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三卫也便罢了,十二城门卫中多是贱民,朕决计不相信他们的忠心。”司徒承基袖袍一拂:“有什么事是贱民做不出来的?连北关军和龙武军都叛了,朕看这些人也不可信!”
“陛下!”顾戎轩摇头道:“陛下尚要靠这些人守城,这等想法,是万万不可存的。”
“朕只相信上三卫的忠心,”司徒承基武断地道:“他们才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所以陛下才将他们都派到了城墙上?”
“这些贱民死则死矣,有什么好可惜的。”司徒承基旋身坐回椅子里:“更何况,叛军只是围城,并未发动攻势。”
薛仪皱眉道:“这才是最奇怪之处……叛军围而不攻,莫非是在等待什么?”
“还能等什么?”司徒承基闷哼一声:“不是等贱民开城投降,便是等倒戈之将前来支援。”
薛仪发现,此刻的司徒承基实在有些不可理喻。平日里他纵然多疑,好歹也会听取意见。如今却一味地怀疑与自暴自弃,当真令人有扶不起之感。
“陛下,臣倒是觉得数日前之败,其中必有猫腻。”薛仪道:“叛军仿佛知道我军动向一般,半路设伏,前后夹击。臣以为,定是外神通内鬼,有人将情报泄露给了叛军。”
“哦?”司徒承基皱起了眉,若有所思:“依卿之见,这内鬼,会是何人?”
薛仪道:“很显然是秦重,偷袭安定之策是他提出的,最后率军投降的亦是他。”
“秦重一向忠于陛下,不可能是那个内鬼。”顾戎轩道:“臣以为,这内鬼定是军方的重要人物。至少……是可以参加那次军机会议的。”
司徒承基眼中杀意浓浓:“会是谁?武元庆?还是苏黎?”
顾戎轩道:“苏黎举家都在京城,心有顾忌,多半不会通敌。”
“太傅的意思是……武元庆?”
薛仪瞪了顾戎轩一眼,奏道:“陛下,此刻并非猜疑大将之机。十二城门卫中,多为武元庆所辖。若陛下过多猜忌,逼反了武元庆,这后果可不堪设想。”
“不错,陛下还要靠那武元庆镇守这长安,不可在此刻逼反了他。”顾戎轩表示赞同。
司徒承基杀气腾腾:“若武元庆当真便是内鬼,这长安他迟早会交给叛军!”
薛仪再一次道:“陛下冷静一些,此刻越乱,便越是着了叛军的道。”
司徒承基不知想到了什么,微眯起眼,神色很是阴冷:“不……朕从一开始便在走错路。这内鬼,应该不会是武元庆。”
“陛下心中,莫非已有定计?”
司徒承基冷哼一声,拂袖走了出去。
顾戎轩与薛仪面面相觑,不知道司徒承基这演的是哪一出。
“娘娘,您在写什么?”越儿好奇地探过头。
李晚秋满面忧愁,将写好的东西细细吹干,叠好放进了一只锦囊中:“我在写平安符。”
“平安符?”越儿不解地眨眨眼:“为谁写的?”
“为陛下,”李晚秋轻叹一声:“如今四郎的大军围住了长安,恐怕……他已撑不了几时。”
越儿嗤之以鼻:“那个昏君已没几天好活了,娘娘还写什么平安符!”
“或许是我的奢望吧……总希望破城之日,四郎能留他一条性命,让他做个平凡百姓,就此度过余生。”李晚秋放下笔,微微出神:“又或许,破城时,他能逃离京城,远离这是非之地,再也不要过这种争权夺利的日子。”
“娘娘,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想着他?”越儿愈发不忿起来:“您总是这样,只想着他,不为自己想一想。”她夺过锦囊,不满地道:“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快要出生的小殿下想想啊。依我看,这平安符不该给那昏君,该留给小殿下才是。”
李晚秋轻抚小腹,面上露出温柔的浅笑:“留给她?”
“是啊,娘娘难道不希望小殿下平安出生,平安长大么?”
“你说得对,我该给孩子也写一张平安符。”她重又拾起笔,写好了平安符,又取了一个锦囊,将之装好:“越儿,你出宫一趟,将这两个锦囊拿到城西聚福观供起来。”
越儿知道说她亦是无用,只得拖长了声音道:“是——”
“对了,弟妹的身子听说愈发不好了,你回来时,记得替我到秦王府探望探望她。”
越儿应了,揣着平安符离开了麟德殿。
李晚秋搁下笔,正微微出神,忽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便道:“你怎地又回来了?可是忘了拿什么东西?”
“秋儿想要越儿拿什么呢?”耳中听到一声温和的询问,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就看到司徒承基面无表情地在书桌前站着,而越儿,则一脸惶恐地跪在他身后。
“陛下?”李晚秋忙起身行礼,身子方欠,便被司徒承基握住肩膀,粗暴地拉了起来。肩上的伤尚未好彻底,李晚秋蹙了秀眉,轻吸一口气:“陛下怎地来了?”
“朕来探望朕的秋儿,顺便看看她又要对朕的四弟通报什么了。”司徒承基皮笑肉不笑。
李晚秋不解道:“陛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秋儿啊秋儿,朕还道那日之后,你会长点记性,谁料你仍是如此。”司徒承基摇了摇头:“你对朕的四弟,倒是情深意重啊。”
李晚秋瞬间刷白了脸:“陛下?!”
“想想当真是难为你了,每日忙着通传情报,还要避过朕的眼线,可……不容易罢?”他眯眼看着她,眸光阴冷而危险。
“臣妾……臣妾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李晚秋咬紧了下唇:“陛下以为臣妾与四郎有联系么?”
“难道不是么?”司徒承基微抬起下巴,一派盛气凌人:“说起来,朕这几场大败,还是拜你所赐,想来朕那四弟是对你感恩戴德了吧?让朕想想……事成之后,四弟会给你什么赏赐呢?”他捏住李晚秋的下巴:“呵……有了,他大概,许你了皇后之位罢。”他啧啧有声:“秋儿,你想做皇后,为什么不告诉朕呢?你若说了,朕定先封你做个过瘾。”
李晚秋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面上满是愤怒:“陛下,你这是在侮辱我!”
“侮辱?哼!”司徒承基将她推过一边,举起了手,手中夹着那两只锦囊:“那你告诉朕,这又是什么?”
“这是娘娘为陛下和小殿下写的平安符啊!”跪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越儿忽大声道。
“住口!”司徒承基飞起一脚,将越儿踢倒在地:“你怎敢如此欺瞒于朕?”
“越儿!”李晚秋忙过去扶住了越儿。
越儿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了鲜血,紧盯着司徒承基,目露恨色:“是非不分的昏君,终有一天,你会为你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的!”
司徒承基眯起眼,再次将她踹翻,鞋底狠狠地踏在她的胸口上:“贱婢,你不要命了?”
“陛下、陛下!”李晚秋只看得心胆俱裂,抱着他的脚跪了下来:“陛下开恩啊!”
见她苍白的脸上滚下几颗泪珠,俏脸上全是惶恐与痛楚之色,司徒承基心中一揪,怒气瞬间变得难以抑制:“你要为这贱婢求情?”
“是臣妾平日管教不严,才让她冒犯了陛下。陛下若要罚,便罚臣妾罢!”
司徒承基脚下用力,将越儿的胸骨踩得“格格”作响。
“陛下!”她眼中满是恳求之色。
“好!朕就成全了你!”司徒承基怒不可遏,狠狠一脚,踹中了她的胸口,任她摔倒地上:“贱人,朕要杀了你!”举起手掌,便要向她天灵盖拍落。
“陛下,不好了!”殿外忽撞撞跌跌地跑进一人,却是太监总管。进来见了这等场景,将要说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司徒承基的手生生僵在半空,大喝道:“说!”
“军营里发生了动乱,就快不可收拾了!”
司徒承基面色大变,看了闭目待死的李晚秋一眼,咬了咬牙,终是收回了手,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渣太子可以去死了= =
124
124、偷龙转凤 。。。
当司徒承基那一脚落下来时,李晚秋眼前便一片漆黑,看不到影象,听不到声音,整个世界便只剩了绝望。
直到一阵剧痛自胸口传来,既而蔓延到全身,耳中渐渐听到了越儿急切的呼唤。
“娘娘、娘娘!”
她神情呆滞地转向越儿,眼前越儿的身影由模糊逐渐清晰。
“越儿……”越儿嘴角还带着血,可她的神色为何如此惶急?
“娘娘,您、您吐血了!”越儿红着眼眶,伸袖为她拭去嘴角的鲜血。
李晚秋木然低下头,却见华丽的宫装上血迹斑斑——这些血,是哪里来的?
“娘娘?”见她神色有异,越儿愈发着急起来。
心口陡然一疼,她喉头一甜,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娘娘!”越儿慌得哭了。
“越儿……”她奋力抬起手,抚上她的面颊:“我没事,别……别担心。”
“娘娘,我扶您起来。”越儿飞快地抹了泪,小心地搀扶起李晚秋,让她在床上坐下。
“越儿,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李晚秋苍白的面上慢慢挤出苦涩的笑。
“娘娘,别想这么多了,身子要紧。”见她每喘息一下便露出痛苦之色,越儿不由猜测司徒承基那一脚是不是伤到了她的哪里:“我去找太医来。”
“不必了,”她抚着胸口,感到那里疼痛异常,似乎断了肋骨:“越儿,你坐下来,好生听我说几句话。”
“娘娘,越儿听着呢。”越儿握紧了她的手。
“四郎的军队,怕是很快就要打进城了。到时候宫中必然大乱,你便趁乱逃出去罢。”她虚弱地咳嗽几声:“梳妆台那里还有几件首饰,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你将它们带走,将来变卖了,也够你平平安安地过一生了。”
“娘娘,越儿不走!”越儿脸色大变:“这种时候,越儿决计不会离开娘娘的。”
“傻越儿,我怕是不成了。你与我自小一起长大,名为主仆,情同姐妹。若你下半辈子能过得安稳,我才能安心。”她轻叹道:“要你随我入宫,实在是委屈你了。”
“娘娘,你怎可说这样丧气的话!”越儿拼命摇头:“你会没事的,会活下去的。娘娘,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小殿下想想啊……你怎忍心让小殿下一出生便没了娘亲?”
“孩子……”李晚秋轻抚小腹,却感到一阵刺痛慢慢从小腹处扩大开来。
“娘娘?”见她蹙着眉一语不发,越儿不由担忧起来。
李晚秋苦笑道:“你说得不错……孩子……只怕就要出生了……”
“什么!”越儿顿时慌了,忙站起身来:“娘娘你等着,我、我这就去请太医!”
“越儿!”李晚秋拉住了越儿,缓缓摇头:“不必了,此刻城中大乱,你找不到太医的。”
“那、那该如何是好?”越儿从未见过如此情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李晚秋感受着体内传来的疼痛,却是一脸平静:“越儿,去准备热水和剪刀。”
“娘娘?你、你要做什么?”越儿吓了一跳。
“我要自己将孩子生下来。”
越儿提着篮子,在混乱中离开了皇宫。
孩子生下来之后,李晚秋将这个女孩儿抱在怀中,久久不曾说话。
她的臂上还带着斑斑点点的鲜血,那是方才生产之时,她为了激发体内力气,用簪子生生扎出来的。
“娘娘,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