刘易胸前,低语:“还好。”
  “我们的孩子可好?”
  “也很好。”李婉面露羞涩。
  “近来天气有些转凉,看来我要吩咐秦妈好好照料下,可别让婉儿受了风寒。”随即召唤上平日照顾李婉的秦妈。
  刘易又吩咐了几句,便让丫鬟们带着夫人先下东厢房歇息。

  是夜。
  暗黑下的沉寂有如巨石压得心头阵阵发闷,刘易皱眉望着案桌上一纸皇帛,锦布上字字黑墨皆泛着虚华,红色大印下蕴含的皇者深意更是透出不祥之气。
  “8万……抗秦……”刘易喃喃自语,将疲倦的身体陷入椅中,径自沉思。
  “刘大将军可在为难?”暗黑中忽然传出捉摸不定的声音。
  “什么人?”刘易惊呼,将军府何时成为人人可随意出入的地方,自己竟还不知。
  一团黑色驳影以无声姿态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回旋间已身落地,只是来人看不清面目,黑布蒙面,独留一对利眼与刘易对视。
  “宁王禁卫。”来人自报家门。
  李荀之父李靖,当朝三王爷便是这宁王,刘易心下揣测这三王爷黑夜派下使者是何意图。只见来人不多时已来到桌案前,提起桌上锦帛,审视片刻,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而后竟将它径直丢入燃烧的灯火上。

  “你做什么?”刘易大喝,慌忙起身抓回锦帛。

  来人平静望向惊慌的刘易,突然拍案前倾,锐利的目光紧抓住刘易双眼:“刘大将军不觉着是场荒谬的战局吗?8万勇兵岂能抗拒强秦?”来人又逼前一步,深邃的眼光看似能拨开人心,“凉王此次下诏是何用心?恐怕,刘大将军此去凶多吉少……刘将军如今还兵权在握,何必定要对一个庸君俯首称臣。8万大军抗秦虽少,但围逼西平……”

  “宁王的意思是……要我谋反?”刘易神色微颤,一动不动瞪视来人。
  “正是。”来人挑眉,继续道,“还是说,刘大将军有意步武烈大将军的后尘?”

  一句话猛地撞击刘易心扉,曹禺临走那句“功高过主”刘易当时还未太在意,如今再听黑衣人隐晦地提起,联想凉王与三王爷不合的耳闻,现想来凉王恐怕三王爷势大过主,先设计谋害李荀,拔了三王爷的羽翼,又以斩恶剑暗示自己,想到三王爷可能会找自己相助,便起了法子昭他南下,打一场不可能的战役,刘易倒吸口冷气。

  “如若今日我不答应,宁王是不是打算将杀我灭口?”刘易自嘲地挑起眉头。
  “宁王不愿强人所难,将军还有考虑的时间。”来人轻点地,悄然跳上房梁,回头道,“下次来访,望将军已有答复。”

  刘易僵直地站立原地,灯火忽明忽暗投在他面上,遥想白日李夫人故作坚强的苍凉神色、李婉温文娴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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