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栏杆上,连漪正对着客厅,漆黑一片。
她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知道夏季醒了。像是命定的一般,夏季总能感觉到身边没有了她。
“外边冷。”夏季握着连漪的手哈气,其实她自己穿得更少,只有睡衣而已。
“是冷,但能让人清醒。”连漪觉得手上猛然间来临的温度有些突兀,和自己是如此格格不入。
“明天是公诉的日子吧。”夏季没有问,而是带着叹气的声音说出来这个事实。
“恩。”
连漪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去吗?”夏季问。
“我不知道。”模棱两可的答案正事连漪此刻真正的想法,不知道就是未知,未知是怕了可能的答案。
“我陪你去吧。”夏季替她做了决定,这样也好。
“可是……”连漪眼里的犹豫着实让夏季不安,她什么时候在工作上这么摇摆不定过?
“就这样吧,反正也会知道结果,不如亲自去。”夏季的目光里透着坚定。
连漪不知所措地点头,说不出是因为自己真的想去,还是被夏季的目光蛊惑了。总之她点了头,而头却沉重得无以复加。
连漪猛然醒过来,知道两个人都还在阳台吹风,赶紧拖了夏季回卧室,只是她一回头,就看见了月光洒满了客厅的地板,透彻得如同她刚刚不安分的心。
连漪有一瞬间愣住了,但是一瞬间之后她依旧回到了被窝里。温度已经降了下去,夏季拥着连漪给她温暖,但是这个夜晚过去之后,连漪的身体却还是冰凉一片,就像是多年来她独自入睡一样。
夏季醒得早了,被冷醒的。她不正常地打了个喷嚏,惊醒了连漪。
“醒了啊,我吵到你了。”夏季不好意思地笑笑。
“是我害你没睡好吧。”连漪看夏季有些红红的鼻头忍不住捏了一下。
“可能昨晚感冒了,你为什么没事我却要打喷嚏呢?”夏季一嘟嘴,怨念得很。
“扑哧”
连漪因为这话笑了出来,谁叫自己比较受得了冷呢,夏季还是个火球,昨晚那么一冷不病才怪。
“我就知道你会笑我,真是太不公平了!”夏季掀开被子,一把将连漪拉了起来,却发现她手上温度极低。
“哎呀。”
夏季一叫,引得连漪揪起了心,赶紧问她怎么了。
夏季却说:“肯定是你昨天把我冻坏了,现在都还没个温度。”
连漪一想可不就是这样嘛,嘴上却说:“那是你不够热,才不是我冷。”
夏季随即跳起来说:“本小姐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够热!”
扑上连漪,夏季把连漪压在身下,滚烫的身体贴着连漪就好像清凉的解暑药,忍不住靠近,但是夏季忘了自己感冒了不能接触冰冷的东西,这么一动,算是加重了病情。
连漪只觉得夏季的身体瞬间像是暖手袋一样烫,感觉很舒服,也不管不顾地贴了上去。结果证明晨间运动有利有弊,夏季把连漪的身体弄暖和了,自己却连连喷嚏,最后很不幸地吃了药才勉强撑住了。
夏季是自己的福星,连漪真的这样觉得。很多时候,不是故意却总是让自己得些好处,而她总是受伤的那个,就好像是把自己的苦难都转移到了她身上一样。
夏季撑死了也想跟着去法院,但是在连漪冷冰冰的回绝之下乖乖闭上了嘴,只是她还是固执地要去上班,连漪考虑之下送了她去。
夏季在扬天门口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远去的雷克萨斯,哀怨地忍着病痛走上了楼。
一路上没什么精神,也没有像以往同员工打招呼,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夏季病了,有些人暗自感叹了夏季的敬业。其实夏季也不过是想在路上争取一下去法院的资格,但是连漪硬是在扬天门口把她赶了出来。
连漪等夏季下了车就走了,其实她也是想要有夏季的陪伴的,可是鬼使神差地她就不想夏季和她出现在公共场合,总是有很不好的预感。
公诉允许旁听但不能照相摄影,很多记者都来了带着笔记本。连漪一进去就感到了浓烈的气氛,可以说白勋的公诉是C市目前最大的事情,吸引了不少记者。
连漪见到了陆一鸣,就和他坐在了一起,警局来的人不少,赵翼也来了,连林源都带病坐在了陆一鸣旁边。
连漪没有多说什么,严肃的气氛早就让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准时开庭,本来连漪有些不安的心却在九点的时候平静了下来,想来也不过是个过程,结局已注定,但愿白勋可以从轻判罪吧。
公诉人说了什么,连漪倒是不太在意的,反正就是那些个话,她等着白勋的陈词,或者说她只是在等白勋的陈词而已。
是的,连漪以为等到了白勋的良心发现。
白勋出来时不是连漪以为的憔悴,反而眼中透出了那么一点欣喜,或者说,叫住幸福吧。连漪一瞬间以为自己晃了眼。
只是这时候的神采奕奕是相对于连漪之前看到的他而言。在众多记者的眼中,他早已不是执掌扬天地产时的温文尔雅的男人。
白勋仿佛是换了一个灵魂,连漪忽然就知道他看的开了,不仅仅是对于整个案子,还有他对于苏秦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这种改变让连漪欣慰。至少在面临死亡之前,这个男人得到了真情。
而白勋,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震慑住了所有人,包括连漪。她实在是没有想到白勋竟然选择了颠覆!
法官叫了休庭,白勋临走时看了一眼连漪,连漪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然而她还是不敢相信白勋最后选择了这一步!
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罪,他说他指示苏秦去接货,他说苏秦只是因为自己去不了才代替他去,他说一切都和苏秦无关。他说了那么多,连漪难以置信地盯着白勋,但是并没有得到白勋的回应。
他就那样自顾自地说着,他可以编造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言来掩饰苏秦的罪责,他也可以面无表情地面对连漪诧异的眼光,他更可以在这样的一个场合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他是那样无所畏惧,他颠覆了连漪对他所有的印象!他甚至在无声无息之中表现出来他对于苏秦刻骨铭心的爱。那一刻,对于连漪而言,是像狂风巨浪一般的颠覆。
连漪感到了羞愧,她不敢让夏季和她同时出现在这里,她怕,她口口声声说怕伤了夏季,但何尝不是怕伤了自己?她可以为了夏季放弃职业,放弃理想,但却不敢将这样的爱放置在阳光之下。
连漪头一次觉得自己卑鄙,她占有了夏季的身心,她得到了夏季无私无畏的关爱,她获取了夏季满心的呵护与爱怜,但是她甚至连一个光明正大都给不了夏季。
连漪浑浑噩噩地随着众人离开了法庭,陆一鸣的关切在连漪耳朵里甚至变成了一种变相的责备。她逃到了车上,她加速到180码,她任由冷风吹进车窗,吹到她的心上。
连漪是爱夏季的,甚至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夏季说她爱她,爱得深刻。但是她就是不敢曝光这份爱。她不是天生的胆小鬼,但是她此刻就是没有勇气。
不敢告诉陆一鸣这样的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她躲在家里不看不闻,就是怕了而已。何必再找什么借口!
连漪收不住心神,混乱的思绪早就吞噬了她的理智,她闯了三个红灯奔到了扬天楼下,却在熄火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她来干什么?对夏季说她不能给她光明?对夏季说她此刻有多害怕?对夏季说她想逃走?对夏季说她承受不起她的爱情?对她说她们的爱重量太过不对等?
她用力地摇头。
她知道自己还要去见白勋还要去听他给自己一个说法或者说是他想让自己做什么。
于是她掉了头。
在那个瞬间,她悲哀地发现她终究是不能像夏季一样不管不顾。
即使要逃走,她也要把一切都安排好,她想让所有人都完好无损。但,这还叫做逃走吗?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我安慰式的演出。谢了幕,就知道什么都是假的了。
第六十六章
开车到看守所花了连漪一些时间,她需要点时间来冷却狂躁的心,一条十几分钟的路她花了一个小时。一路上没有多少车子来往,连漪就停在了路边,开了窗。
想想一路以来她和夏季两个人,连漪知道了自己的胆小来自哪里。她可以面对白勋毫无保留地说出她和夏季的关系,也可以在上官面前淡定自如,但是就是无法面对陆一鸣,无法想象所有人知道这一切的后果。她自始自终都没有想过要光明正大地和夏季在一起。
她不愿意夏季开着车到警局,她不愿意在任何公众场合做出些亲密的举动,她不愿意太多,归根到底就是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取向。白勋是GAY,上官是LES,她没有任何顾忌,但是……
连漪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矛盾,一方面以为爱着夏季,一方面却怯懦得要死。
此刻,连漪又深知自己没有后路了,白勋翻供,就意味着那些照片即将大白于天下,到时候怎么回事根本就由不得自己。她要面临的一切都是如此沉重,哪里由得她胡思乱想,哪里由得她去想这个世界是如何评判她的爱情。
到底该怎么走,自己早不是可以主宰的那个。
她被拦在了看守所的外面,赵所长接待了连漪,他明显地表示上面不再允许探视,为了证词的可靠性,白勋在再次开庭之前不得会见任何人。
连漪悻悻地回到了车上,现在她是多想和白勋谈上一谈,这个世界好像只有他是比自己更理智的人,他可以深度剖析自己的情感,他可以告诉自己为什么在庭下她那样的心痛。但是一堵高墙隔绝了她那一点软弱。
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她了,她必须自己去解决那些乱如麻的事。
她得去面对夏季,她们相爱,她还要一副坚强的盔甲捍卫自己的爱情。可是,她如此的不确定自己能坚守到什么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滔天的现实打回原形。
可是她还是得去,就算她心里万般的思绪无法理清,就算她不知道陆一鸣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她通通都不知道。
明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日子?
连漪还是打起来精神开车回了警局,这个时候已经下午了,连漪没想到自己在外面一呆就是几个小时,压根就忘记了警局的事情,现在回去很不好意思。
看见了陆一鸣,连漪只想快点离开他的视线,以前和夏季在一起是一心不想让陆一鸣知道并没有不自在,现在却感觉陆一鸣的视线都快把她煮熟了。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交警那边的人都找上门来了,李大队长可是把我好生讽刺了一番!”陆一鸣觉得今天连漪奇怪得要命,闯红灯这种事以前根本不可能发生在连漪身上。
“对不起。”连漪她只知道这样说,本来也就是她的不对。
“去把罚款交了吧,在闯几次驾照都没了!”陆一鸣看连漪确实不在状态,就只能说到这个份上。
“我知道了。”连漪很想夺门而出,但是忍住了在去交通局之前还得处理好手上的工作。
“白勋翻了供,法院那边要求重新调查,不过交给了四组。”陆一鸣说,自己还是不太满意这个结果,无论怎样白勋的案子都该三组的跟进,四组的人来插手干什么,偏偏上头放了话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不是说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