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我摇了摇手,“绝对没有,我没有笑你的意思。”
“你居然还说了出来。”
“坐,坐。只是我这好久没人气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心情特别好而已。”
“你始终介意,对吧,我知道你是介意的。”他歉意的看著我,本来如果他只是单纯的来看我,不会说这些同情的话,我还是会把他当成朋友的。
“你在自问自答吗?国王陛下会有这种嗜好?”我忍不住讽刺道。
“对不起,我……”
“行了,别再说对不起了,我听够了。”我打断他,好不容易来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不见。“你来找我有事吗?”
“恩……没什麽……就是想来跟你道个歉。”他走过来,“你以前一直不肯见我,今天允许我进来,我以为你原谅我了,没想到……”
“什麽?”
“什麽?”
“什麽什麽?”
“是你在问我什麽?”
“我什麽时候一直不肯见你了?”
他怔忪了一下,“你不是一直不肯见我吗?”
“你不是第一次来?”
“我一直有来找过你,只是你的侍女说你不愿意见我。”
“我不知道有这回事。”侍女?那个白发银眸的女孩?“而且我一直没有侍女,你知道,照顾我的人一直在换。”
“那可能是蝶羽的意思。”
“蝶羽?为什麽?”为什麽?“怕我抢了她的位置?还是怕我勾引你?”
“应该都不是。”他揣思著,“应该不是她。”
“我想应该不是,她的位置无人取代,而且都知道你是不喜欢女人的。”
“谷言!”他暴跳如雷。
“怎麽没有一点领导人的样子?这麽容易就暴露情绪了?”
“你说话还是句句带刺。”他平息了下怒火,“我在认真的和你说。”
“恩,请坐。”我找了个正对他的位置,从下方出现一个沙发,刚刚好。“需要茶吗?”我像个主人似的招待他。
“不需要,谢谢。”
“我一直想请求你的原谅,没想到因为误会耽误了那麽多年。”他叹了口气,弹出一根香烟。“要到外面走走吗?老闷在屋子里会发霉的。”
“好啊,如果不会给你带来什麽困扰的话。”我想了想,侧过头来,“我讨厌烟。”
“恩,不好意思。”他四周打量了一下,我这里不可能存在烟灰缸那种东西,他用两指掐熄冰蓝色的火焰。
“对不起,我是……很久以前讨厌,我忘记了这里的东西实际上跟那边的不一样。”我从蓝憧手里拿过,白色细长的外壳,里面不是烟丝,而是一种白色的透明固状物体,摸起来凉凉的,很像冰,有著淡淡的花香,点燃,另一头会有冰蓝色的火焰,浅浅的,跳跃的,但不会冒烟。
“为什麽,你还没有忘记他。”脚下有点轻微的晃动,像坐车或者电梯时一样,胃开始翻涌。
“我想吐。”头重脚轻,我抓住眼前唯一能稳住我的人,低头控制不住的干呕。
“不要吐我身上。”他扶起我。
果然是受,这个时候居然不是关心我。
“我早上又没吃东西,没东西吐。”我习惯性的捂住嘴,突然觉得这个动作有点陌生。“对了你刚才说什麽来著?”
“没什麽……我只是觉得,这麽多年了,现在想很多以前的事,我都记不太清楚了。”他望著前方,似乎是陷入了遐想,又似乎是什麽都没想。
我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是一块一块的麦田,中间还有小道,很漂亮的样子。“爱是我们去世时唯一可以带走的东西,它使死亡变得如此从容。”
“唯一能带走的吗?”
“不知道,我只是突然想到这句话,忘了在哪里看到的了,一个西方人说的吧,你知道,中国人对待爱情远没有西方人来的执著,所以很多都了解不到。”比如,我。
“我突然想起了《蝴蝶君》。”
“蝴蝶君?是什麽?”
“你记忆里的一部电影,时间比较长,你可能忘记了。”我们漫步在田间的小道上,很有……回去的感觉。
“恩,是啊,是讲什麽的?”
“一个西方男人,因为爱情的毁灭,最後走向死亡。”他扯下一个麦穗,拿在手里。“就是你说的那样,我们对待爱情,远没有西方 人来的执著。”
很可笑,我忘记的事情,有人比我记得更清楚,我想要知道过去,还要问他。“其实时间能带走一切,就像我对尤法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了,我已经……忘记了他的样子。”
“我可以送你回去!”他突然捏紧手里的麦穗,转头对我说。
“国王陛下,然後呢?你别忘了,物是人非。”九百多年了,我回去,然後呢?尤法不在了,母亲不在了,也许H市都不在了,那个世界变成什麽样了?是不是说著我听不懂的语言了?我以前住的地方已经变成其他建筑了吧?以前的学校里再没有我的位置了吧?陌生的街道,我该朝哪个方向走?然後呢?然後呢?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对那里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也许那边没有那麽人道,看到一个长得这麽奇怪的外星人,直接拉去实验室解剖。”我自嘲一笑。
“对不起。”他歉意的看了我一眼,别过头去。
“国王陛下,我告诉你!你没有理由跟我道歉!看著我不爽,直接拉出去砍了就行!何必如此!让我觉得做作又恶心!”
麦田
微风拂面,凉意使我意识到刚才的失态,我今天是怎麽了?这麽反常……
蓝憧再没说什麽了,只是带著我穿越漫无边际的田野,刚结的麦穗,里面还是空荡荡的,并没有多饱满的果实,但是绿绿的,很好看。
“这个……很好吃。”良久,他才说出,极想讨好我的模样。他的声音是何时变得那麽沈郁的呢?
“是吗?我也是喜欢吃麦子做出来的东西。”突然想到我居然没有好奇过偶尔送过来的米酒和面包。
“怎麽吃都吃不腻,感觉好像已经好到不能再好的地步了,你知道,我们以前都吃营养液和压缩能量计,胃已经逐渐退化了。”他不无感慨的说道:“你的胃要比我们大的多,胃壁几乎是我们的两倍,而且会不停的分泌胃酸,肌层足够发达。”
“恩?其实我的胃坏的差不多了,我喜欢吃零食。”
“可是,真的很令人羡慕。”
“那你们呢?”
“还好早点遇到了你,不然也许在不远的将来,我们的胃就全部退化了。”他舒了口气,好像遇到了救星似的。
“哼,我好像很伟大。”我算什麽?上天派我来拯救这里的?这里好这里坏这里怎麽样关我屁事?!用我的生命和我的肉体换来他们的满足,而我得到了什麽?一个陌生的肉体,从此顶著另一个人的脸另一个人的身体,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飘荡,毫无目的的,没有任何意义的,与行尸走肉有和区别?
为了我自投罗网,夺取另一个人的生命,一个完全无辜的,我至亲至爱的人!我的母亲……不管如何……她,又有什麽错?
我不明白我为什麽还要留著这里?我为什麽还没有疯?为什麽?我以为每天提醒自己有多恨,或者有一天我能报仇雪恨,或者让我疯了也好。可是,时间长了才发现,不断的提醒自己,结果只有自己难受,九百年居然恍如一瞬,就这样过去了。我受的那些……到底该找谁来讨?
“谷言,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还是想祈求你的原谅,不管你要我做什麽我都尽量去做,多少都行,怎样都行,谷言,我只想你原谅我。”蓝憧扶住我的肩,走近我。
“无所谓的吧?国王陛下?”他触碰我双肩的手,像芒刺一样让我觉得厌恶,我後退一步,一脚踩空,差点向後跌倒。
“小心!”他过来扶住我,落脚之处,一大片麦穗铺倒。
“你没事吧?”他关切的问?
我跳到路上,“我只是被你的承诺吓到了。”
“我绝对不是在说空话!我是说真的。”他忙辩解,额头沁出细汗。
“那……放了我的……女儿可好?”我犹豫著问。
他皱了眉,目光闪躲。
“哼~”这就是他的承诺了?就是他说的不管什麽都行多少都行?我想说出来,但是我已经不想开口了,无所谓,果然是骗人的。我才是鱼肉,哪里有要求刀俎这那的权利?
一只脚踩在麦田里,一只脚踩在路上,原本圣洁的白衣上面布满了麦穗和麦梗里挤出的汁液,他狼狈的像被抛弃的流浪狗。我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只想往前走,再也不回去了。也不想再看身後的这个人一眼。
再多看他一眼都会玷污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腰开始传来酸痛,脚心发胀,脚心抽疼。我席地而坐,用手揉捏脚掌,这才发现我居然没有穿鞋。
鞋是什麽东西?谷言,你还记得吗?
耳边响起了潺潺的流水声,还有人谈笑的声音,层层叠叠的脚步声,环视四周,除了规则的一块一块的麦田,什麽也没有。
我惊恐的缩起了身子,抱著头埋在膝盖里,紧闭著眼不停的发抖,背脊发凉,冒著一层一层的冷汗。脚步一刻不停,我分不清楚在哪个方位,好像各个角落都有,不停的交错,交错,不停的不停的,脚步声,好多……脚步声……小声交谈的声音,阴险的笑声,好像嘴边还挂著鲜血……利爪上全是肉屑……
“谷言~嘿嘿……谷言~~~你已经死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走过来,伸出鹰爪一样的手,“该归队啦,过来……”一个眼珠从她的眼眶中滚落在地上,她浑然不觉,脸上裂开一张嘴,狰狞的笑了起来,“嘿嘿,过来呀……过来。”
“啊!”我抱紧头颅,牙关发颤,可是脚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女人的嘴角像下巴裂开,整个下巴和舌头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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