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的就是他那句话……
想到这里,宿昔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眼底却泻出了一点微微的笑意。
宿昔领兵赶回府里时,只见整个王府已是血流成河,四处都是他熟悉的、日夜相处的人,此刻他们就奄奄一息躺在他面前,艰难的喘息着哭泣着。
那些身份不明的杀手手持刀枪,发出畅快的笑声,看得出这些人都武艺高超,才能顺利解决府里的侍卫杀进来,他四处张望,紧张的搜寻,没有,没有看到迟珹,也没有看到阙晴,他们在哪里?
府里的院子早已被鲜血染透,尸横遍野,他熟悉的面孔现出灰白,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他多么恐惧迟珹也会变成这样,毕竟刀剑无眼,那些血那样浓那样稠艳,甚至染红了喂养着锦鲤的湖水,触目所见狼藉一片,除了那些狂妄的杀手,没有任何生还的迹象。
宿昔觉得有点生气了……
“放开!”
忽然响起一个杀手愤怒的吼声,宿昔定睛一看,果然是迟珹,他还是那样满脸倔强冷淡,紧紧咬着男人的手腕不放,男人吃痛,把他狠狠丢了出去,迟珹被他扔到墙角,坚硬的墙壁狠狠撞上柔弱后背,发出隐忍着哭腔的一声闷哼,那声音让宿昔的心一下子疼了起来,他紧紧攥着手刚想冲过去——
“别过来。”
这次开口的却是管阙晴,她和纭娉躲在房梁下,两个人都浑身血污狼狈不已,阙晴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紧紧顶着自己脖颈:“不许过来!”
这话是说出两个五大三粗的杀手听的,但他们听后只是发出轻蔑而暧昧的笑声:“小姐不要这么玩不开,陪我们兄弟几个找点乐子吧?”
他的口音还带了点古怪的腔调,并不纯正,管阙晴心里便存了疑惑,然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更紧的握住手里的匕首,用力之大使得骨节都泛出了白色,屈辱的瞪着微红的眼睛:“停下!不许过来——”
她本就貌美非常,如今长发凌乱沾染血污却又冰冷不可冒犯的姿态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杀手笑着就要向她扑过去,阙晴脸色惨白,却半点不退让,高高扬起了手臂——
宿昔本欲去救她们,又见迟珹被当胸踹了一脚,从他这里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他脸色猛然变了,什么也顾不得,双手一拍地凌空跃起,驾着轻功向那杀人袭去,掏出袖里匕首手起刀落,霜迟是妖刀,何其锋利诡谲,只是轻轻一划,看起来仿佛半点没用力气,男人的脖颈已像一张纸般被酥脆的劈开,头颅上眼睛还大睁着滚到地面,他收回匕首,紧紧把迟珹抱在怀里,摸着他胸口:“他打你这里了?还没有有其他的地方受伤?”
迟珹眼圈都发红,却强撑着不出声,宿昔给他试了试胸口,万幸没有大碍,只是立刻肿起骇人的青紫痕迹,他正为迟珹检查伤势,又走过来几个杀手,怒问来者何人,宿昔哪里有心情与他们周旋,匕首被从手里挥出去,仿佛有着自己意识一般从那几个男人脖子上轻轻掠过,只是一擦,男人的头颅如同被透明的丝线勒断了,骨碌碌滚到地上,喷洒出的鲜血染红了高高的墙壁,这下没有人敢小瞧这个看起来清清秀秀的白衣人了,都停下手里动作,防备的看着他。
宿昔抱起迟珹,又把视线投向阙晴和纭娉的方向,管阙晴脖子上还淅淅沥沥滴着血,却已把刀子捅进了男人腹上,男人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管阙晴又握着刀柄用尽全力补了几刀,男人惨烈的叫声回响在整个府里,宿昔这才松了口气。
还有纭娉……
纭娉的情似乎不太好……
她穿一身红衣,这让她身上的血迹不甚明显,地面上却流了一大滩,红衣红鞋,衬得她脸色格外雪白没有血色,像没有生气的傀儡倒在管阙晴身后。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男人喝道。
“这府里的人。”宿昔面无表情。
“我竟不知这府里何时出了你这样的奇才。”男人哈哈大笑,宿昔厌恶的皱了皱眉,“怎么,迟誉不敢迎战,让你一个人来送死?”
“城里有杀手屠城,锦王是霜迟之主,不得不赶去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宿昔答的滴水不漏,反而让男人失去了兴致:“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我这么多人。”
“在对仗之前先做做介绍吧。”宿昔道,“你是什么人,你们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到霜迟城作恶。”
“没有人指使,爷想来就来了呗。”
“是为了霜迟,还是为了——迟誉?——”宿昔说着忽然纵身飞起,他动作何其凌厉,白色身影仿佛一道白色闪电掠过,稍纵即逝,转眼就不见了,白袍在半空中鼓满了风仿佛一支展翅的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过男人面前,借着停留在半空中的姿势由上向下送入一把匕首,男人挥手把匕首打掉,夺了他众多手下性命的利器滚落在地,宿昔也不在意,一个侧身在空中翻滚过身体,双手做出剑刺的手势刺向男人,两人立即战到一起。
在管阙晴印象里,宿昔是不懂武功的,否则也不会次次毫无还手之力了,但今日宿昔的举动显然不是丝毫不通武艺之人,即使管阙晴身为女子,也看得出他招式狠辣,招招都要人的性命,她正思忖着身后的纭娉又咳出一大口血来,管阙晴忙扶起她,为她轻抚着后背。
男人掌风雄厚,能不挨还是不挨的好,宿昔心里顷刻转过这个念头,借风力把身体更高的升上半空,他明明没有落脚的地方,却能在空中行动自如,着实令人艳羡,仗着自己身轻灵活,不停变换着手势攻向男人命门。
男人虽然强壮,身形却很灵活,几次堪堪躲过宿昔的手,在他运功时揪住他右腿,宿昔一时挣扎不得,被倒栽葱悬挂在半空,头发都散落到地上,那样子实在狼狈极了,男人哈哈大笑道:“我看你是个好苗子,不如弃了你那锦王爷跟着我——”
“住口——”宿昔借着头朝下的姿势垂下手臂,拾起方才被男人打到地上的霜迟刀,连脸色都一变不变的朝被男人握住的腿刺去,男人本以为他要刺自己的手,忙低头一看,却见宿昔要砍的是他自己的腿,莫不是要自断腿以逃脱,这人何苦对自己这样冷心冷清?男人愣了一下,不自己放轻手里力道,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宿昔的腿挣脱他的束缚脱出,狠狠一脚踹向他胸口,别看那一腿用力不大,却正打在他前几次重伤之处,仿佛连胸骨都被打断了,剧痛让男人脸色一变,向后退去,宿昔猛地掠向他,身后是四散开的风,他侧着手臂握住匕首,一刀刺入了男人胸口——
这个年轻人早就筹谋好了一切,他要以刀杀人,便故意露出破绽让自己抓他,趁这个机会取回地上的刀子,然后让自己惊讶,放轻力道得以逃脱,将自己一击毙命——
男人想通了,却再也没有出口发话的机会,宿昔一刀捅进他当胸,又狠狠给了他一脚,借他的力让自己落到地上,朝四处打了个响指,道:“上。”
原本血腥而寂静的王府,顷刻间被密密麻麻的士兵挤满,这都是用虎符调动的兵马,杀手看到他们露出惧色,宿昔径直道:“全都杀了,不留活口。”
“是!”整齐划一的一道巨响,上千士兵立刻分散开了,与杀手缠斗在一起,将整个王府笼罩在血雨腥风之中,宿昔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把迟珹送到墙角,就听管阙晴道:“先生快来。”
“何事?”
“纭娉中了重伤,怕不中用了。”
宿昔乍听到这话心里一惊,忙赶过去试她的脉搏,阙晴在旁边看着,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变故陡生,原本紧锁眉头昏迷不醒的纭娉忽然伸手扣住宿昔的手腕,睁开了眼睛,猛地用力把他撞到墙壁上,掏出匕首抵住了他的脖颈。
“纭娉?”宿昔愣住了:“你要做什么?”
“别说蠢话。”纭娉冷笑,她一身红衣,如此一看更是娇美如花,英姿飒爽,眼里的神色却是冷傲讥讽的:“枉你是先帝御赐的文客;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看懂?”
“你是这些杀手的同谋?”阙晴瞬间明白了,出声问。
“没错。”纭娉点点头,手上的匕首更深的刺入宿昔脖子,划出一道血痕,高声道:“都给我住手,不然我杀了他!”
士兵们愣了,迟疑的不知道该不该停下动作。
纭娉哼了一声,匕首在宿昔脖颈上剜出鲜血,被她放在嘴里舔了一口,随即匕首下滑到他胸口,锋利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刀刃抵住柔软心口:“我再说一次住手,否则我立刻把刀子捅进这里。”
这下士兵住手了,看到同伴安然无恙,纭娉露出一个笑容,这时候宿昔忽然发力,抬手想挣脱她的束缚,却身体一软差点倒下去,只觉得浑身使不上力气,恐惧的缩紧了瞳孔: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想要运功,结果发现用不上力气?”纭娉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设计留在你身边,就是为了在你的饭菜茶水里下药,你毫不知情吃了这么多日夜,毒早已深入五脏六腑,算算现在正是发作的时候,别说运功杀我,只怕现在连走都没有力气了。”
宿昔脸色惨白,纭娉又指挥道:“你们全部不许动,否则我立刻杀了他,让我的兄弟们过来,放我们走!”
眼睁睁看着杀手一个接一个走到纭娉身边,她又冷冷看了阙晴一眼:“我杀你也没有用,你滚吧。”
“那——宿先生呢?”阙晴握紧背后小刀,问。
“他吃了那么多药,已经不能说话,不能动,成了一个废人了,你要回去做什么?”纭娉哈哈大笑,阙晴身后走过一个男人,见她放在身后的手握着匕首,立刻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把她推到迟珹身边:“想干什么,把刀收起来!”
管阙晴无奈,还是道:“你与他好歹相识这么多日,于心何忍?”
“我为何要怜悯他?”纭娉用刀指着那一群不敢乱动的军队,“他杀我这么多弟兄,我便要他的命来偿,你们谁敢向前一步,我就让他的血立刻洒上这石阶!”
没有人敢乱动,都立在原地,管阙晴无法,只能看着一动不能动的宿昔被杀手带走,隔得好远还能听到纭娉明快的笑声:“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他杀了几个兄弟,你们每个人就给他几刀!”
迟誉收拾了城里的杀手赶回府里时已是傍晚。
天色阴沉仿佛随时会整个跌下来,盘踞着乌黑的云层,他跳下马赶进大门,府里尸体都清理干净了,却还是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道,管阙晴立在府门前等他,面颊上还留着红肿的掌痕,神色憔悴,迟誉认识她二十多年,何曾见过她这样颓丧的样子,立刻骇住了,脱口而出道:“迟珹怎么了?”
“他无事,受了点伤,在房里睡着。”阙晴轻声说。
“……那——”迟誉松了口气,面上也现出一点笑意来,“宿昔在哪里?”
阙晴的眼朦胧了,不敢让迟誉看见,只用袖子轻轻拍了几下,指着侧门道:“在那里。”
“跑那里去做什么,天色阴沉,只怕要下雨了,还不去屋里待着。”迟誉愣了愣,大步过去找他,管阙晴再也忍不住决堤的泪,掩着唇闭上了眼。
宿昔确实在那里。
穿着白色长袍,黑色青丝,连身段都一般无二。
却是具血肉模糊,连面容都看不真切的残缺躯体。
“原来纭娉与那些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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