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逐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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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逐九州- 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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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得一派慷慨激昂,君臣情深。
  极具煽动性,也极具说服力。隐去个中细节,就这样真假参半地向对方编了一个慌。
  顾言曦听后,不得不承认曾经的自己,十分的···传奇?
  这一段君臣佳话,也十分的···完美···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将自己代入。总觉得对方所说的其实是别人的“故事”。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像一只狐狸?”顾言曦看着眼前这张眉眼弯弯的脸,不由自主地就问出了这么一句。
  话刚出口,才发现自己这一问实在唐突。似乎摆明了质疑自己的这个“主子”刚刚所言,而且还没用敬语,会不会犯了“大不敬”之罪?刚死里逃生就被拉出去砍了?
  李慕歌闻言,没有把他拉出去砍了,反而笑意更深。
  一张胡子拉碴的脸蓦然凑近,挂着几分慵懒。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喷到他的脸上,化开一抹深藏已久的暧昧。
  “是有人这么说过,这个人就是你啊。而且你还说过,尤其本王这一双眼睛,更加勾人。”
  顾言曦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双弯如月牙的笑眼,只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李慕歌看见他此刻的反应,心里非常满意。居然敢不相信他?质疑他扯谎的能力?他自然要给他一些“惩罚”。
  顾言曦眉头紧皱,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慌乱地别开头,他立刻转移话题道:“虽然微臣知道自己不该如此问,但还是想知道,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列国争权,为何微臣会选择到熹国去当谋士。毕竟比起北方的襄国,它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好的。莫非···莫非臣下熹国人?”这一次,他没有忘记“敬语”。
  听到“襄国”这两个字,李慕歌心中一沉。脸上的笑意虽未收敛,但眸中神色明显转暗。
  “你是不是熹国人本王并不清楚,毕竟乱世之中身如浮萍、四海飘零,哪里是家、是国,谁又能分得明白?但本王清楚地是,你之所以选择熹国,是因为···”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悠悠转低,以一种近乎蛊惑的气息贴在他耳边轻轻缠绕:“你选择了我!除了这一点,跟其它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
  “你记住,你,叫顾言曦。我,叫李慕歌。而顾言曦和李慕歌,这一生一世都注定要纠缠在一起,至死方休!”他的语气转冷,但是从齿间吐出的每一个字却是极热。而说到最后四个字,几乎带着冰火两重天的决绝。
  顾言曦全身一震,被对方抵在唇畔的耳廓瞬间就烧得火红,晶莹剔透之中染上一抹艳。
  李慕歌轻笑,舌尖恶作剧式地轻轻掠过那一抹艳色。眼底却闪过一丝踟蹰。
  顾言曦瞬间僵住,苍白如纸的脸立刻也透出火烧似的红晕,口中有些语无伦次道:“微臣···微臣有些头晕,陛下您···您是不是也有公务要去处理?”说罢,他立刻蒙头倒下,迅速进入“虚弱”状态,开始装睡!
  千算万算,百般试探。李慕歌倒是没料到他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反映。
  宛如落荒而逃的小白兔,有些纯真,有些可爱。
  与曾经那个,永远是“演三分,藏七分”的深沉男子大相径庭。
  与曾经那个,永远都“波澜不惊却暗潮汹涌”的男子也截然不同。
  这回,他是真的相信他失忆了。
  并且忽然觉得“失忆”这件事,其实还算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可以画风转甜了

☆、烛影摇红

  李慕歌走后,顾言曦立刻陷入自我矛盾的困境之中。
  他最后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在他耳边的调情又是什么意思?
  仰面看着顶上华帐,掌心抚着身下龙床,就算再不想承认,有些答案也不言而喻。
  如果只是普通的君臣,他怎么可能被安置在王寝中养伤?
  如果只是普通的君臣,他怎么可能刚一醒来,就看到一个君王守在他的床边,而且还胡渣拉杂满脸倦意,明显就憔悴了无数的日夜。
  如果只是普通的君臣,他刚刚就不会贴在自己的耳边暧昧不明,宛如恋人间的窃窃私语。
  苦笑一声,他忽然发觉他还真是对过去的自己忘得彻底。
  所以,过去的自己同时也给了他一个惊喜!
  但现在的他,又要如何面对?
  太多的问题与答案,在他脑中纷纷杂杂,千头万绪。最后倦意袭来,将他卷进更为混乱庞杂的梦境。
  顾言曦在养伤这段时间里,心里其实一直都在担惊受怕,怕再见到李慕歌。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与他从容相对。
  好在,自上次一别,李慕歌便像从人间蒸发一样,再未出现在他面前。但是却给他下达了妥善处理晋国战后事宜的命令。
  接到这个命令后,他忽然放下心来。
  不禁暗自揣测道:从熹王现在对他的态度来看,之前也有可能是自己多想,毕竟他若是他的“宠臣”,他不可能舍得让自己带病工作!
  或许,他们只是比别人家的君臣,关系稍微好了那么一点;或许熹王李慕歌就是习惯这样来表达对臣子的“关爱”。或许过去的自己很吃这一套,所以他才会选择了他?
  不过怎么越这么想,他觉得自己越在自欺欺人?
  努力摇了摇脑袋,他决定暂时把此事抛诸脑后,反正现在他还不用直面这件烦恼。
  于是,日子就这样渐渐的忙碌起来,他也渐渐的开始适应了“顾言曦”这个名字以及“顾大人”这个身份。而身上的伤,虽然有时依旧折磨得他叫苦连连,但总算慢慢好转。
  再一转眼,已近年关。
  顾言曦裹紧狐裘,独自走在晋阳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上。
  看着身边的热闹叫卖、商旅不绝,很难想象此地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乱,也很难想象这个国家及其人民才刚易主。
  或许这个乱世已经持续了太长时间,百姓们早已习惯瞬息万变的国家局势,不管是王姓统治还是李姓统治,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并无太大区别。所谓忠诚,早与国家无关,只与自己有关。
  因此,动荡之中,人们的想法反而单纯到近乎冷酷——保住自己的命,顾好自己的生活,即可。
  原来,几十年的动乱与战火,已经让人心坚硬至此。
  但若不如此,又当如何?
  这时,路边一个小贩招呼道:“公子,看看饰品挂件吗?都是自家手工雕成的,世上绝对找不到一模一样的第二件。”
  顾言曦被那小贩自信满满的“鼓吹”引起了一丝兴趣,于是收住脚步,停在摊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其实,这摊上售卖的东西很是一般,材质一般,雕工一般,只是确实正如那小贩所说:每件饰品都形态各异,即使做工略有拙劣,但反而增添了几分简单古朴。
  这时,他的目光蓦然停留在一件洞箫型的木质挂件上。伸出有些畏寒的指尖,他将它拿在手中反复摩挲,然后一股若有似无的暗香竟悄无声息地散发了出来。
  “老板,这个我要了。”他将挂件收入袖中,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
  小贩看得有些呆愣,一时间竟忘了伸手去接铜板。令顾言曦不得不出声提醒道:“老板,莫不是要白送给在下不成?”
  小贩被他一句“打趣”唤回了神思,老脸一红,歉然道:“公子,对不住啊。小的实在没见过能笑得这么好看的人,跟天上神仙似的。一时看得有些呆了,您莫见怪啊。不过公子您不仅长得好,眼力也真不错。这个洞箫挂件是用上好的‘相思木’雕成的,暗香浮动,且寓意祥和,正是作为定情之物的不二首选。我老娘就留下来这么一件好东西,还就让您给挑中了。”
  顾言曦笑笑,又从衣袋中摸出一串铜钱:“既是你的家传之物,又与我有缘,想必刚才是给得少了。还请老板勿怪。”
  小贩闻言,忙摆手澄清道:“公子误会了,刚才小的不接您的钱,真的是因为走神,而不是嫌钱少。这明码标价的东西我是不会临时坐地起价的。我这虽是小本生意,但也讲诚信二字。”
  “在下也是讲诚信的人,你这挂件的价格确实卖低了。”顾言曦言罢也不管那小贩再做推脱,只扔下那串铜钱便迈步离去。
  那小贩本想去追,但看了看倚在摊子边上那两包药,又止住了脚步。今天得了这串钱,他就能早些收摊回家照看生病的老母了。
  想到这,他不由红了眼眶,觉得自己今天真是遇见了“神仙”。
  顾言曦虽施了恩,却很快相忘。
  兀自把玩着手中的挂件,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脚步悠然地走回了皇宫。
  是夜,鹅毛纷飞,寒风呼喝。 
  晋都,迎来了一场罕有的大雪。
  顾言曦慵懒地伏在窗边,不顾那回荡在雪夜之中的彻骨寒气,半垂着眼睫,幽幽地盯着悬挂于指尖的那件木质洞箫,恍惚出神。
  溶溶月色映得那冬雪莹莹,冬雪莹莹映得那指尖如玉。但饶是那指尖已极尽风华,却不及厮人容上万分之一。
  见他低眉浅目,似梦还痴,一直伫立在屋外的那道人影此时亦一动不动,似也看得痴了。
  于是,在这寒冬雪夜。
  一人,为谁风露立中宵?
  一人,入骨相思知不知?
  良久,顾言曦终于回神,却并未离开窗畔。而是展卷研墨,提笔悬腕。每下一笔,都似将心中的起承转合诉诸笔端。
  墨透纸背,收起最后一笔,他怔怔地看着桌上黑白,默然静立。
  未几,身后忽然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
  传进他的耳中,一时说不上熟悉,但也不觉得陌生。
  下意识地转身回望,蓦然对上一双眉眼弯弯。似是预料之中,却在情理之外!
  为何他未回身,便已知道是他?
  昏暗的烛火下,一直刻意回避的心事,毫无防备地掉了出来,搅乱一池春/水。
  但顾言曦即使失了忆,仍旧习惯不动声色。就算心底掀起再大的波涛,也激不起他面上的半点涟漪。
  一撩衣袍,他双膝跪地,拱手下拜:“臣,拜见陛下。不知陛下驾到,未及远迎,实乃罪该万死。”虽是请罪的言辞,却是不卑不亢的语气。
  李慕歌暗自摇头苦笑,果然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并未出声叫他起身,而是踱到了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薄挺的唇角似翘非翘。
  若是换作一般的臣子,此时应是低眉顺目地俯首而跪,自是看不到他表情分毫。但顾言曦却一脸沉静平和地与他对视,没有僭越也没有畏惧。但眉间那极轻的一皱,却泄露了他的不满。他不喜欢别人以这种表情居高临下地看她,尤其这个人是李慕歌。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一如他也并不清楚自己那难以言喻的心事。
  但李慕歌却喜欢这样看他。
  因为他很清楚,若不是对方现在失了忆,恐怕这样的机会此生再难寻得。
  于是他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顾言曦眼中悄悄浮现一抹愠色。他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隐秘的自娱自乐。
  毕竟有些乐趣只有点到为止,才能长久的维持。
  拍了拍他的肩,他示意他起身。
  此时,李慕歌的脸上已换上一副亲厚的笑容,不断拉着顾言曦嘘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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