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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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柜-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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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听到这句话我都想笑。幸好现在没法说话了,否则我可能会忍不住告诉他,我并不觉得现在的下场是惩罚。
  或者不如说,这就是我选择的结局。
  对于心理医生来说,只要了解一个人的性格,要推测他的行为并不算难。那个晚上,我握着养浩的手扎瞎自己的眼睛,对小谢来说就相当于一个信号。
  暗示着他把这些年来两个人受过的苦重加于我身上。
  至于他是不是把这认为是我在忏悔……我不打算解释。
  我也不指望有谁能理解我。信或不信,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在漫长的黑暗中等待柜子被开启,接受粗暴的身体检查或者充满恨意的殴打、羞辱,再次被锁进柜子,重复这个死循环。我不知道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坚持多久,我只希望这种生活持续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笃、笃、笃。笃。
  三长一短,我又听到了约定好的暗号。
  我全身的细胞,都因兴奋而战栗。
  忽然间,我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我的感冒自那以来一直都没好。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医生,也不会有新的受害者了。
  
  7。小谢
  “哥哥,求你了……我不行了……啊……”
  那是……谁的声音?
  眼前的人洁白而耀眼,很久以后我才反应过来,他如此洁白,是因为浑身赤…裸。连同床单也是纤尘不染的。
  除了褶皱。因为动作剧烈,而扯出的,无数个褶皱。
  纤细漂亮的手指,沾染着透明闪亮的液体,在他自己的身体里进出。他的另一只手,无助而快乐地抚摸着自己。
  我看不见脸,但是他的声音……
  “松手,乖。”另一个人伸出手,缓缓地制止了他的自渎。
  这个声音!——
  我浑身一震,像是坠入冰窟般地惊醒。眼前有我无法适应的光芒,以及那个人的声音。
  “他妈妈恢复得不错,我那天去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妈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你看。”
  段医生的手指在平板上划过。下一张照片上是一位拄着拐杖的妇人,她的半边脸表情怪异,另外半边则像是微笑。
  我一时间无法答话。
  “……怎么了?”他察觉我的异常,紧接着调低了平板电脑的亮度,“是不是眼睛不舒服了?”
  刚才的,一定是梦。
  他的声音和我梦中的一样温柔,可是在我梦里,他是对着谁说话?
  “小谢?”
  我的身体像从冰窟来到了火山,一下子燥热起来。我怎么会做那种梦?明明已经四年多没有……而且对象竟然是段医生……
  段医生忽然叹了口气,把平板放下,说:“那这样吧,今天先不看了。”
  我以为他要走,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挽留,却忽然想到,我不知道睡了多久,今天的治疗已经结束了吗?
  你可以再陪我一会儿吗?
  他接下来可能还有工作……要等到下个星期才能再见到他……
  “现在我们来进行另一项机能的恢复治疗……”他的声音有些不自在,但却令我欣喜若狂!
  太好了,他还不走!
  “怎么样?这个星期有改善吗?有没有做过什么梦,或者……”
  我的兴奋一下子被羞耻替代。
  “小谢?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不理我?”我感觉到他抬起了手,似乎想要摸摸我的头,“你能把灯……”
  我拍开了他的手。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的心跳越来越剧烈,喘不过气。我第一次感到柜中的黑暗如此令人窒息,因为我无法看到他的神态,无法猜测他将要说的话。
  他会走吗?我干嘛要打他?他只是想安抚我……
  “别紧张。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先放一放。”他终于说,“但是你能开一下灯吗?就是我给你的那个玻璃灯。”
  我这才想起,始终被我紧握在手心里的玻璃五角星。我用力捏了捏,莹绿色的光芒柔和地亮起,将段医生的轮廓投影在柜子上。
  看到他的脸,我的脑中又响起那句话。
  松手,乖。
  ……他是对谁说呢?好温柔,就像在对我说话一样……可那不是我。
  我的手指,我的身体,已经非常丑陋了。
  我整个人都已经丑陋不堪了吧。
  突然觉得很委屈。我蜷缩起身体,不敢再看他。
  “我不碰你,别怕。”他有些无奈,“你看,我把手放到背后了。我不碰你。”
  ……你可以碰碰我吗?
  我刚才为什么要打他……
  他大概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他会不会走?我不想他走……我想告诉他我做的那个梦,可我又非常害怕,非常羞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体越来越紧张,只能用力地蜷缩起来。可是——我非常想挽留他!
  “那……”他试探着说。
  你要走了吗?你要走了吗?
  我很想求他再陪我一会儿,可是满脑子都是梦中的画面。我的喉咙被羞耻堵住了,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我就坐着,不动。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可以吗?”
  我惊讶地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他在我模糊的视野里露出笑容,柔声说:“真是的,哭什么呀?”
  
  8。段医生
  小谢说,他梦到我跟人上床。
  可惜他认不出那个人是养浩。不过想想也是,没拍脸,他又没见过养浩全…裸的样子,怎么认得出呢?
  他要是认出来了,我会不会吃醋?
  带着难以言喻的微妙心情,我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都把养浩接回家过夜了。他母亲多少已经猜到我们俩的关系,因此什么也没说。我知道我这样做,养浩也是喜欢的,从他在性事上的逐渐主动我能感受出来。
  后来我没再录像。一次就够了,重复并没有太大的意义。而我也有点吃醋,所以接下来的治疗都以非常正直正规的方式进行着。于是小谢的情况一直没有什么起色。
  从专业上来说,小谢的情况属于初次尝试性行为时受到剧烈惊吓,导致性心理异常,无法勃…起。其实我应该带他去做个检查排除器质性病变的,但以他敏感的性格,想来不会答应。
  所以,要治疗他,还是得把他从恐惧中解救出来。一方面斩断他潜意识里性与恐惧的联系,一方面让他不再陷入恐怖的回忆。
  治疗缓慢地进行着,天气也渐渐冷了下来。又到了容易感冒的季节,我想我该去看看中医,调理一下身体。
  报纸上说,两个月前的少女失踪案到现在也没有眉目。媒体猜测,少女失踪前一天才被从天台上解救下来,或许她还是无法战胜心魔,因而再次选择了自杀的道路……
  扯犊子。
  自杀过一次的人,几乎不会自杀第二次。她可是直到弥留之际都在求我放过她。
  我觉得我真应该去看看中医。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年谈了恋爱有点肾虚的缘故,我特别容易感冒。
  有时候我会产生和养浩同居的冲动。但是一方面,他得回去照顾母亲,另一方面,我不想把感冒传染给他。
  我早就知道我陷入了这个死循环。在我最渴望被人疼爱的时候,我不能去找任何一个能够疼爱我的人。我只能去找陌生人。
  对小谢的治疗无果,让我产生了一个新的念头。
  
  9。小谢
  好冷……
  我从久违的寒冷中醒来,很快地意识到不对。
  这里是哪里?!
  树,月亮,令人恐惧的开阔感。被绑缚的不适,以及在我面前同样被绑着的,闭着眼睛的……
  不对!不是闭着眼睛!是……是凹陷的……
  “养……”声音哽在喉咙里,我的全身心都被恐惧占据,不仅发抖发冷,连眼泪都迅速地流了下来。
  我不敢看我的身后。
  这是梦吧?这是梦吧?这是梦吧?
  如果是梦……如果不是梦……
  “你醒啦?”
  沙哑的,无数次在噩梦中出现的声音。
  我来找你们玩游戏。
  “我来找你们玩游戏。”他吸了吸鼻子,用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生病了,没有人陪我,我觉得寂寞,所以找陌生人玩。”
  这是梦吗?是梦吗?
  缓缓走到我面前的男人,蹲下来,摘下口罩。
  是梦吧。不然怎么会是你。
  “唉。”段医生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说,“当年我怎么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现在再说一遍觉得好羞耻啊。”
  不是梦吗?不是噩梦吗?
  我这四年来,所经历的,是噩梦吗?
  “你们四年没见了。”他让开一些,让我看到他身后的养浩,“本来不该让你们这么早见面的,毕竟你情绪还不稳定,我很担心你会受刺激。”
  那真的是养浩……
  没有了眼睛的,被我毁了的养浩。
  他也已经醒了,但是什么反应也没有。我不知道那是震惊还是绝望,总之,他沉默地坐在那里,一个字也没有说。
  “知道是我,你还害怕吗?”段医生拿着一把刀子,在我眼前晃过。那一瞬间,我忽然疑惑,真的是他吗?还是说这只是一种极端的治疗方式?
  忽然,养浩问:“你接近我们,就是为了再重演一次吗?”
  段医生凑过去,亲了亲他,柔声说:“亲爱的,我知道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回头瞟了我一眼,继续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回头去找任何一个受害人,我有我自己的工作。那件事过去两年后,我在工作中遇到了小谢,这时才想起你们。”
  他停顿了很久,才说:“我是真的喜欢你。不骗你。”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当年对我们做出那种事情的,真的是段医生吗?
  我感觉到全身肌肉痉挛起来,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情绪激动。这两年来我唯一信任的人,唯一让我觉得安全的人,就是制造了这两场悲剧的人。而他的理由如此简单,就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因为寂寞了,来找陌生人玩。
  对他来说,毁掉别人的人生,伤害别人,就像玩一样。
  让我在柜子里封闭了四年,在柜子里陪我两年,还有现在让我们重新经历那个痛苦的夜晚,都只是他在玩?
  就只是玩吗?
  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事情好玩?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疯子。
  我竟然让一个疯子给我做了两年的心理治疗!
  我不明白。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玩的吗?
  这种不正常的事情,真的不是噩梦吗?
  我浑身发冷,不断地战栗着。胃痛,想吐。
  养浩问:“你现在要做什么?”
  段医生说:“小谢很后悔当初害了你。我想看看,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怎么选。”他坐在养浩身旁,望向我,“就跟当年的规则一样吧,来玩剪刀石头布。你还记得当年你怎么出的吗?”
  我永远记得。
  他用刀子威胁我们,说,输了的人就会变成瞎子。
  第一局,养浩出了布,我出了石头。
  第二局,我出石头,养浩剪刀。
  第三局,养浩出了石头,而我因为恐惧,选择了布。
  当年的段医生笑着说我是个小坏蛋,在我脸上刻了“坏人”两个字,然后弄瞎了养浩。
  我忽然发现,回忆这段往事已经不让我那么害怕了。或许因为现在正处于更糟糕的情况吧。
  “好像第一局是你让了养浩?”段医生笑了笑,“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很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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