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逐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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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逐九州-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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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点头道:“奢美不减雄伟。”
  他得意道:“堂堂南秦太子的宫邸,当然万中无一。”
  闻言,他没有说话,只是仰头静静地看着这座这个人从小住到大的地方,心中竟涌起一丝丝期盼与一点点遗憾。
  他见他神色有异,立即慌忙解释道:“言曦,我不是有意要向你炫耀的。我···只是觉得你人在异乡,又居无定所的,想让你在这里能安个···家。”
  家?
  不知为何,从他的口中听到这个字后,顾言曦的心上竟一片暖意,还带着一点酥酥麻麻的疼。
  这时,他将目光转向他,看着一向优雅从容的皇甫广帛语无伦次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的脸上不由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刹那间就止住了他的慌乱,却也静止了他的视线。
  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他笑道:“广帛,我没有生气。这里···很好···”
  皇甫广帛听后立刻转忧为喜,就像是一个孩子般,喜怒一目了然。
  后来,每到夜色降临时,他都会踏月而来,成了这“广帛宫”的常客。
  有时,他们秉烛对弈,有时,他们对月当歌,有时,趁夜畅饮醉作一团,早上醒来时枕在地上,伴着晨光相视而笑。
  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那时,皇甫广帛睡在他身边,他会感到心跳突然跳漏一拍,而这一拍似乎隐藏着某些不能言说的秘密。
  身旁的太监李福见顾言曦突然立住不动,神色呆滞,于是小心翼翼地唤道:“故大人,故大人······”
  唤到第四声时,才将顾言曦的神魄从回忆中拉回。于是他堆着笑继续道:“故大人,该进殿休息了。”
  顾言曦不动声色地将心神收敛,点点头,大步跨入宫中。
  屋内的所有摆设都与南秦时的如出一辙,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物件,他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又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更搞不懂李慕歌的真实目的?
  他让他住进这样一座“陈年往事”之中,是为了提醒他曾经对他的背叛吗?还是为了唤醒他心底的负罪之感?
  或者,他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住在这里,自欺欺人地溯洄一段时光?
  不过无论原因为何,最后都会是一件彼此折磨之事。
  挥了挥手,他将左右屏退四周,木然地躺在床上开始发呆,一时心乱如麻。回想近日种种,不由身心俱疲。
  闭上双眼,无数梦魇汹涌袭来,拖着他越陷越深,直入无间地狱,万劫不复。
  昏昏沉沉间,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忽然出现,将他一把拉出万丈深渊,又拉进一个更为温暖的怀抱。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怀抱,恍惚间只觉得这个怀抱的温度是如此熟悉而心安。像是他人生中最后的那一点光和热,爱与诚。
  李慕歌一脸温柔地看着顾言曦紧闭着双眼,又向他怀中缩了几分,那样子就像是一只黏人的小猫儿——虽然本性孤傲,却唯独对主人义无反顾。
  也许这辈子只有靠药物才能令他安睡,令他对自己如此。也只有靠药物才能让他与他终于有相互拥抱的机会。
  他伸出手指向以前一样,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一下又一下,带走他的忧虑。
  夜,是良夜。
  人,是良人。
  缘,却非良缘······                        
作者有话要说:  

☆、指点江山

  顾言曦醒来后已日上三竿,这一觉令他睡得神清气爽,他似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如此安心的睡过了。是因为住在了“广帛宫”吗?
  走出宫殿,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他感到阳光渗入皮肤,令每一个毛孔都漾着暖意。
  这时,太监总管李福来报,说熹王召他到军政院议事。
  顾言曦点了点头,却并未立刻出发。而是转身靠在小院中的躺椅上,以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晒着太阳。
  李福见状立即陷入窘境,尴尬的候在一旁,是催也不是,不催也不是。对方越是悠哉惬意,他心里就越是备受煎熬,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低眉顺眼温良恭顺。 
  顾言曦慵懒地眯起双眼,眼角余光不经意的扫向李福,心底对这个人已有了□□分的评价。就在李福以为顾言曦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整了整仪容,微笑道:“烦请李公公带路。”
  李福脸上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耐与厌烦,笑得和蔼可亲:“故大人,请。”
  顾言曦推开议事厅的大门时,里面正讨论得如火如荼。
  他姿态从容地走到方桌一侧,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唐突破坏了整个会议的氛围,也没有在意此刻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强烈敌意。
  李慕歌脸上神色依旧,扫了眼顾言曦后,沉声道:“继续。”
  顾言曦看着插满标棋的行军图,心道,看来李慕歌真是一时半刻都不愿耽搁。
  只是晋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虽然现在国内政权发生动乱,但地方军备坚不可摧。而且这几年由于上位者的昏庸,许多名将人才都被贬到了边境,反倒令其国防变得异常坚固。算是因祸得福。
  所以,对于刚刚经过战乱,此刻又要主动出征的熹国,并非易事。
  而在场将领也都看清其中利弊,因此场上暂时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和,认为熹国的军队应该暂时休养生息恢复实力;一派则主战,认为此时敌国根基不稳,我国士气正旺,应该乘胜追击,赌上一回。
  可战争既容不得延误时机,也由不得恣意豪赌,否则胜之也必惨烈,败之则入死地。
  是千秋霸业,还是功败垂成?这一战至关重要。
  李慕歌深知其中利害,所以只不动声色地听着两派的争论,不给予支持,也不说出反驳,只是食指伏在桌沿,缓慢地、有节奏地反复敲击。
  此时,室内各种声音交杂,有激烈的讨论、有急促的呼吸、有桌椅的摩擦·····但只有那不动声色的指尖,能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顾言曦的耳膜。
  而当他停止敲击时,顾言曦在心底会意一笑,知他心中已有决定。
  只是这个决定,他正在考虑从何人嘴里替他说出来。时至今日,他已深谙帝王之术。
  今日,洛秋离不在,看来这个“炮灰”的角色只能落到自己的头上。谁让自己的把柄被他牢牢捏在手中?现在帮他就是帮自己!
  他在心底喟叹一声,同时走近地图,不顾周边惊诧的眼神,如玉般的手指利落地拔起地图上的所有标棋,最后只将一面旗子插在了晋国西侧的一个边镇上,此镇名曰:乾平。
  见状,所有人都眉头紧皱,只有李慕歌的唇畔几不可见地微微上倾,看来他俩的默契还是一如既往地心有灵犀。
  这时,一位大将满脸讥讽,凶神恶煞地冲顾言曦吼道:“故大人,可知咱们国在晋国之东,你刚刚所标注的乾平在晋国之西。本来这次攻打晋国就是一场硬仗,你居然还舍近求远,绕道而行,可知‘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是兵家大忌?上溯春秋的秦军伐郑,下溯三国的赤壁之战,可都是前车之鉴。”
  顾言曦闻言,并不作恼,反而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这一笑,令在场众人无不神色一愣呼吸一滞,连刚才那位一脸怒气的大将也脸色稍霁。
  只有李慕歌面色一沉,十分不满顾言曦在众人面前“卖弄姿色“。他的姿与色岂是这般庸人可见?看来他要考虑给他带张面具了。
  顾言曦笑得如沐春风,条理分明道:“兵者,勇猛也,所以要养精蓄锐人强马壮;兵者,谋略也,所以要趋利避害扬长避短;兵者,阵法也,所以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无论从以上哪个方面讲,熹国选择攻打乾平都是不智之举。但·····”他话锋一转,眼中的笑意迅速收起,两道锐利的光芒从漆黑的双瞳中激射而出,骄傲得不容置疑:“但在下只以为,兵者,诡道也。”
  “故能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不等他人反驳,他继续道:“乾平虽远离熹国,但也远离晋国国都,周边多是弱小蛮族不能成势,因此在晋国众多边镇中属它防御最弱。而按行军常理而言,晋国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舍近求远地去攻打乾平。”
  这时,另一位将领担忧道:“可我们不能为了出其不意,就罔顾人困马乏这个问题,到时恐怕还未等开战,我们自己就已溃不成军。毕竟这一趟远征要翻山越岭,道路颇为崎岖。”
  其他人闻言,也立即附和道,有些人向顾言曦投来期许的目光,也有些人送来毫不掩饰的轻蔑,李慕歌则依旧面无表情,喜怒难辨,但却始终未有一字反驳。
  “乾平之南是苗疆的领地,苗疆内有一条河叫做达西河,而它未进苗疆之前叫做湘水,正好流经熹国之北。我大军若可乘其而下,至少能省去一半的路途与时间。到时既不用翻山越岭,也可降低舟车劳顿,同时还能低调行军做到出其不意。”
  “军师此言可有凭据?当今列国征战,并没有统一的地图,此河真能到达苗地?”兵部尚书虽心中欢喜,但还是要谨慎求证,若此事为真,则此战可行。
  顾言曦淡淡一笑,肯定道:“在下曾沿此河从苗疆走到熹国。若尚书大人心存质疑,大可派人前去一探,此河就在虞城城外的云屏山之西。
  兵部尚书点头道:“在下这就派人前去,希望正如军师所言。”
  这时,骠骑将军质疑道:“虽然路程被大大缩短,但毕竟一路奔波又是水路,再出其不意也不能抹去以劳待逸的弱势。这一仗还是十分凶险。而且据我所知晋国大将何承驻扎在此,此人向来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顾言曦嗤笑一声,轻蔑道:“一介莽夫,何言其勇?正因为此处驻守的是何承,我们才有把握稳操胜券,或者说是兵不血刃。”他眼尾淡淡扫过众人惊讶的眼神,胸有成竹道:“何承此人虽骁勇善战,但不过是匹夫之勇。而且他有一个对我们绝对有利的性格特点——歧视蛮族。自他贬至此地,一直对周边的蛮族进行烧杀抢掠,双方结怨颇深。而且听闻近来他掳走了苗疆王的女儿,令矛盾进一步激化。但各族畏其勇猛,则敢怒而不敢言。”
  “所以我们只需怂恿蛮族起兵攻城,等到两败俱伤时再坐收渔人之利?”这时兵部尚书陆大成接口道,看向顾言曦的眼神充满敬佩之意。
  顾言曦点头道:“正是。”随后唇边扬起一抹坚韧:“我从不打无胜之仗,若出击,定一击必中。”
  他眼角虽染着笑意,但眼底却弥漫着杀气。在他眼中,乾平似乎已经变成待宰的羔羊,再也无法逃开被猎入囊中的命运。
  这种渗入骨血的绝对自信,令在场所有人已经开始毫无理由地认定这场战争的绝对胜利;这种浑然天成的领袖气质,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噤声沉默再无半点反驳。
  此时,场内只闻得他那清润舒朗的声音,字字直击人心:“单凭蛮族之力毕竟有限,到时我军会分出一部分精锐部队助其攻城;而在此处,”他果断指向地图上乾平城外的一片空地,道:“此处有一条暗流流入,借此我们可以运送细作入城。煽动城中民心,扰乱城中秩序。如此一来,里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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