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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如此熟悉,几小时前还在和我说:“看你一直在吃西兰花,估计你喜欢。”
我迟疑地叫出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陡然一震,哀求意味更浓:“……八少爷,八少爷是您么?您帮我向四少爷求求情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利用您攀关系了,求求——”
我把电话挂断。
苦笑:“你又何必让我知道的这样清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段时间你也在外面待够了,以后还是乖乖在我身边,不要再想出去的事了。”
我这才恍然。
原来这段时间的自由是有代价的。好比用绳子缚住,紧一紧,你叫疼了,就松一松,等你稍稍喘过来一口气,再紧一紧,直到把人套牢、拴死。
果然是调|教的好手段。
我深吸一口气:“就算他是有意接近我好了,他的目的并没有恶意,更不能和他的工作能力挂上钩。”
他的手刚放上方向盘就又拿了下来:“你非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我对着干是不是?”
“你也知道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何必迁怒无辜?”
“迁怒?”易铭忽然笑了出来,“你觉得我是在迁怒?”
我无言地看着面前这个嘴角扬着,眼神却无比冰冷的人,心中被重重的无力感所占据。
有一段时间了,只要进行时间稍长的对话,最后都会变成这种结果。曾几何时,冷战这个词还从未出现在我们之间,然而又从何时起,我和易铭只剩下了单方面的讨好和仿佛永无休止的争吵。
“我只是和他聊了聊天而已。”
“聊天包括允许他把筷子伸进你的碗里?”
“至少我没有跟他上|床!”积蓄已久的怨怒终于倾泻而出,大脑在没有经过思考的情况下擅自下达了“说”的指令,反应过来,我的心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最薄最脆弱的一层窗户纸,还是被我捅破了。
易铭的眼神凝固了一瞬:“你说什么?”
我仿佛看见那些凝固里有什么碎裂开来。
我摇头,用手指抵住抽痛的太阳穴:“对不起。”
他陷入古怪的静默中。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时气话,”我努力补救,“我知道你的处境很难,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在意,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很明白,用身体绑住一个女人无疑是最有效的办法,但也是最后的办法,更何况三姐是一个相当有野心的人。
然而在易家这样的虎狼之地,又有几个人没有野心?她甘心与易铭合作到现在,为他在后方铺好路,酬劳却仅仅是上床——当然,也许她认为那是感情,但不管怎样,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么?
易铭的脸色在街边路灯的映照下煞白煞白,让我有一种错觉,好像下一刻,就会有泪水从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流淌下来。
良久,他缓缓开口:“维梵,你想离开了。”
“没有,”我侧过身子,握紧他的手,“我就是怕你会这么认为……”
他盯紧我的眼:“你骗人。”
“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真的。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出了一点问题,我们应该静一静,给彼此一点空间……”
易铭摇着头挣开我,一手解开安全带,一手伸向我的腰间:“别再枉费心思,维梵。离开?你想都不要想,我的世界不会允许你退出。”
我惊得往后一缩:“你做什么!”
他一把扯开安全带,将它们绕了几道箍在我的手腕上,力气大得惊人,我怎么也推不开,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他压在了身|下。
“铭,”我叫他的名字,声音颤抖,“你答应过我不会用强的。”
他知道的,很久以前就知道的,做这个我会很痛,很痛很痛,根本无一丝快|感可言,所以他舍不得,也从没强迫过我。
正在解我腰间皮带的手顿了一下,复又向上移去。就在我陷入无边绝望的时候,身子却忽然被搂住了,易铭将脸埋在我的肩胛处,我们以一个非常难受而诡异的姿势躺在车厢里,静默。
霞光初现的时候,易铭说:“易珊珊只是暂时的问题,维梵,我向你承诺。”
他的嗓子有些喑哑:“你知道我从没食言过。”
我的手无法动弹,只能点头:“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我也知道,正因如此,那个永不伤害自己手足的承诺,他才会一直不愿给我。
尘封了许久的冰河就这样看似融化了一些。我和易铭从不歇止的争吵过渡到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
一个,相敬如宾、小心翼翼的时期。
大难之后必要有一些喜事来冲冲晦气,在小诗去世不到两个月的今天,易家上下迎来了我的23岁生日,并为此举办了一个较往常而言更为隆重的生日宴会。
易家仅存的硕果尽数到场,不仅远在英国读书的九弟易玖赶了来,连日理万机的父亲都携美出席。
父亲这一次带来的女伴,是上个月刚出现在某顶级杂志封面的超模,美则美矣,却太过高大,几乎和易铭个头平齐,打招呼时,一口浓重的法式英语腔调,听得人好不难受,估计也只有在法国有游学经历的六哥和她有共同话题吧,看他们聊得不亦乐乎的。
我一转身,正对上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礼物后面是易玖促狭的笑容。
“Happy birthday~~”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别忘了,超过一百美元的礼物我不收的。”我慢慢解着缎带。
那还是前年生日的事情,易玖不知发什么疯,居然送给我一只全球限量发行的钻表,也不知哪儿来的钱,那之后,我就定下了送礼不许超过一百美元的规矩。
缎带之后是丝绒,丝绒下面的包装盒,盒子里面是……
一瓶红酒?
“哎哎,别忙着还给我,”易玖制住我递回去的手,无力地揉了揉额,“这是我自己酿的,一分钱不花。”
“我看上去有那么好骗?”
“没骗你,葡萄和酿造的设备都是借用的我同学家的葡萄园,我只是买了个瓶子。”他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张照片,“为了应付你,我特意留下了证据,喏。”
我指着那个造型怪异的瓶子,“你花一百美元买了个瓶子?”
“你不觉得这个瓶子很美么?”易玖大惊小怪,“这可是Y。C。的作品,一百美元相当于国内的大甩卖了!我千辛万苦才从市场上淘回来的!”
我拔开软木塞闻了闻:“很甜的香味。”
“放心,它的酒精浓度很低,你当成葡萄汁来喝都行。”
“很用心的礼物。”易铭走过来揽住我肩膀。
我将Y。C。的作品放回盒子:“怎么办,我舍不得喝了。”
“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喜欢,我下次再给你酿啊。”
我取过易玖手上的照片,放到我和易铭的眼前:“这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成果,”我点了点照片里站在易玖身边笑意灿然的外国女孩儿,“还有别人的心血啊。”
易铭和我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然的笑意。
“哦?”六哥也赶过来凑热闹,“原来是九弟和未来弟媳一起送的?那可贵重了,相比之下,我的礼物可真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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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挣脱了泥土的束缚,树却没有自由。——《流萤集》
“相比之下,我的礼物可真算不得什么。”易留微微笑着递给我一张金卡:“本市所有公有、私立图书馆的永久免费使用权,送给我们的小书虫。”
这还叫算不得什么?我瞠目:“私立图书馆的也可以?”
谁不知道,本市的私立图书馆是出了名的难缠。
“当然。私立图书馆的使用权才是这张卡的真正价值。”
“这真让人不敢置信,”我摇摇头,“六哥,你是神仙么?”
易留得意地挑了挑眉:“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律师做不到的事。”
……原来是利用了自己的工作便利。
“小留的礼物很大手笔啊。”父亲不知何时转到了我们身后,几人皆是一惊,忙回身行礼,被他挥挥手阻止了。
“别行那些虚礼。”
他走过来执起我的手,把什么东西放在我的掌心,“维梵,生日快乐。”
那东西的形状实在太容易辨认,我一下就摸出是一把车钥匙,“谢谢父亲。”
“嗯。”他点点头。
我把车钥匙收起来,在心底叹了口气——再好的车又有什么用?压根,就没有开车的机会。暗暗瞥了易铭一眼,他正和易留说着什么,视线一转,却和我的对了个正着。
“维梵?”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那儿,应该有三份礼物吧?”我笑道:“陆峥和陆离正在好莱坞拍戏,赶不回来。他俩告诉我,要礼物,就问你取。”
陆峥是我在三年前意外相认的同胞兄弟,在易铭的资助下,如今已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大明星,正在趁胜追击,和易铭从小在孤儿院里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陆离,拓展他们的好莱坞道路。
也是多亏了他们,我才能在三年前,从禁锢我的二哥手里被易铭救出来。
“事实上只有两份。他们合送了一份大礼,我放在那边,”易铭指了指堆礼物的地方,“你待会儿可以慢慢去翻。至于我的,”他贴近我的耳廓,“就在楼上,今晚给你。”
这样公共场所的亲密早已不是第一次,我却还是有些难以适应,只觉得耳朵都熟了。
“好,”我不着痕迹地偏离一些,“我期待。”
“好吧,”易玖站在一旁垂头丧气,“看来我的礼物是最失败的。”
“胡说。”我拍了拍装葡萄酒的盒子,“制作它的过程是无价的。”
见他的神色回暖,我又补充了一句,“人家女孩儿家的心思也是无价的。”
易玖脸色一黑,周围登时爆笑起来。
一时间,易家人聚集的角落成为众人好奇目光的落脚点。
这边相谈正欢,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寒暄,目光所及,却是三姐易珊珊着华服款款而入,正四处张望。
易留朝她一抬手,三姐立即向这边走了过来。
易铭握着我的手有一瞬间的紧绷,我安抚地回握住他,向前走了一步:“三姐。”
“对不住对不住,处理一点事情来晚了,待会儿喝酒认罚。”她笑着迎上来,“维梵,生日快乐啊,”又转身向父亲致意,“父亲,您来了。”
面面俱到,好似行云流水般自然。
父亲颔首:“既然人都到齐了,宴会这就开始吧。”
“稍等,”三姐向乐团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嗔道:“父亲,您着什么急啊,我还没把礼物给维梵呢。”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维梵,我给你买了一处海滩,你度假时可以去那边玩。记得你最喜欢海了,对不对?”
易留摸了摸下巴:“原来你让四哥帮你物色海滩,是为了送给维梵?”
“不然呢,我留着度蜜月不成?”三姐白了他一眼。
什么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算是明白了。
不由得想起曾经很多次类似的对话,只是那时我什么也不知道,也就都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确实是我太少根筋了,也难怪进来易铭常常会露出力不从心的神情。
“谢谢三姐。”
“一家人客气什么,你喜欢就好。好了,我的礼也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