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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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 第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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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得郑如意这时候应该是在上学,还要一年半才能毕业。郑太太苦笑:“喜欢的人要结婚,新娘不是她,一声不吭的去申请奖学金转学了,劝都劝不住。”
  荣启元瞬间明白过来:“唐沁?”
  郑太太耸耸肩,点头:“我早说过那小子心比天高,看不上我们这样小户人家的。”
  荣启元却记得,那时候荣景笙为了气他,故意天天和郑如意黏在一块儿。再见到唐沁,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大约也是以为郑如意和荣景笙在一块儿了。
  荣启元想,那个时候,唐沁和郑如意也许是真心相爱的。
  忽然有些感慨。这样的一男一女,男未婚女未嫁,身家清白相貌俊美,互相爱慕,中间并没有国恨家仇亲人阻挠……结果还是没有能在一起。有种看喜剧看到结尾才发现是悲剧的憋闷感涌了上来。
  他想,也许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爱到离了对方就活不下去的程度。跟着又想,这世界上又谁是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呢?
  他安慰郑太太:“等如意当了大律师,唐沁还配不上她呢。”
  郑太太叹息一声:“等到那个时候,心也老啦。”她把话题又拉回荣景笙身上,“要不这样吧,我随便挑几样景笙平时喜欢吃的零食给他?就一点儿给他解解馋,不占地方的。可怜的,那边什么都没的吃,那些面包汉堡什么的,哪里能吃得饱!”
  “嗯,好,你决定吧。”
  “先生,景笙……好好的为什么呆在那不回来呢?又不读书,也没什么正经事做,还不如回来给您帮帮忙呢。”
  荣启元笑:“你别说给他听,他会生气的。刚刚开始信教的人最受不了人家说他不务正业了。反正他现在教会里做义工,也不算游手好闲。”
  “就您心软,要是我儿子敢这样,我非打断他的腿。”
  荣启元笑得越发开怀:“你也就说说而已。真到了那个时候只怕连他一根头发都舍不得动。”
  那个时候他何尝不是说过,“如果你真的是我的亲儿子,我就亲手一枪毙了你。”
  可是现在呢?
  曾经的愤怒过去之后,剩下的只有挂念。千丝万缕地缠在心上,只要扯一扯都会觉得生疼。
  郑太太笑眯眯地端走他面前的空杯子,“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下午去送飞机,顺便把东西带过去。”荣启元嘱咐道:“替我谢谢如意,路上小心。”
  他自己在二楼的起居室又坐了一会儿,随手翻这天的晚报。十点时特工E组的联络人准时来汇报荣景笙前一天的行踪:早上七点出门,在街上慢跑半小时,买早餐回公寓,八点半出门去圣教会,这天的工作是帮助一个社区的居民铲掉屋檐上的积雪……
  “好。辛苦了。”
  荣景笙每天做的事情都差不多,荣启元每天也都在重复这句话。
  这样的日子仿佛没有尽头。
  他照例又去景筠的房间看了一眼才回房睡觉。虽然荣景笙已经痊愈,隔壁房间的监护仪器也都搬走了,中间打通的那一扇门却留了下来。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有阿利利偶尔会开玩笑他每天要检查的房间面积增加了一倍,薪水应该相应地往上涨。
  一个星期后。
  沙罗和斯威士兰的一个军事研发合作项目即将到期,荣启元必须去谈续约的事宜。这是正式的国事访问。在从机场到首相府的路上有不少沙罗侨民和当地人夹道围观——大家都想瞧瞧传说中最俊美的总统是个什么样子。
  荣启元坐在车里,也不住地往外张望。到机场接他的是斯威士兰的外交部长。外交部长与他一路闲谈,并由衷欣慰:“您似乎对我们国家的建筑很感兴趣。”
  荣启元微笑不语。他倒不是有多喜欢那些建筑,只不过每当车子开过一栋公寓下面,他就忍不住猜想荣景笙是不是住在里面。
  不在身边的时候,反而全世界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行程安排得很紧。荣启元只有夜里的时间能挤出来。首相府的车把他送回下榻的酒店,他故意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叫李勋和特工E组联络上,问清楚了荣景笙住的地方。那是一栋远离市中心的老公寓,红的砖墙外爬着密密麻麻的常春藤。斯威士兰才进入春季,黑色的藤茎上挂着一片片翡翠似的嫩叶。微寒的风吹过,那叶子便一齐瑟瑟发抖。荣启元看到那扇已经黑了的窗户的时候,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好像已经睡了呢。”李勋说,“要不打个电话给他叫他开门?”
  荣启元连忙摇头:“不,不,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李勋眉毛一竖:“哪有儿子叫爸爸吃闭门羹的道理?先生您难得来一趟,本来应该是他去见您的——”
  荣启元自己开了车门,“算了,都上车吧。”
  正要坐进去,忽然听到李勋“咦”了一声。回头一看,只见一道黑色的人影从长街上走过来。这时路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路灯时明时灭,把那影子照的分外萧索。
  荣启元在那一瞬间,忽然有种想要逃跑的欲*望。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荣景笙站在街边,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荣启元尴尬地笑笑:“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
  荣景笙说:“有位教友不小心摔伤,我送他去医院,等他家人到了才回来。”
  这边车上的特工瞧见E组的车正缓缓开过来,老友相见,虽然不方便欢呼拥抱,却挤眉弄眼地扮鬼脸打招呼。荣景笙噗地笑出来:“上去坐坐吧,让他们也聊聊。”
  荣启元找不到推辞的理由,只好和他一起上去了。荣景笙住在顶层五楼,就是个一居室的小公寓。屋里陈设异常简单,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品之外,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好在室内比外面要暖和许多,荣启元倒没有觉得太不舒服。
  “你这里……还不错。”荣启元自己在破旧的沙发上坐下。想来想去,只想得到这么一句来开头。
  “还行吧,我住哪里都无所谓的。”
  荣景笙解下围巾脱了外套,转身进厨房倒了杯水出来。荣启元接过,握着暖手,目光不知不觉地总追着荣景笙在转。荣景笙笑:“喝啊,我没下药。”
  荣启元脸上一阵烫,正好借着喝水的动作把这阵尴尬掩盖过去。荣景笙在他对面坐下,“等了很久么?”
  “没有——就一会儿——”
  “我听说你要来。但是好像行程很满,就没有去找你。”
  “嗯。”
  墙上的钟当当当地敲了十二下。荣启元吓了一跳,荣景笙站起来,“你先坐会儿,我该做晚课了。”
  荣启元知道那是圣教徒晚上必做的祈祷,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只见荣景笙在窗边的地毯上跪下,两手交握在身前,闭着眼睛喃喃念着什么。如此过了十分钟,荣景笙才又站起来,“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怎么会。”
  荣景笙冲他一笑。那是一个像冰雪一般纯净的笑容。在眼前的明明还是荣景笙的躯壳,那里面却仿佛住进了另外一个灵魂。
  一个彻底长大成熟的,甚至已经在开始老去的灵魂。
  “那就好。”荣景笙回到他身边坐下,忽然从衣领里面拉出来一根细绳。细绳上面挂着一个铁铸的五芒星。荣启元知道那是圣教的标志。
  荣景笙把它挂在了荣启元的脖子上。
  荣启元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里过这样的生活?为什么要信教?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
  荣景笙把那颗五芒星摆正,“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是多么深重。我曾经欺骗□ 

  千里之外

  自己的父亲,我曾经杀人,我对一个将死的人说谎。我……我是个魔鬼……我必须忏悔……”
  “景笙!”
  荣启元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紧紧地抱住了荣景笙的脖子。
  “我不许你这么想。你做的这些都是为我做的。真正的魔鬼是我。”
  荣景笙把下巴轻轻地搁在他的肩膀上。两个身体紧紧地贴着,呼吸交缠,心跳都在直线加速。荣启元闭上眼。巨大的悲伤和巨大的幸福还有种种不知名的情绪一起涌上来。他再也想不起其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不要,不要放手。
  永远都不要放开。
  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都不放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太多刺激的缘故,他居然觉得有些晕乎乎的,浑身提不起一点劲来。他还觉得有些气闷,胸口憋得难受。他低声叫:“景笙,放……放手……我难受……”
  荣景笙缓缓地把他推起,让他仰后靠在沙发背上。
  “爸爸?觉得怎么样?”
  荣启元惊觉,那狡猾、邪恶的光芒又重新回到荣景笙眼中。他试着动自己的手指——
  “你——你给我下药!”
  荣景笙笑眯眯地抬起他的下巴:“爸爸,我一直在和自己打赌,赌你什么时候来呢,结果你来得比我想的早多啦!你说今天用什么香味的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
  追到这里的,都出来按个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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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番外:《荣景笙回忆录》第二章
如果大家在六年前就关注爸爸的话,一定会对“文庙街五十三号”这个地址不陌生。爸爸在竞选国会议员的时候,总是喜欢对选民说一句话,那就是:“我家在文庙街五十三号,随时欢迎您!”爸爸把我从姨妈家带走之后,带我回去的就是这个家。

    在飞往花都的飞机上,他显得相当拘束,似乎也不习惯我坐在他身边。然而那时我是很兴奋的,毕竟这是头一次坐飞机,对所有的东西都感到好奇,一会儿看窗外的云,一会儿又盯着别的乘客看。我很快就觉得有些困了,把脚收起来在座椅上蜷缩成一团——那时候我只有一点四米高,而且瘦得厉害,做这个动作一点都不难。然而没过多久,飞机就剧烈地抖了起来。我吓得跳了起来,发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了下去。那时候有只手按住了我,说:“别怕,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我突然笑了。因为爸爸那个样子确实很好笑。虽然在不停地安慰我,但是从紧缩的眉头和惨白的脸色看,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一直不停地笑。他有些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然后从地上捡起一件衣服。我这才想起来,这件衣服刚才也许是在我睡着的时候,他给我盖到身上的。

    我问他:“怎么回事呢?”

    “遇到气流了。”

    “遇到气流飞机就会抖?”

    他于是开始给我讲解飞机飞行的原理。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他懂得那么多的东西。

    有了可以讨论的话题之后,他的表情终于变得自然了些。说完了飞机,他开始向我介绍他的家——用他的话说,是“我们家”。他说,“我们家”在花都市文庙街,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他在来接我之前就已经给我准备好了一个房间和所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我问他:“你老婆呢?”在我的印象里,像他这种人物应该至少娶五个老婆生三十个孩子才对。因为我说得很大声,周围有不少人好奇地看过来。他很平淡地说:“离婚了。”我惊奇地问:“你现在没有老婆吗?”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责备的神情,这是前所未有的。我没有再追问下去。从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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