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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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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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场大火,芜城青壮葬送殆尽,只成就了他一人功业,这是为国征战,还是为了他一己私心?”
  “襄州太守早就逃得不知去向,芜城一败,京城门户洞开,死的何止这么区区半城百姓?不用半座城池换一方平安,难道要用手上这么几千残兵去跟人家硬碰硬,全部死在北蛮手里倒好么?——还不是一样护不住芜城百姓!”
  “连自家人一起杀换来的加官进爵,算什么国之栋梁、一代名将!”
  “总比把自己性命都填上去还打了败仗的好!只要打赢了,管你是怎么赢的!”
  “我朝以仁德治天下……”
  噪杂声中那个看似孤身一人,其实却被层层严密拱卫的男子默然无声地抿着茶水,唇边一缕心不在焉的飘忽笑意,元绍心中不知为何忽地一动,施施然起身向他走去。脚步才动,那一桌周围就零零散散有人站了起来,或是招呼小二,或是向邻桌敬酒,总之若有意若无意地挡在他行进的路线上。
  然而元绍的步伐看似慢悠悠的毫无异常,那几个拦路的却只觉得眼前一花,要拦截的人已经从身边晃了过去。两个护卫大惊转身,才发现元绍已经站在角落里那张小桌边上,冲着他们的上司拱手为礼:
  “阁下请了。我观阁下气度不凡,适才听那些人评论云阳侯是非,阁下神色间颇为不屑,想必自有高论,余某不才,能否请阁下共饮一杯?”
  背后尖锐的气息如同针刺一样逼来,或许那些意外把人放进了防御圈的卫士们,已经暗暗握紧了刀剑——元绍全然不为所动,凝神注视着面前那人眸子里飞快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回复深如渊海的安然平和,微笑着向他举起茶盏: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他微一示意,早有人搬过座椅安置在对面,元绍毫不客气地落座,看着隔桌的卫士接手了店小二的工作,熟练地倒出开水烫洗新送上来的杯盘,用银针在边缘一一擦过,然后有条不紊地排列在他面前。
  这样的待遇,至少说明那些人把他当作和自己上司一个等级的贵客,在安全防范上需要给予同样的注意?元绍事不关己地看着他们忙碌,一个多少有些不知所谓的念头蓦然浮了起来:在自己的国都都需要这样时刻戒备,那个人的处境……是否可以判断为,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光鲜?
  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不动声色地从容举杯,向对座的人点头微笑:“在下余元继,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不敢当,在下温泽。”
  那自称温泽的,自然就是楼上书生们争论得不亦乐乎的主角,北疆大营三十万军队的大帅,云阳侯凌玉城了。温泽却是他的表字,乃是嘉佑八年冠礼的时候虞帝亲笔题赐的,取的是“玉有五德,润泽而温,仁也”的意思,恰恰扣着他名字里的一个“玉”字。他微服外出不愿用真名,就随口拿表字当作假名报了出来。
  才通了姓名,便听得纱帘后琴声如水,妙音婉转,袅袅而起。两人不约而同地住口聆听,元绍转头注目帘后歌姬,余光中却看见凌玉城不知望向了哪里,若不是指尖在桌面上应节轻叩,简直就是神游天外模样。忽然曲调连续几个转折,越上越高,歌姬的声音未免乱了半拍,与此同时温泽低低“咦”了一声,扭头望向纱帘方向。
  那一刻,元绍油然想起一句在虞夏子民中被众口传唱的歌谣。
  曲有误,周郎顾。
  若非如此容色,令最美丽的女子也自愧不如,俨然便是顾曲周郎再现今时。
  一曲已毕,不等元绍开口,凌玉城已然轻轻微笑:“阁下听惯了北方辽阔旷达的跃马高歌,也喜欢这种江南小曲么?”
  口吻似乎漫不经心,低垂的眉睫下,却有一道异常锐利的光芒闪过,令元绍不得不怀疑,如果一句话答得不对,等待他的只怕就是蜂拥而上的卫士乃至军队,以及一句凛冽生寒的“拿下”!
  这念头只是在心底一闪而过,元绍随即还以微笑,悠然自得地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如此好景,怎不让人思之念之?”
  “嗯?”凌玉城眉梢一扬,微微坐直了身子,正色望向对座自称为“余元继”的男子。那人简简单单的一句回答,看似称赞景物,其实却大有来历,“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八字,出自本朝词人的一首《望海潮》,当年西燕国主慕容京正是听了这首词,油然兴起南下之念,最后饮恨白水江畔,尸骨不得返国。西燕大乱,才有了铁勒部趁势而起,取而代之,建立如今与大虞分庭抗礼的北凉。
  仔细打量,坐在面前的男子三十来岁模样,穿一领深青素罗宽袍,方巾裹头,衣着打扮和寻常一个不得志的书生才子没什么两样,然而神情气度迥异凡俗,顾盼之间,自然而然有一种威严。擎着茶杯的手指修长有力,分明是惯于握刀执剑,再联系到刚才他闲庭信步一般闪进护卫圈子的身法,可想而知,此人武功不但不弱,而且可能高强得出乎意料。
  “既然如此,阁下何不在虞阳多住上几个月,也好饱览这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虞阳居,大不易啊!”元绍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在下只不过区区一介行商,本小利薄,靠着贩卖些小东西养家糊口。本来就赚不到什么钱,那位云阳侯收的税又未免太重了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虞阳置产。”
  “阁下是在开玩笑么?云阳侯不过是一方守将,他有什么资格设卡收税?”
  “要是寻常生意自然轮不到他来收税。” 两人说话之间,小二早就快手快脚地过来送上茶食,照例有人接了盘子一样样验过,然后恭恭敬敬地摆在中间。元绍随手取了一枚海棠脯笑道:“就说这小小果脯,虽然不起眼,因为是北方出产,也只有云阳侯的产业能买到,我们这样的小商人想要做这行生意,只有从他手里讨生活。这岂不是比什么税都收得厉害?”
  凌玉城也伸手在盘里拈起一枚橄榄,却不往嘴里送,只是拿在手里随意把玩:“商队来往容易夹带细作,两国之间尤其是如此。之前的商道,都是控制在襄州、荆州、黄州几大世家手里,以至于有胡马窥边,当地世家屡屡暗通消息、甚至贩卖粮草器械资敌的事情。若非如此,云阳侯掌握北疆大营之后,又怎么会下令封关?”
  说着举筷伸向一盘水晶脍,元绍也恰好在此时伸手,两双竹筷在空中交错而过,凌玉城手里竹筷忽然偏了一偏,点向元绍右手合谷穴。元绍似乎也是也是早有防备,手腕微沉避开,两根竹筷分别疾点凌玉城手背阳池和手腕尺泽两穴。
  




☆、欲将丹心朝天子

  两双筷子你来我往,此如拨草寻蛇,彼如毒蛇吐信,片刻就是七八个回合。元绍只觉得面前这人手中竹筷进退森严,颇有法度,小小一双筷子,在他手里竟然使出了凛冽剑意,不由得暗暗点头,又过了两三招,余光打量得周围不相干的人有偷偷往这一桌看,内力一吐,搭在凌玉城的竹筷上轻轻一震,跟着就是顺势一绞。
  这一震一绞看似轻松随意,凌玉城却觉得一股大力涌来,半条手臂都酸麻了一瞬,手指几乎松开。刚刚暗叫不好,元绍手中筷子划了一个小小圈子,在下方轻轻一托,恰好让他不至于当场丢了面子。
  “阁下……”
  一句话还没说完,楼下忽然山崩海啸也似的一阵喧哗,瞬间二三十张桌子倒是空了一大半,刚才还在争论的酒客们轰然扑到窗前,你推我挤,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下看去。元绍与凌玉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从从容容起身,早有护卫上前分开人群,让他们移到临窗的一张桌子上重新落座。
  听月楼虽然是虞阳名楼,却并非坐落在城中,而是矗立在虞阳西郊崇仁门外清和道畔。出崇仁门三里便是风景如画的清和原,眼下花事正盛,虞阳无论男女老少,但凡有点闲钱有点闲工夫的,必然要到清和原踏一日青,折几枝花,才不辜负了大好春光。有些身份的人家,归来时少不得要在听月楼坐上一坐,喝两杯酒儿,连带了听月楼也是日日爆满,时不时就有抢不着位子的纨绔子弟在楼下争闹。
  然而此时吵吵嚷嚷的却不是什么尚书家的公子、郡王家的王孙,而是一群纵马而来的骄兵悍将,单看他们身上簇新的窄袖锦袍,脚下可以照得出人影的乌皮长靴,还有腰间弯刀上明晃晃的宝石,就知道这是护卫北凉使节前来贺寿的卫队。此刻前前后后一两百人笑语喧哗,撒开了马缰慢慢闲走,立刻有坐探飞报西郊大营的守将,点了五百人马前来拦截,恰恰在离听月楼不远的地方将人截住。
  无奈拱卫都城的二十万军队里,御林军占了八万,九门提督麾下四万,轮到京郊东南西北四座大营,不过剩些残羹冷炙罢了。一帮军饷不足、训练不精的步卒面对北凉骑兵的高头大马,勉强列成阵势已经是两股战战,谁还壮得起胆子上前喝斥阻拦?眼看北凉人的骑队已经到了听月楼下,带兵的副将把心一横,仗剑拦在路中间,大喝一声:“站住!你们是来朝贺的使节卫队,为何不奉圣命在郊外驿馆居住,反倒要进京城?”
  “奉圣命?”为首的一个北凉骑兵乜斜着眼睛望了他一眼,怪声怪调地重复了一遍府将的话,回头大笑:“兄弟们,他们要我们奉圣命!倒不知道奉的是哪家的圣命啊?”
  “你、你们身在大虞,当然奉的是大虞天子的圣命!”
  “老子是大凉金吾卫,只奉大凉皇帝的圣命,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大虞啊大虾的!难得来一趟南朝,老子想进城去见识见识,你们一帮瘦得跟小鸡似的家伙拦在路中央,是打算让老子砍哪,还是打算给老子的马擦蹄子?”
  “你、你们……北凉和大虞是兄弟之邦,我朝皇帝的圣命,就是你们皇帝——”副将兀自在喋喋不休,早有一个北凉骑兵等得不耐烦,狠狠一夹马腹,那马唏溜溜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一对铁蹄对准副将的面门踹了过来!
  可怜那副将也是勋贵子弟出身,先是补了侍卫,只因宿卫宫禁遭了排挤,这才外放到西郊大营作了一个副将,平生连人也没杀过。之前敢于挺身而出,多半还是仗了几分书生意气,此刻两个斗大的蹄子直奔了自己脸上过来,早就吓得呆了,幸好背后的心腹亲兵反应得快,拼死扑上去抱住他就地一滚,这才免了脸上永久留下两个马蹄形的凹槽。一群北凉骑兵哈哈大笑,纷纷挥鞭纵马,从抱成一团的主仆二人身旁潮水一般涌过。
  “军纪太差了。”元绍凭栏下望,忍不住暗暗皱眉,眼角余光往凌玉城脸上一扫,见他也是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顿时觉得心有戚戚焉。楼下北凉骑兵还在嘻嘻哈哈,楼上凭栏下望的大虞酒客屏声敛气,一个个敢怒而不敢言,猛然间远处马蹄如雷,一支队伍斜刺里切了过来,还没卷到面前,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叱喝:“举弩——”
  刷的一声,高速冲刺中的队伍应声勒马立定,骑士整齐划一地举起钢弩,冷森森的箭头排成一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直线,没有任何颤抖地对准肆意嬉笑的北凉骑兵。马上人一色的黑衣黑甲,面目冷峻,发号施令的那个骑兵头顶一面漆黑大旗猎猎飞舞,偶尔翻卷出来的白色笔划刚劲有力,更像是死神偶尔一现的獠牙。
  “是黑衣军!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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