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外头,稍微绕到宿舍玄关旁的停车场,卫守在这个时间几乎没有人烟的地方停下脚步。也许是因为靠近浴场的通风口,住宿生一如往常在里面吵闹的声音和水声,混和着热水器的声音沿着墙边传来。
「这个。」
卫守僵硬地把塑胶袋递到峰面前。
「抱歉,这个造型不怎么可爱……」
「这是……」
峰在路灯偏白的灯光下,把目光落在从袋中取出的,可以完全收在掌心内的白色蛋形塑胶器具。用纸板简单包装的东西,是印了一只骗小孩子般,造型奇怪的兔子图案的防身警报器。
「……警报器?」
「嗯。」卫守回答小声低喃的峰。
「真崎学长已经不在了,我想应该也不会再遇到好几次像之前那样的事,不过……从这次开始,房间一直不同间,班级也不一样。我没办法老是跟你在一起……虽然称不上护身符,可是,如果遇到有危险的事,就按响这个。」
峰默默低头看着一点魅力也没有的廉价包装好一阵子。
『63页图片』
真崎的事件,之后虽然没有被公诸于世,但舍监立刻向校长报告,真崎被处以在自家反省数日的处分,之后就因家庭因素转学了。
学校方面向峰的双亲说明事件经过,并郑重道歉,听说还针对看是要把这件事当成伤害事件,诉诸刑事处分,还是想要对真崎处以严罚,让他受到正式的退学处分等问题,询问过他们的意见。
虽然峰没有在现场,不过听说峰的双亲也不太想把事情闹大,因此在律师的见证下,要求校方为保障儿子的人身安全,请真崎离开学校,并签下今后不会接近峰身边的切结书,学校和真崎的双亲也都接受这个处置。
跟卫守说的一样,收到的只是普通的粗糙防身警报器,不过离开房间时没特别说什么的卫守,有好好地为自己着想,让人觉得很开心。也对他像这样在假日时,为了自己买东西感到高兴。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在峰笑着打算把东西收进塑胶袋的时候,卫守伸出手来。
「会正常发出声音吗?」
卫守在峰面前拆开包装取出里面的东西,拔掉电池的塑胶挡板后,像是在教导小孩子一样,在他面前指出开关的位置。
「推这边。」
卫守用平淡的声音说着,按住发声口的部分,随手推开开关。确定过就算是按着发声口的地方,也会发出十分刺耳的声音后,卫守很快就把开关扳回,将警报器塞入峰手中。
看着表情几乎没有变动,就这么进行确认工作的卫守,峰在高兴的同时,也难过地想着,这果然是卫守特有的保护欲和义务感吧。也许是因为听了保健老师林的话,加上卫守身为儿时玩伴的体贴、责任感很强的关系,才会想用这种方式保护峰。一这么想,在高兴的同时,果然还是有点落寞。
「谢谢,我得好好带在身边才行呢。」
峰把做成钥匙圈的警报器,挂在牛仔裤的皮带环上。虽然造型并不好看,但一想到卫守是为了自己好,即使是这种形式也觉得开心。有种就算只是带着,也能被保护的感觉。
「走吧,阿启,会来不及吃饭的。」
「对吧……?」峰想着,餐厅那边的时间也差不多所剩无几了,隔着墙壁注意宿舍内部,准备走向玄关。
「峰!」
卫守突然从后面抓住他的手。面对意想不到的动作,峰讶异地抬头看卫守。
「啊……对不起。」
卫守低声道歉,放开抓着的峰的手。
「你……」
卫守话说到一半,再度露出有些痛苦的表情。
「……我觉得你大概没有你想得那么坚强。」
卫守边把目光落在脚下的水泥地,边开口说着。
「……我没办法具体形容,可能会变成让你不愉快的说法……不过,在我看来,你没有坚强到……像你所想的那样一切都没事。」
卫守皱着眉,边慢慢搜寻语句边说。
「我们已经不同房了,没办法一直待在你身边……没办法一直陪着你……所以,要是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就算你其实在像平常那样的笑容背后哭、受伤了……那时候我可能也没办法跟你在一起。」
卫守还是无法好好表达,不断搔着短发、摇头,但还是用认真的表情说着。
「要是发生什么事,就跟我说。」
峰抬头看着跟平常一样,用好像有些痛苦的表情皱着眉的卫守。
「虽然我可能没办法立刻了解,可是……要跟我说。」
峰边看着一脸认真,虽然断断续续但仍努力说下去的卫守的脸,觉得这很像在求婚。因为对方是不擅表达的卫守,所以大概没有言语以外的其他意思,不过这对卫守来说,是等同于求婚的话语。
面对这种举动,就越来越喜欢卫守了。会永远忘不了这一天,一定会变得再也看不上任何人。有种只有自己备受呵护的感觉。
「谢谢。」
峰点点头。
「我一定会跟阿启说的。」
接着,他伸出手,在不会被人觉得他们靠太近很奇怪的范围内,轻轻碰触卫守的手臂。
「……走吧,你饿了吧?」
隔着毛衣碰到的手出乎意料地结实,感到比想象中更强的悸动,峰边连忙抽回手,边拼命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译注
1 指父亲的表兄弟姐妹的小孩子。
第二章
Ⅰ
「峰,集合时间差不多啰。」
晚餐后,当峰在走廊尽头的水槽刷牙时,去年同房过的谏山在下楼梯的途中对他说道。
「嗯,我马上去。」
「谢谢……」峰这么回答,漱了漱口。当他用毛巾擦拭嘴角时,眼神不经意望向眼前的镜子。
镜中那个身高过了春假后再度长高,脸蛋有些成熟的自己正看着这边。那是张眼神有点甜,非常端正的王子型脸庞。折痕明显的双眼皮,动作有些慵懒,有种并非只有爽朗的诱人魅力,和有点翘、色泽轻柔的头发很相配。
不过,虽然纤细的鼻子本来就挺,但不知不觉间鼻梁又从山根的地方变高,眼睛和鼻子的轮廓比以前更清楚显眼,形成有点骨感的线条。嘴角上扬的唇瓣很薄,虽然看起来高雅柔和,但已很难说是女性化了。
刚进清泉时未达平均的身高,也在国二的一半左右快速长高,昨天在升上高中部第一次举行的体检中,身高已经超过一百七十五了。
仔细一看,肩宽和体格也在不知不觉间变结实,骨架的长度越来越醒目。拿着毛巾的手也变得非常结实宽大,峰举起那只骨感的手,在脸旁边一下正面、一下背面地翻转照镜子。果然,不管怎么看都是年轻男生筋骨明显的手。虽然纤细且手指也很长,但看到这双手,应该不会有人认为是女生的手吧?
甜美温和的基本脸型虽然没变,但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被人误认为女生了。会有人七嘴八舌地说「好帅」、「好像王子」,还曾好几次收到外校女孩子托人给他的,类似情书的信,但是,没有人会像数年前那样,说峰很像公主。[切勿散播]
峰探出身子,仔细盯着眼前的镜子看,想要回想起模糊存在记忆中,那个美艳魅惑的神秘女性的脸。
峰不久之前还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像那个梦中的美女。因为只要一照镜子,总是能找到那个美女的影子,所以,那个仿佛梦境般低语着的漂亮脸蛋,虽然模糊,但一直存在记忆之中。
但是,现在这样一看,镜中自己的脸变了很多,记忆中的脸和声音,也变得非常模糊。只有那个独特的,温柔得有如梦境般的说话方式,还依稀残留在记忆中而已。
——要被爱的话,就要永远保持美丽的笑容……
那是童话中的一段吗……峰想着。
是不知不觉间把童话中的一段,在记忆中错置为自己的梦,并把自己幼时的脸与之重合了吗?以为自己将来能变成非常美丽的公主之类……
峰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盯着眼前镜中的脸,用力用毛巾擦拭嘴角后,迅速收拾刷牙器具转身走向楼下。
四月进入宿舍后的第三天,峰他们的年级进入高中部,从国中部用的路卡宿舍,搬到直到三月都还是高中部三年级住的雅各宿舍。
晚上九点前,在雅各宿舍的交谊厅中,包括国中部直升组的住宿生、从外面新考进来的新生,以及四十个虽然是内部直升,但从高中部起才要展开住宿生活的人在内,共计一百二十人左右,正热闹地齐聚一堂。
跟国中的路卡宿舍一样,只有名字是传统教会系的雅各宿舍交谊厅,是非常普通的现代建筑。
摆着一台附DVD和录放影机的大型电视,设有几组灰米色多人沙发和桌子的构造,也几乎是大同小异。不同于住了两百人的庞大路卡宿舍,交谊厅本身变得有点小,不过因为住宿生只限一年级生,所以真要说起来的话,感觉空间上很宽裕。
餐厅和大浴场也跟交谊厅一样,规模变得比较小,但相反的,抢位置的情况也降低了,整体来说宽敞许多,在直升的住宿生之间颇受好评。多亏了房间从六人房变成四人房,各自的桌子和柜子也从自习室搬到各自房间,隐约觉得隐私的观念也变高。
相对的,大概是因为除了同房的人以外,也压倒性地常和其他人碰面的自习室没有了的关系,包括社团活动在内,只要生活作息不一样,在宿舍中好像也会有几乎没碰过面的人。
从峰他们这种内部直升组的角度来看,一眼就可看出新进的外校组,也多少有听过各类谣传,但相反的,从外校组的角度而言,虽说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好像也很难记住其他住宿生的长相和名字。据说听到简直就像堂兄弟之类,连彼此的个性、家庭成员和出生地都了若指掌的直升组谈话内容,刚入学的外校生都会一阵栗然,不过峰觉得,要习惯这点应该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吧?
今天要集合住宿生,进行整体导览介绍,所以峰洗好澡换上衬衫和薄毛衣、牛仔裤的打扮,坐在同样也换上便服的卫守旁边。
虽然跟卫守同班,但很可惜房间不一样。由于有三十间四人房,所以同房的机率还比较低,不过峰和国中时一样,去卫守房间串门子到才过三天,跟卫守同房的外校生就已经记住峰的脸和名字了。
「注意!」
有着神经质外表的年轻舍监一进来,那名戴着眼镜的男人就在白板旁举起手。每间宿舍都会有两位舍监,其中住在宿舍里的高见,是负责教政治经济的新任老师。
任职期间和三月退休的前舍监前桥约有一年的重叠,似乎是以准舍监的身分住在这里,不过听说从这学期开始,他会成为正式的舍监。他好像是去年才刚以新老师的身分进来,所以年龄应该是二十五、六左右吧。因为年轻,莫名有种不近人情的气息,和另外一名年老的通勤舍监育野,那种与藤谷的气质有些相似,非常像天主教徒,看起来十分亲切、温和的爸爸型完全相反。而育野今天则退居交谊厅后方,似乎是打算在旁观看介绍会的经过。
大家的注意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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