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地上抱起, 把她带回府中。
那女子言自己名唤纭娉,因家中变故流落在外,无处可去,才昏倒在郡王府外,管阙晴亲自来看过她,请大夫调理了两三日才好转过来,她走投无路,想在府里找个活计安身,因她是陵苑出身,宿昔看着她也投缘些,便与迟誉报备了,向管阙晴求了她在身边,做个研墨婢女,纭娉虽出身不明,却是个识文断字十分伶俐的,与宿昔素日也极处得来。
眼看着八月十五近了,迟誉有心试宿昔这段时间字练得如何,便请他来写当日要送往各处的礼品清单,宿昔挽了衣袖提笔落笔时,纭娉便笑吟吟在边上看着他,因书房没有外人,才道:“我瞧着将军的字倒比从前好了,到夙朝来做文客,还真做了个文采翩然呢。”
“承你吉言。”宿昔扬着眉尖,在她送来的砚台边沾点墨汁重又落笔,纭娉看他下笔,又道:“虽然比从前好了,到底伤了筋骨,还是虚浮的,这腕子到了冬日可还疼?将军受得住?”
“受不得也得受得。”宿昔轻飘飘落笔,又道:“也是你往日穿惯红的,近来见你一身旁色,我还觉得唐突。”
“都是将军格外开恩,才让奴婢穿了正室方能穿的大红,不然以奴婢的资历哪配穿红呢。”纭娉磨着墨,微微笑道,“到底在这个郡王府里不比咱们那个郡王府,也不能事事随性,只能小心为上。”
“什么正室侧室,我从来不爱听人说那些糊涂话。”宿昔把写好的折子往边上一放,等着墨迹晾干,纭娉又道:“且近来有状白事,那人是将军的朋友,自然是我朋友,我私心想着,也别穿得太鲜艳了才好,便折中穿了一身月白略尽哀思。”
“我的朋友?”宿昔打开雪白的新折子:“哪个朋友。”
“鸾公子。”纭娉轻声道:“十日前死在宫里,是服毒自尽的,夙皇已追封为妃下葬妃陵了。”
“我想着也是这几日的事。”宿昔道,“他心心念念着要灭了云霁,如今云霁已灭,他了无牵挂,生无可恋,加之又被迫做了夙慕的贵人,往日必定百般不如意,早晚要一杯毒酒了断了自己的,我只叹他生前最恨被人视为女子宫嫔,死后却仍要以皇妃身份葬入妃陵,若他泉下有知,必也是不愿意的。”
“鸾公子心愿已了,定走得平静。”纭娉正一正手上的红玉镯子,低声道。
“这都是命。”宿昔搁下笔,对她道:“府里忌讳这些,你明日寻时间偷偷给他烧点纸钱元宝,也算略尽一尽哀思,不枉我与他相识一场。”
“是。”
“这是水红菱磨成粉做的菱粉糕,我想着你爱吃这个,与你留了一些,就当做你请我吃板栗的回礼。”宿昔又指一指碟子,纭娉拜了拜,笑吟吟捻起一块。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写完就发不是个好习惯,应该修改一遍的……
要下TXT的亲先不要下,等我结局了会从头到尾大修一遍,到时候会改动很多篇幅,你还是下修改版比较好真的,不然会错过什么东西……
关于云熙鸾为什么要自杀,第一,他是为了灭亡云霁活着,云霁亡国了,他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加上他身为先帝嫔妃,夙慕却把他强留在身边侮辱他,他肯定受不了。
云熙鸾对云昔弦还是有感情的,所以最后才会和他说那么一句话。
最后部分出现的姑娘民那应该都猜出来了,她就是出场过的红衣姑娘,故意在府前假装昏倒,留在宿昔身边,她和宿昔早就认识,而且她的身份应该也已经明了了,她是宿昔的侧室(想想啊宿昔是郡王哎,这么大了可能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么,不过那姑娘是太王后赐给他的,他跟那姑娘纯粹是朋友和上下级的关系)
☆、窦妻苏氏善属文
宿昔抄完礼单没几日便是八月十五,这日子本是用以与家人团聚,不过在府里吃一顿团圆饭罢了,只是送礼的人不在少数,宿昔闲来无事,便搬着红木凳子和迟珹一起清点送来的礼品。
这送礼之人上到皇亲国戚,下到朝中官员,不一而足,听迟珹慢慢念着送礼的单子一样样清点,宿昔点了一会儿,便道:“送礼讲究一个心思,别的也还罢了,你看着酒杯做的就很精致,却不知他只送一只酒杯来做什么。”
“这是玉沁夜光杯。”迟珹看着单子,道:“酒杯里是两层镂空的,盛了朱砂,外面裹了一层玉皮,通过这层玉折射,能看到朱红色组成了一幅富贵牡丹图的图案,是很精巧的宝物,我从前在祖父那里加过,是先帝御赐。”
他口中的“祖父”,便是迟郡王了,若无过继一事,他的祖父该是他口中的先皇,宿昔听他这么说,便把酒杯拿起来左右摇动,果真朦朦胧胧能看到一幅朱红色的牡丹图,只有一点朱砂,却能折射出这样瑰丽的图画,真是巧夺天工了。
他把酒杯放到桌上,又拿起一个小包裹,问:“这里面是什么?”
“三味豆腐店的老板——送给宿先生?”迟珹念着单子,自己也愣了一下。
“给我?”宿昔连忙确认,看到迟珹点头之后动手拆开包裹,却见里面是自己纳的两双鞋垫,针脚补了两层,摸上去都觉得很厚实,迟珹又道:“单子上还有一大堆,都是指名送给先生的。”
“送我做什么?”宿昔心里恍惚,迟珹把身边一个包裹递给他,包裹里是一件氅衣,看布料与做工便知价格不菲:“这是街角卖冰糖葫芦,卖香梨,卤味店老板和当铺老板凑钱买给先生的,说先生初来霜迟就铺地龙,购暖炉,想来是畏冷,因此送了这件大氅与你御寒。”
“所以说为什么送给我?”宿昔彻底说不出话了,手指无意识卷着氅衣衣角。
“先生曾大败云霁兵马,保全全城百姓性命。”迟珹回答,“上面说这是他们一点心意,请先生一定要收下。”
“这……”
“何止这些,昧知楼送了两大筐河虾指名送给宿先生,现在正放在大厨房里搁着呢。”迟誉人未到声先至,宿昔的手指一抖,险些摔了桌上的酒杯,强颜欢笑:“真是折杀我了。”
“你救全城一万多百姓性命,他们自然感念你。”迟誉自然的坐到他身边,道:“我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今年八月十五圣上快马赏了十只海蟹下来,晚上就让你尝尝鲜。”
“海蟹千金难求,圣上果然对爵爷另眼看待。”虽然说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话,眼睛早亮晶晶的了,迟誉忍俊不禁:“都给你留着,只一样,这蟹性寒,不是好东西,可不许一顿吃多了。”
“这蟹就是要新鲜才好吃。”宿昔立刻接道:“爵爷恕宿昔不能从命吧。”
“你训我不许多吃松子,自己却吃得这么多。”迟珹说了一句,继续低头看礼品单子,狐疑的“咦”了一声,宿昔瞪了他一眼,随即反应过来,问:“怎么了?”
“是仪母妃的贺礼。”迟誉升了郡王,董氏自然便是郡王侧妃,迟誉自己也是没反应过来:“她送了贺礼?给我的?”
“这个。”宿昔从桌上拿起一幅裹得精心的织物交给迟誉,让他自己打开,却是幅刺绣,绣的是密密麻麻蝇头小字,漆黑的紧凑在金黄色底锦上,宿昔与迟珹都是疑惑不解,独迟誉展开看了看,反手放到桌上。
“这是回字织锦。”他道,“晋朝窦滔有妻苏氏,名蕙,善属文,苻坚攻占秦州任命窦滔为秦州刺史,后被徒流沙,苏氏思之,织锦为回文旋图诗以赠窦滔,宛转循环以读之,词甚凄婉,凡八百四十字,便是回字织锦。”
“原是一述相思的好东西。”宿昔一笑:“亲手织得这样精巧,仪妃也是有心了,爵爷做了郡王,在此地坐拥五城,仪妃孤零零待在夙都,必然急不可耐,只不知,爵爷肯不肯承她这份情了……”
他如何承情?迟誉一口气哽在胸口,气得言语不能,在迟珹的面前他要如何承情,把杀了他
生母的人带到他面前?思至此他露出一个冷笑:“回文织锦乃窦滔正妻所赠,董氏不过侧室,不过妾尔,竟也如此逾越,东施效颦,若是传出去,岂不让人骂我锦王府不懂规矩?”
“今日团圆佳节,想来仪妃也是思念爵爷心切才会如此。”宿昔牵一牵他的袖子,牵袖相告,这本是极亲密的动作,迟誉蓦得软了几分,宿昔又趁势起身附到他耳边:“迟珹在这里,还是谨慎些 ,别再提起这个了罢。”
到了晚膳时果然有清蒸的海蟹,因着是团圆佳节,便在宴厅摆了一桌子小小的家宴,只迟誉,迟珹,阙晴与宿昔在坐,余下的仆役随从也都打发回家过节去了,宿昔坐在迟誉身边,看着那盘海蟹上来眼珠就滴溜溜的转,玩着手里的牙箸。
“趁新鲜吃罢。”迟誉示意他。
“爵爷先请。”到底还没忘了规矩,宿昔第一个先请迟誉。
“我近日上火,吃不得这个。”迟誉起身给他夹了一个,“今日你先吃。”
“其实我也不是很爱吃这个,只是陵苑海味少,偶尔过过嘴瘾。”宿昔放下牙箸,改拿起一旁的蟹九样,慢慢剥着蟹壳:“既然今晚是家宴,我也不拘礼了,诸位不要见怪罢。”
要说这贡品的海蟹就是比河蟹强上许多,不单个头大,分量也足,蒸出来艳红的一大盘甚是好看,剥开满满一壳蟹黄,黄澄澄浓郁诱人香气扑鼻,宿昔馋的不行,还是拿个勺子舀了蟹黄送到迟珹嘴边:“很补的,快趁热吃。”
“我最近也不能吃这个。”迟珹学父亲的样子摇摇头,“是吗?”宿昔遗憾的收回勺子:“那我就自己吃了,你们可别眼馋。”
除了蒸海蟹,还有许许多多家常小菜,皆是在座几人素日里贪嘴爱吃的,也因是自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格外不拘束,气氛也轻松融洽,宿昔嚼着肥美的蟹爪,又想起远嫁的妹妹,卧病在床的弟弟,已有多少年没与他们一同过这团圆佳节了,他们现在在哪里,过得如何,和谁共度节日,他想着,却得不得答案。
窗外明月当空,饱满圆润如玉轮,散出朦胧而清亮的银辉,宿昔看着月亮,发现自己从未如此想念过弟妹。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想家了。
“怎么了,满腹心事的样子?”迟誉夹一筷沾了米醋的蟹肉给他,宿昔看了一眼,皱眉道:“不要蘸醋的。”
“我忘了你不能吃酸。”迟誉似是才想到,把那筷子蟹肉自己吃了,又重新给他剥好一个蟹腿,放在他面前左右摇晃,宿昔也不客气,扑过去张嘴就咬。
是了。
就是这种感觉。
这样陌生的,温暖的,仿佛家人在一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已经迷恋上这种温暖的生活,有家人与朋友彼此陪伴,而不是孤孤零零,一个人坐到天亮,可那又如何,越是眷恋,割舍的时候就会越痛苦难当,不论他多么不舍,也必须离开。
他咬着那半口蟹肉,狠狠攥住了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却听到管阙晴说:“今日中秋佳节,我与先生和珹少爷为王爷准备了礼物,王爷也要看看?”
“哦?”迟誉显然惊喜:“什么礼物?”
是两幅绿梅图,布局笔触皆一模一样,那梅花画得极为传神,梅瓣绰约,梅干盘虬,隐约可见风骨,迟誉最爱绿梅,一看之下自然爱不释手,他细赏了才发现,这两幅相同的绿梅图一幅是绣品,一幅则是画卷,因而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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