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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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君臣-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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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医说霍去病是劳累过度,需要休息,也就是说朝思暮想的人回来了,也还是只能看不能“吃”。杨得意怕刘彻忍不住,让内侍去伺候霍去病沐浴。刘彻在外面心痒难耐,坐立不安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溜到温泉,想过过眼瘾也好,一看之下却傻了。
  甘泉宫中的水池引入山上的温泉水,做成一个人工小瀑布。飞溅的水珠在耀眼的阳光下形成一道彩虹,蒸腾的水雾中,背对着刘彻坐在水池边的人一头披散的黑发如瀑布泻地,光可鉴人。随着弯腰撩水的动作,头发的缝隙中不时露出裸背上洁白如新雪的皮肤,半遮半掩,分外撩人。这么美丽的背影,只会属于他的皇后。
  “子夫?你怎么在这儿?”刘彻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无暇细想应该留在长安未央宫的卫子夫怎么会出现在甘泉宫,只为眼前的背影意乱情迷。
  这个迷人的背影让他想起刚登基时的艰难岁月。那时他被窦太皇太后彻底架空成皇位上的傀儡,朝堂上都是咄咄逼人的老臣,后宫是横行霸道的陈皇后和馆陶公主,他身边除了杨得意以外,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四面楚歌,新登基的小皇帝孤立无援,刘彻有好几次简直想一死了之,直到在平阳公主家被卫子夫的背影迷住。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是这个迷人的背影给了他莫大的安慰。虽然卫子夫除了美丽的头发以外,就只有温柔恭顺的性格还算吸引人,她的背影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刘彻只要看到她的背影,就觉得自己并不孤单,就会有勇气面对任何艰难险阻。
  可惜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随着刘彻一点一点抓回身为一国之君的权力,曾经吸引过他的乌黑长发中开始出现难看的银丝,曾经带给过他莫大安慰的温柔恭顺的性格也在卫子夫登上后位以后渐渐消失。刘彻至今还记得卫子夫和卫青刚入宫时,两人的单纯和温柔善良曾给过他多少安慰,可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不仅仅是外貌,还有内心。当初温柔恭顺的歌女成了皇后,开始学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不择手段地利用家人;当初正直老实的小骑奴成了将军,开始学会通过圆滑世故稳立于朝堂之上。虽然知道卫子夫和卫青的改变是被环境和地位所迫,刘彻还是感到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物一点一点被毁的痛心。万幸当初牵着他的手的奶娃娃不论过了多少年,都只会全心全意地为他着想,可是他对奶娃娃的爱护换来的却是心上人夹在家人和自己之间的尴尬。
  随着后宫的女人和孩子渐渐增多,刘彻对卫子夫的感情早已淡去,可是此时看到曾经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的背影,刘彻感觉像是回到刚登基的时候,心中泛起几丝甜蜜。
  “免礼!”看到人影要站起身,刘彻连忙阻止,大大方方地走出来,“别说话,别回头,别动。子夫,你有天下最美的头发,朕就爱你的背影。”
  背影一下子向前跌倒,似乎是扶住额头。
  看到这头迷人的黑发,刘彻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要面对很多困难,却可以毫无顾忌地信任卫子夫和卫青。刘彻坐到“卫子夫”身边,把脸埋进那头又凉又滑的青丝中,一路往下滑,嘴唇触到头发下凝脂般的肌肤,忘情地吻下去,越亲越忍不住,从后腰摸到前面,才发觉不对。卫子夫的腰好像已经没有这么细了,肌肉也太结实了些。刘彻往上摸,摸到的是男人的胸肌,再往下摸,摸到了一个绝不该属于女人的器官。刘彻这才把“卫子夫”的脸掰过来,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眼睛。
  “能让我说话了?”光华流转的黑眸颇没好气。
  刘彻傻乎乎地点头。
  “我说……我这背影就那么像女人吗?!”
  愣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之后,整个甘泉宫的屋顶被刘彻的笑声掀翻。
  行了,他知道看背影会被认错性别不是匈奴的错,够了吗?霍去病推了推刘彻,却只是把他推得笑翻在地,还是一点也没有收敛的意思。
  “我的背影像女人,就那么好笑?”
  刘彻还是越想越觉得好笑,直到他自己笑得喘不过气,笑声才渐渐平息下来。霍去病以为他该笑够了,可是刘彻只要一看到霍去病的脸,就还是止不住笑:“我不是笑你,我是笑我自己。”
  “笑什么?”
  “当初我对你舅舅的脸和你姨妈的背影一见钟情,原来到头来都是……”原来和他三生有缘的只是霍去病一个人,卫子夫和卫青都不过是替代品,他却曾因为迷恋替代品而把本尊搁置一边。刘彻想想都觉得好笑。
  不是因为看出了他如何以八百人“奇袭”匈奴的就好。既然刘彻看不出来,从霍去病的背影闹了个大误会的赵充国等人应该也猜不到他的第一战究竟是怎么打的吧?霍去病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刘彻仰躺在地上,胸膛还因为刚才的大笑而起伏不已,等到稍稍平静下来,勾起霍去病的几缕头发,用发梢去扫他的脸:“霍美人……”
  霍去病扭过头去不理他。
  “霍美人,给朕生个皇子怎么样?”
  “好啊。”
  “好?”刘彻一下子坐起身,把霍去病的头发都拢到脑后,吻上他修长的脖子,“霍美人,说话要算话啊。提前回来,竟敢不是因为想我,在生下小皇子以前,你是别想歇着了。”
  “不过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孩子生下来以后,是叫你爹,还是叫你姨公?”
  “我不管,你已经答应了……”刘彻开始耍赖。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一国之君,居然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在姻外甥面前撒泼耍赖。面对“返老还童”的刘彻,霍去病只有仰头叹息的份。投胎时红莲走在白鲤前面,要下辈子做他的叔叔来疼爱他,结果这辈子白鲤比红莲小了十几岁,霍去病还是觉得自己是叔叔,刘彻才是侄子。
  “一定要生皇子啊,生了公主不算。”
  “你还怕我真的生得出?!”
  “谁让朕的内朝小丞相那么厉害,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国,会生个把孩子也不奇怪吧?”
  “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吗?”
  “真的很奇怪!”
  “或许努力一下……”
  “这是能‘努力’出来的事吗?”
  “都不试试?”
  “我们不是试到现在?”他在说什么?看到刘彻一脸坏笑,霍去病才发现自己又被调戏了。
  “要是我们真的能有孩子就好了。”把爱人调戏了个够,刘彻抱过霍去病,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只有你永远不会背叛我。如果是你我的儿子,不论是像你还是像我,我都能安心地把王位传给他……”
  “然后我们家的辈分就彻底乱套了。”
  “没关系,废了你姨妈立你为后就行了。”刘彻用霍去病的发梢去扫他的下巴,“霍美人,给朕生个和你一样能文能武的儿子,朕立你做皇后。”
  男皇后,还生孩子……霍去病以后怎么见人?“大皇子也是卫家的人生的,把他当成我们的孩子不好吗?”
  想到令他大为失望的长子,刘彻嗤之以鼻:“胆子小得跟丫头片子一样,要像也只有文的一面勉强还算有些像你,武的一面可一点都……”刘彻抬眼看了看霍去病,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玉面书生在战场上厮杀会是什么样子,更不用说做出以八百人奇袭匈奴营地的疯狂举动。“对了,卫青给我的军报里对你的战斗经过只字未提。八百精骑就能斩首两千余人,你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他在这里钓刘彻的胃口,万一刘彻抑不住好奇心,在庆功宴上问起,逼他回答,他就真的没脸见人了。尽管如此,霍去病还是心理斗争了很久:“听完了不许笑,也不许再问起。”
  “一定一定。”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才有勇气把自己丢人显眼的第一战经过说出来,不料刘彻却是越听越紧张,几乎是屏着呼吸听完:“那些该死的匈奴狗,竟然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朕非把他们赶尽杀绝不可!”
  “呃……”刘彻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出乎霍去病的意料,“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你差点被……还问我有什么不对!”
  “他们又没把我怎么样。”
  “真的?”
  “要是被‘怎么样’过了,我还逃得回来吗?!”
  “没有就好。”刘彻用额头顶着霍去病的额头,“你出征在外的时候,我每天晚上做噩梦,生怕你会出什么事。……”
  这一次匈奴营地历险会不会让刘彻再也不让他出征?“韩大夫好吗?”霍去病提醒刘彻,他还有个冤家对头在刘彻身边,“要不是他教我匈奴话,我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回头我得去谢谢他。”
  “王孙已经死了。”
  “死了?”霍去病大吃一惊,“出了什么事?”
  “他动了朕后宫里的女人,被太后下旨鸠死,赏了一具全尸。”
  “太后不是很喜欢韩大夫吗?”
  韩嫣或许为人不怎么样,却很会拍马屁,深得皇太后喜爱,才会在刘彻身边相伴那么久。据说刘彻的母亲王娡太后进宫以前嫁过人,还生了一个叫金俗的女儿。刘彻登基后,王皇太后十分想念流落民间的女儿,却又不便去找她。最后是韩嫣帮王皇太后找回了留在前夫家的女儿,刘彻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将异父姐姐金俗封为公主,让王皇太后惊喜不已。因为这件事,王皇太后几乎把韩嫣看做和自己的儿子一样,如今居然舍得把他赐死?
  不过话问出口,霍去病自己都觉得可笑。帝王家向来翻脸比翻书快,有用时极尽宠爱之能事,没用了就像扔掉一件垃圾一样处理掉,他不是早就看习惯了吗?
  “男宠什么的,果然还是去了势的比较好。”霍去病低下头,“这点痛,我大概能忍。”
  “去病,我爱你,但你绝不是嬖幸。”刘彻用力得像是要把霍去病揉进自己的身体,“我不会把你关在宫里,让你成为第二个以色事君的王孙。你是给朕去心病的天子剑,我早晚会让你接替卫青的位置。”
  “舅舅做大将军不好吗?”
  刘彻却是苦笑:“你舅舅,你姨妈……我是不敢再信任卫家的人了。”
  “我也是卫家的人,姨父。”
  “卫家?你又不姓卫。你把卫家人当自家人,他们把你当什么人?”刘彻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卫皇后,卫大将军……我对他们委以重任,结果到头来卫家唯一可信任的只有不姓卫的你。”
  “到底出了什么事?”卫子夫不过是见识短浅的女流之辈,卫青更是从来不曾有过任何不忠的表现,霍去病不明白刘彻为什么会说出不敢再相信卫家人的话。
  常人要走十几天的路,霍去病两天就赶回来,一路上一定累得够呛,到现在还是难掩疲软之态。可是不知为什么,刘彻抱着他,就感觉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天塌地陷都不用怕。
  霍去病像哄小孩一样抱着刘彻,轻轻地拍他的背:“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或许我能帮你解决。”
  刘彻在他怀中渐渐地放松下来,终于卸下心里最后的戒备:“淮南王手下还有几个余党没有根除。”
  “是谁?”霍去病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咙口,“为什么不把他们赶尽杀绝?”
  “因为其中有你的舅舅,朕的大将军。”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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