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神藤乃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身着白衣的少女出现。
拉尼安静地看着浅神藤乃,慢慢道:“现在,你是胜者了。”
“……”
“我也……存在不久了吧,大概……”
“……”
“……保重,好运。”
“……”
她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英灵拍上了她的肩:“……别再哭了。”
“……?”她伸出手来抹脸,果真摸到了水迹。
原来如此。“我哭了啊。”她喃喃着。
可是,似乎感觉上又出现了什么偏差。
连自己哭了这一回事都感觉不到了。
因为……泪水流到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不是吗?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慢慢走到楼底的食堂,买了些东西自己一个人食之无味地吃着。
Archer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把每一样食品都尝了一口后浪费地丢下。
浅神藤乃扬起一个笑容对自己的Servant说:“Archer,我现在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真是个好消息啊……”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什么东西都真的是等价交换的啊……真是个好消息。”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无论是不是迫不得已。”
就算水绪做的可能有点蠢,但是就让她也跟着犯傻一次吧。
浅神藤乃举起自己的左手,看着剩下的两枚令咒,深吸一口气:“以令咒之名命令我的Servant Archer——”
“永远不许忘记浅神藤乃、竹下水绪和拉尼。”
手上,只剩下了最后一枚令咒。
仅用来证明二人曾并肩战斗过,曾是彼此信任的战友。
浑浑噩噩度过了七天,在第七天的夜里,浅神藤乃做了一个梦,有些熟悉的梦。
那个女人把自己按倒在地上。
“没错,你以带给他人伤痛为乐。”
那个女人有着漂亮的、丝绢般柔顺美丽的黑色短发,和漂亮的眸子。
“痛的话,说出来不就好了。”她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身下的浅神藤乃,然后毫不留情地扬起手中的短刀,刺入了浅神藤乃的身体——
“——”
那个、声音?
浅神藤乃一瞬间清醒过来。
那是听到过的声音!
那是之前做的那个梦中,抱住自己的少女的声音……
“……最后,再去一次Arena吧。”她在前去取自己应得的战利品之前,带着Archer最后一次去了Arena。
里面的景色变了。
终端机上显示:零之月想海。
感觉空气很不对劲,光是站在原地就能感受到一股令人不适的杀意。
“……这是?”她不顾Servant的阻拦,执拗地往前走,最终还是看到了——
她看着那个身着蓝色和服、上身套着赤色皮质夹克的少女,喃喃道:“是你,啊。”
那个在梦里见到过无数次的人,在看到她的时候,浅神藤乃就明白,自己应该做的大概只有一件事。
她凝视着那个少女,看到了对方同自己一样绽放着异彩的双眸。
“Archer……”她低声开始下命令。
“看见了……”少女勾起一个笑容。
“杀了她!”“站在那里别动哦——”两句同样满含杀意的话几乎同时响起。
毫不犹豫听从命令的英灵和带着嗜血笑容的少女同时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向对方冲去——
刀剑碰击的声响,响彻四方。
最后,浅神藤乃迎来了似乎是早已经注定了的末路。
Archer倒在一边,虽然没有死亡,但是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少女将她压制在地上,浅神藤乃也早已经没有了反抗的意思。
她看着少女,听着她的声音闭上了眼,最后无意识地喃喃道:“空音……”
“……哼。”少女低低哼了一声后,毫不留情地,像梦中一般将短刀没入了浅神藤乃的胸口。
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吧。
她解脱一样,笑出了声。
至少最后知道了,那个重要的人大概是,不,肯定是叫做空音。
浅神藤乃的意识再度沉入了黑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下坠,但是她始终都没有睁开眼睛。
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去看了吧,也没有什么能看的了。
但是,这样到底是好是坏呢?
渐渐地,她脑海里应该有的、不应该有的那些记忆,全部揉成了一团,然后再被浅神藤乃一点一点梳理清楚。
全部都想起来了。
……空音……
还有Archer、水绪……
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向你们道谢和道歉呢。
所以,她应该醒来吧。
她凭着自己的意志睁开了眼,觉得十分疲惫,简直就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一样,睁开了眼就想再闭眼睡过去。
但是,不行,这样不行,好不容易回来了这个自己熟悉的世界,再睡过去的话——她慢慢地扶着身边的桌椅站起身来,认出了这里是自己就读的学校的初中教室。
教室里一片狼藉,桌椅因为猛烈的震动而倒得到处都是,但是地板并没有损坏。
她慢慢地向前走,在一片狼藉的教室中找到了一个人,使劲把他翻过身来。
“夜神月……”她喃喃着,不知道是该憎恨可以说是间接害了空音的人还是怎样,过了一会儿才想到要去找电话。
但是似乎已经有人先一步来了。
教室的门猛地被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穿着黑色和服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见藤乃后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刚刚那场强震……真是吓死人了呢。”
“太好了,藤乃你没事吗。”七夜理央也是一脸受到了惊吓的表情:“说真的,你们浅神家……算了,也许你现在开始锻炼身体,大概还可以挽回一点点。”
她们,在关心我吗……
浅神藤乃慢慢地,用手捂住了脸。
谢谢。
只要一天还有人在她身边,她就一定还会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为了空音、水绪、Archer……
啊,忽然想起来了——
她回过头去,指着倒在地上的男孩:“他,怎么办呢?”
七夜紫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送去医院啊。”
第18章 十八、不存在之人
夜神月清醒过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浅神藤乃。
“……”他想起之前的事情,感到头痛欲裂。
“醒来了吗?”浅神藤乃淡淡看着他:“夜神月,你欠一个人半条命。顺带一提,另外半条是我在欠着。”
“请你务必记住,你永远都偿还不清你欠的场空音的一切。”浅神藤乃看着少年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抱着头不住地颤抖,想了想还是加上了一句:“之前的经历当做一场梦吧……你是在梦里,害死了一个人。”
“至于要不要把奇怪的、惊悚的梦的内容随随便便告诉其他人嘛……我想你大概清楚?记住,你只是因为一场地震撞到了头而昏迷而已。”
“反正,无法被大家所理解、接受的东西,在他们看来都是你的梦而已。把梦的内容当成现实可是妄想症的表现哦,这种东西,绝对和智商超高、一直是年级第一的夜神君沾不上边吧。”
说完之后,浅神藤乃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夜神月的病房。
“完了吗?”七夜紫阳等在病房外:“我算出来他苏醒的时间还算准确吧?”
浅神藤乃微笑着感谢七夜紫阳:“您算的非常准。非常感谢您宽限了这么多时间来让我处理这些琐事。”
七夜紫阳笑着抚摸着浅神藤乃的头:“没什么,今后还要一起生活很久呢,不用这么客气。”
“我们走吧。”
“是。”她答道,然后再顺从不过地任女人牵起了她的手。
夜神月在病房内面对着满面担忧的老师和父母。
“夜神同学,你真的不记得……相泽青叶同学去哪里了吗?”
“……不,我……不知道……她明明是跟我们一起……地震前她明明在的,地震后我也不知道,清醒过来就是在这里……”
“那就奇怪了呢……”老师满面愁容:“这下要怎么办是好……”
夜神月咬牙沉默了很久后,在老师即将告辞的时候问:“老师,的场学姐她……”
老师回过头一脸意外:“啊?的场?”
“我只是想,的场学姐可能知道些什么吧?”夜神月想起来由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提过的场空音,便说:“你们一直没有问过的场学姐吗?”
他想起了浅神藤乃的话,心中的恐慌加重:“莫非,学姐真的在地震中……”
“冷静点,夜神君,这次地震中只有相泽一人失踪,其他的……虽然不清楚,但是现在暂时确实是没有收到学生家长的联系啊。的场吗?几年级的?全名又是什么,我回去查一下。”
“的场空音,我们家的邻居,具体的……妈妈你知道吗?”夜神月看向自己的母亲,却看到了母亲茫然的表情:“的场……?我们家附近,没有这家邻居啊。”
“什——就是我们家和相泽家之间的那家人啊!只有的场学姐一个人住的那间房子……”
母亲再一次担忧地皱起眉:“但是……月啊,我们家和青叶家不是邻居吗?紧紧挨着的邻居哦,哪里有中间的人家啊……”
夜神月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等、妆裕!你总记得吧!经常做小点心送给我们家的那个的场空音姐姐啊!”
“……唔?”夜神妆裕不解地歪过了头:“没有,不记得,没有姐姐。”
“……”夜神月如坠冰窖,只知道不住地发着抖,老师沉默了一下后,道:“那么,我回学校给夜神君查一下名册吧。”
“等等,老师,浅神学姐又怎么说?”
“浅、神?”老师歪过头,想了好一会儿后才道:“啊,你是说……国中二年级跳了三级的那个浅神家的天才吧。她转学了哦。这件事和她有任何关系吗?”
夜神月喃喃道:“我们、明明是为了给她……”
老师没有理会他小声的自言自语,道:“夜神君先好好休息吧,老师查完名册就拿来给你,说不定是夜神君记错名字了呢。”说完后这位教师便离开了,父亲也因为公事繁忙而离开,而母亲和妹妹留了下来。
“月啊,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医生也有告诉我们,头部遭受撞击后记忆有一点点不清楚也是可能发生的事情。”
“是,知道了,妈妈。”
第二天,夜神月拿着中学二年级的名册翻了又翻,根本找不到浅神藤乃和的场空音这两个名字。
“老师……”他用颤抖的声音发问:“浅神藤乃的名字在哪里?”
“浅神藤乃?”老师一脸茫然:“你在说谁?是浅神家的孩子吗?浅神家的孩子在我们学校,只有小学部有吧,是个男孩子……”
——“不,没事,原来……是做梦啊……一时没有分清,对不起了,老师,给您添麻烦了。”他带着勉强的笑容,在出院后开始了自己新的日常生活。即使心底有着绝不会主动开口和别人说的阴影,他也能过得很好。
没有人再记得的场空音了。
这一事实是浅神藤乃在夜神月醒来之前就认知到的事实。
没有怀疑这个“事实”是怎么产生的,她想就算之前的一切是做梦,她也会永远记得自己最好的朋友。
何况……她看着左手上残余的一道红色的、纹身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