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走近一点,皱了皱小鼻子:“好臭。你们俩在干嘛?”
宋爵见他回来,淡淡道:“在喝酒。”
元宝:“哦。”说着打了个哈欠。
“你困了?”
元宝点头,宋爵转头拍了拍尹轻隋趴在自己手臂上的脑袋:“你还要喝吗?要睡了没?”
尹轻隋拉着他袖子:“这么快就要睡啊,我还想喝啊!”
宋爵:“那你喝吧。我们去睡了。”
起身就走了。
尹轻隋手里的衣袖“嗖”地跑掉,宋爵拍拍衣裳,牵着元宝回房。
尹轻隋保持着伸手挽留的姿势,孤零零坐在院子里,寒风微微那么一吹,他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清早起来,宋爵稍稍洗漱了一下,坐在床上练功。元宝起的晚,起床的时候几乎要吃午饭。
下午方克己过来,元宝跟着他去骑马,宋爵便在马场外挨着小河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着。他一会儿出神,一会儿看天上的云彩,一会儿干脆入定修习内功。
旁边的河水流的很慢,水声缠绵,阳光在水面闪烁,映得人心里也跟着快活。
小河下游有几个女孩子在洗衣服,轻轻的笑声传过来,几乎比河水还温柔。
不远处元宝跟着方克己学骑马,骏马嘶吼,马蹄声似乎敲在人心坎上。元宝高声叫了一下,沉浸在驾驭的快乐里。
这里和思悔洞完全不同,明亮、温暖、嘈杂。在思悔洞八年,他几乎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更何况元宝,他甚至从未接触过人群。
外面的世界的确很美好,所以孟桥一走八年,从未回过云海山。
当年他初出思悔洞步入中原,是不是和自己此刻的心情一样,觉得外面一切都那么特别,那么美妙新奇令人流连忘返。
宋爵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出来几个月,他对孟桥的死依然觉得莫名其妙。
所谓奇珍异宝,最终不过是个物件,只为了这么一个物件,祁安城把孟桥骗到身边,毁他名誉,七转八绕抓住陈之慕。
结果又如何?祁安城没有得到宝物,丢了陈之慕,也害死了孟桥。
孟桥回思悔洞时瘦得只剩一身皮,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对祁安城恨之入骨,夜里梦魇却依然叫着他的名字。
孟桥死前的时间里在想着什么,宋爵一直很想知道。
孟桥画的另一张画像是陈之慕。他一生最愧疚的人也是陈之慕。
他俩个结伴行走江湖时,陈之慕是他的同伴、兄弟、挚友。他们游历山川,横刀快马笑看烟云,不知多么惬意潇洒。
后来被谢云意追杀,陈之慕也从未在意,不管多么狼狈落魄始终谈笑风生。他生就肆意本性,不畏豪权威迫,是真正心胸开阔之人。
他退出江湖不是惧怕武林盟主权势,他是不愿连累孟桥。
那时孟桥尚不识得情滋味,他不知道陈之慕看他的眼里充满钦慕爱恋。
及得后来何苦和尚破戒,祁安城出现,他回想那似曾相识的眼神,这才明白陈之慕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祁安城最初接近孟桥,以为很快便能追踪到陈之慕的下落。可从此孟桥与陈之慕再没有重聚,他明知陈之慕所在何处,却从不敢去见他一面。
别人当他为保陈之慕安全才避而不见,其实是他不敢去见,他已经爱上祁安城,承受不了陈之慕的感情。
可惜最终他还是害了陈之慕。
孟桥发现他时,他躺在地牢里,遍体鳞伤、四肢俱断,孟桥当场痛哭,心碎欲绝。
他费九牛二虎之力偷了祁安城的令牌把人带出地牢,马上踏出战原堡的地界时被祁安城拦下。
孟桥尚心存侥幸,以为祁安城为了自己会放陈之慕走。祁安城怎么可能答应,两人大打出手,他不是祁安城对手,重创之后经脉尽碎。
那时一片混乱,他不知陈之慕所踪,拼了最后一口气逃回云海山,死前嘱咐宋爵,一定要帮他找到陈之慕。
这段故事宋爵几乎倒背如流,其中种种因缘转折却总是想不明白。
是孟桥错了吗?他又错在哪里?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会不会离开云海山,一头扎进祁安城的情网中不可自拔?
要是他为之动情的人是陈之慕,哪怕是何苦和尚,结局会不会不同?
“哥哥?”
……
“哥哥你在吗?”
……
宋爵突然回过神来,眼前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他跟前,胳膊上像模像样挂了个小篮子,一脸疑问。
“你在叫我?”
小孩儿点点头,伸手戳戳他的胳膊:“哥哥你好久没动,我以为你是假的。”
宋爵困惑,他已经忘了跟小孩子相处的经验。回头看元宝骑着马满场乱跑更靠不住,只得慢慢道:“我是真的。”
小孩儿的手还在戳他的胳膊,宋爵悄悄把那只手拿下来,也不知道该不该放回小孩儿身上,一时有些困扰。
那孩子顺手牵住他,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把小篮子给他看:“哥哥看,这是我种的菜,一会儿给阿娘做晚饭。”
宋爵低头一瞧,篮子里有几颗野菜,两条菜青虫正在蠕动,几块小石头,还有只死掉的小鸟。
宋爵顿了一下问:“你想做什么菜?”
小孩儿想了想,“我要回去问阿娘。”
宋爵小心翼翼摸他的头,像是怕摸一下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就会炸开,“你阿娘在哪?”
小孩儿冲阁楼边指了一下:“在那儿。”
有个年轻女子冲他们摆手回应。
宋爵终于放下心来,“你叫什么?”
小孩儿道:“我叫方小鱼。”
宋爵指指背后骑马发疯的两个人:“方克己是你什么?”
“我叔叔。”方小鱼回答的爽快。
宋爵所有的话题都用完了,不知该说什么,小孩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宋爵犹豫了一下,伸手探到他坐着的石头底下,没两下挖出一条蚯蚓,“给你做晚饭。”
方小鱼欢呼了一声,跳起来把蚯蚓放进篮子里,脆生生道:“谢谢哥哥。”
宋爵表示不用谢,你赶紧滚蛋最好。
他的眼神没有被方小鱼读懂,依然坐在他旁边不动。
宋爵彻底没话说,恢复刚才老僧入定的样子。
方小鱼乖乖呆在他身旁,不时看看河水瞧瞧马场的热闹,倒也不觉得无聊。
他在宋爵身边一口气坐到傍晚,非要宋爵送他。宋爵无法,拉着小孩儿的手把他交回他阿娘手里。
小鱼的娘是个非常喜欢笑的女子,宋爵基本不看她的脸。方小鱼跟他啰啰嗦嗦半天才放手,要求过几天再见。
元宝疯了一下午,累得腰酸腿疼,吃完饭的时候筷子都快拿不住,一边说话一边哈欠不停。
吃完饭他早早睡下,宋爵依旧在窗前打坐。
不知在什么时辰,窗棂轻轻响了一下,宋爵睁开眼睛,窗户上映出一个影子。他心里突然像有月亮升起一样,温柔得不可思议。
宋爵打开门走出来,尹轻隋等他关好房门一把拉住他,迫不及待的把他推到柱子后面吻了上去。
今晚尹轻隋有些激动,眼睛里闪着光,唇舌极为用力,好像要把宋爵吞到肚子里吃掉。
宋爵张开嘴任他把舌头伸进来吸允,学着他一点点回应。
许久尹轻隋才渐渐平静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啄着他的唇瓣。
院子里的两株海棠开花了,风吹的时候有花瓣飘落下来。
尹轻隋袖子一卷,手指夹过一片落花放到宋爵唇上。宋爵只觉得心里被烫化了,手搂住尹轻隋的腰,微微张口把那瓣花吸进嘴里。
尹轻隋顺势把手指伸进来,轻轻逗玩他的舌头,拈着花瓣抚弄口中各处。他抬起另一只手遮住了宋爵的眼睛。宋爵感觉他在仔细看他,只是眼睛被蒙住看不到他的神色。
半响尹轻隋吻住宋爵,卷住他的舌把那片花瓣吸回来咽进喉咙里。
“这是你给我的定情物,”他极轻的说:“你永远都别想拿回去了。”
19、圆觉教四 。。。
后面几天元宝骑不得马了,他大腿内侧已经被磨破。
谷里的河流太浅,里面没有鱼,又不能骑马。元宝靠在河边一颗大树下,无聊到要长蘑菇。
宋爵:“回去练功?”
元宝摇头:“没意思。”
宋爵:“去找安年安明?”
元宝:“她们俩今天有事情,尹轻隋不也没过来嘛,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连方克己都说忙。”
元宝长叹一声:“无聊啊。”
宋爵不置可否,他没什么感觉。
元宝静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咱们出谷看看,这山上肯定有狼。”
宋爵答应。
两个人回院子换了身短打衣裳,各自灌满水囊。元宝心情大好,蹦蹦跳跳往山谷入口走。
刚刚走到狭缝边上,有人拦住了他们。两个年轻的圆觉教徒,手持长刀道:“无教主手令不得出谷。”
元宝道:“我们不是你们教徒,只想上山去玩一会儿。”
教徒不多话,只道:“无教主手令不得出谷。”
元宝又问:“找方克己来陪我们可以吗?”
两个教徒相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元宝嘻嘻一笑,“嗖”的一下跃起,在左边那人头顶上轻点,飘然落到两人身后,正是狭缝出口处。
他得意地笑:“你们要来抓我吗?哈哈——”
脑后突然一阵风响,元宝脚尖点地仰身一个空翻避过,对方这一剑便走了空。耳边听着宋爵急道:“辛良玉!”
辛老五的身形出现在狭缝口,手里长剑五尺有余,软如蛇身,一剑刺空手腕微抖,剑尾立刻弹上来直奔元宝檀中穴。
元宝回手抽出腰间短刀,“嘡啷”一声与软剑相接发出火花。软剑走老,辛良玉顺势一个错身,欲抢元宝身位。
元宝也不硬闯,身形虚晃,一闪身贴到崖壁边,脚下使力身子硬是贴着山壁拔起两丈有余,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回宋爵身前。
辛良玉收了剑势立在原地,沉声道:“无教主手令不得出谷。”
他身高体阔,面色冷峻,似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前几日饭桌上那个连安明也欺负得住的傻大个儿不知跑到哪个角落里去。
元宝面色凝重起来,他最初不过是跟那两个年轻人玩笑,真想出谷,五个辛良玉也拦不住他们。眼下场面是有了两相僵持的意思,他再不懂世故也明白,他俩个进得这山谷,想出去却得由人家做主。
宋爵轻声道:“元宝,回去。”
元宝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跟着宋爵往回走。
途中一字不发,一进得院子元宝立刻恨声:“咱们是外人,他们不信任我们。”
宋爵道:“不出去也罢,谷里挺好的。”
元宝怒道:“是你的尹轻隋不信任我们!”
宋爵顿了一下:“这也正常。”
“你去找他,让我们出谷。”
宋爵大声道:“元宝!”
元宝气得踢了他一脚,腾身欲翻过院墙。宋爵跟着他跃起,一把抓住他脚踝把人拉回来:“别走。”
元宝脚一沾地,回手就是一掌,宋爵没有躲,被他正打在胸腹间,不由退了两步。元宝心里难受,反手抓住他肩膀:“你要变成孟桥了!”
宋爵心跟着一颤:“不会。”
元宝眼睛里起了雾:“咱们回去,不报仇了,再也不出来了!”
宋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