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小姐,晚上好。”藤乃对她打了个招呼。
紫阳抬头,有些意外地看了藤乃一眼,然后对一边站着的香织道:“去给藤乃加一份晚餐。”香织很快便离开了,紫阳招手叫藤乃坐到她边上。
有些不安地坐到了平时真央坐的座位上,藤乃有些紧张,不敢看紫阳。
紫阳停下了进食的动作,静静看着藤乃,半天后道:“藤乃,你跟两仪式关系不错吧?”
“是、是的!有什么不妥的吗?那个……”她紧张至极地看着紫阳,对方看着她那么惊恐的样子叹了口气,还是说了下去:“最近……有点不对劲啊,这个城市。”
这个城市?不对劲?“是什么事呢?”
“大概是——”紫阳很郁闷似的揉了揉额角:“不请自来的……旧识?”
“旧识?”
“啊啊,就是那种不想见到第二次的旧识。不管怎么说,好歹近百年来管理这里的魔术师是夏未啊——就算不知道是我,也太没有礼貌了。”紫阳垂下眼睑:“还有,前阵子,在放假之前,两仪式就读的高中失踪了一个与她学生。那个学生被目击拖了另一个男生去小巷,而那个被拖进去的男生是对式告白被拒绝了的学长。”
“……”
香织端了餐盘来,藤乃对她道了声谢后拿起了茶杯。
紫阳平静地看着她道:“事情有点巧,不排除两仪式被盯上了的可能性。”
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她连忙拿餐巾纸把弄脏的桌面擦干净之后呆呆看着紫阳:“您的意思是说,式小姐被您认识的人盯上了?是魔术师吗?为什么会盯上式呢?”
“抱歉呢。”紫阳把目光从藤乃脸上移开:“忘记和你说了,两仪式的特殊之处……”
忘记说了?真的不是故意瞒着她吗?
七夜紫阳支着下颚,没有看藤乃,只是侧头看着窗外,慢慢道:“两仪家可以说是很聪明呢,曾经和七夜、巫条、浅神齐名的两仪家意识到了在文明社会,有超常、特异能力的人终究会被排挤、抹杀,所以,‘把拥有超常能力的人装入普通人的外壳内’大概是这种概念的想法产生了。但是无论拥有多么完美的肉体和人格也绝对无法将所有事情都做的尽善尽美,所以他们想到了‘在一具身体中制造无数个人格’这种方法。长年累月的的尝试后,这个理想的方法终于在两仪式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实现。”
“但是他们只是为了前面提到的,创造完美之人而努力而已,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在做多危险的事情。”
“‘两仪式’这个存在,从诞生开始,就与‘’连结。”
与……“与‘空’连结?那是……”
“那是我们追求的一切。”紫阳静静地看着藤乃:“两仪式的身体,与根源相连。”
——您说什么?她想问一遍这个问题,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僵硬到无法做出开口这一动作。
两仪式的身体……连接着……根源?
“本来想着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的……”紫阳叹了口气:“现在只能灭口了吧,把那家伙……”
藤乃想了很久,终于问道:“为什么呢?”
为什么,七夜紫阳也是魔术师吧,她追求的也是根源吧。她有什么理由放弃这个机会,甚至为了隐瞒对两仪式不利的消息,要杀死自己认识的魔术师?
“我对根源没有那么深的执念,我也没有什么非要实现的愿望。我跟所有魔术师一样追求着根源,但是去那里的手段在我看来和到达根源是同等的重要。魔术的研究是何等高尚不容玷污的事情,如果用一个跟我家颇有渊源的小女孩的生命来代替那就等于是抛弃了我身为魔术师的荣耀!”
所以重点是小女孩还是荣耀呢?
香织把刚刚做好的饭菜放到藤乃面前,藤乃一口一口机械地进食,之后便站起了身体,问道:“紫阳小姐,晚上我可以出门吗?”
意料之中的反应啊。紫阳轻轻点了头:“在可以保证你自己安全的情况下,随便你。”
“谢谢您,我先回房间去了。”藤乃转身离开时,听到身后传来的叹息声:“下周开始,学蜘蛛步。”
她默默转身,道:“我明白了。”她要教什么,自己就学什么吧。至于要学的是什么,根本无所谓。
夏日的深夜,她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已经是夏末了,天气不再炎热得叫人难以忍受,但是她感到了不快。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感到不快呢?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么晚的时间出来散步呢,有什么目的吗?这个时候,平时的自己应该已经乖乖地上床睡觉了才对。那么,自己是因为什么而做出了这样反常的举动呢?
藤乃讨厌夏天,夏天时天气炎热,不单是会让人毫无意义地出一身的汗,腐烂这种事情也会变得很容易。还有一点,自己是在某个夏夜才踏入了自己并不该踏入的世界。
所以她讨厌夏天。
她慢慢地一个人走在街上,这里四处都没什么人,并不让她感到孤独,反而有一种自己一个人的安静闲适的感受。
果然已经过了没有人在身边就会心慌不安的年龄段了吧?说起来今年自己也才十二岁而已呢。
微风拂过,耳边传来了沙沙的声音,她一怔,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熟悉的路口。
啊,是这里,向左走通往两仪邸,向右走通往夏未邸。
远远地看见了那片茂密的竹林,她想着,自己只是想要看看竹林而已,所以向那边走去了。
走到了那条竹林小径前,她突然对铺装平整漂亮的小路产生了兴趣。
——算了,我在自欺欺人个什么啊。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慢慢踏上了那条她从未涉足过的路。
竹影斑驳,被清冷柔和的月光映在地上,给了她一种不可思议的静谧感受。
她慢慢地走,终于走到了那扇看起来式样极为古老的大门前。
——到了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她摇摇头,准备转身离开之时听到了木门处似乎传来了响动声。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门内和门外的人都怔住了。
藤乃在原地僵了片刻,还是觉得说点什么比较好:“那个,式,晚上好,好久不见呢。”
“好久不见。”少女用一如既往的静谧目光望着她,不再说话。
我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啊!藤乃恨死了自己异常的举动,匆匆对两仪式鞠躬:“非常抱歉,打搅了!”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感觉手腕被从后面抓住了。
当藤乃惊疑地回过身时,看见两仪式也带着惊疑不定,或者再说干脆些可以说是迷惑的目光看着她拉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然后两仪式慢慢松开了手,她侧过身,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一样低声道:“不介意的话,进来喝杯茶吧。”
等她自己和浅神藤乃都反应过来刚才两仪式说了些什么的时候,二人都愣在了原地。
最后,两仪式对自己失去了期待似的,叹了口气,重新走回了刚刚踏出的家门:“你,进来吧。”
藤乃紧张得浑身僵硬,有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的错觉。
只是喝茶而已。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是这确实是第一次正式地到式家里做客。而且……居然是式主动提出的吗?
在刚才那种古怪的气氛下恐怕说出什么都不奇怪吧。
她偷偷抬头瞥了在对面端坐着的两仪式一眼,对方端正地跪坐着,专注地看着她面前的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绿茶。
但是,但是两仪式就在她对面坐着。
一言不发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藤乃终于抬手,捧起面前的茶杯。
本来滚烫的茶已经变得只是温热,她抿了一口,很香。
所以她如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想:“很香呢。”
“……”两仪式抬眼看她,目光沉静,让藤乃一瞬间不知道该要如何反应。
然后,她慢慢地也喝了一口茶,这才淡淡地道:“是呢。”
“是、是啊。”藤乃迅速低了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找话题:“那个,式……上次式来找我说……”
还没等她说完,两仪式便毫无预兆地开口:“那种事已经无所谓了吧。”
藤乃愣住了。
所以,“那种事”是哪种事?难道说那件事对式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四目对视良久。
两仪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便微微垂眸:“你……”
“啊?”藤乃一惊:“式小姐有什么事吗?”
对方弯起了细细的眉:“我才要问你有什么事吧。”
“对不起!”藤乃猛地低了头。
之后过了许久,浅神藤乃听到了对方似乎可以算得上是无奈的叹气声:“啊……败给你了。”
?她抬头,不解地看着单手扶额的式,对方慢慢地恢复端正的坐姿,看着她说:“喝完茶就回家吧。”
“是。”她低声应了后,端起了茶杯,慢慢一口一口把茶喝完。
之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马上起身。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式是什么表情,小声说:“式小姐……我有事情……”
“什么?”对方似乎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所以藤乃深吸一口气,坐直了抬起头直视着她,提高了音量:“式,”她在干脆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后立即后悔了——那么久都没见面了,论关系也不是亲密至极,这样叫总觉得有点不对,但是接下来她已经没有机会反悔了,对方看她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也坐得笔挺,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请你最近小心些。”藤乃认真地道:“紫阳小姐说,式小姐可能被盯上了。”
两仪式眨了眨眼,漂亮的眉微微拧起来,眸中似乎有了名为疑惑的情绪:“‘盯上了’的意思……”
“有人想对式小姐不利的意思。”
听了解释后,两仪式才慢慢点了一下头,然后藤乃忍不住问她:“那个……听说有人对式小姐……”她说不出下面那个词,引得式疑惑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藤乃才小声重复了一遍:“听说有人对式小姐告白……是吗?”
两仪式闭了眼睛,似乎是在回想,然后过了一会儿才道:“啊,似乎是有这么一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藤乃并未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不怎么礼貌地继续向对方提问:“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所学校的学长,名字和理央一样所以记住了。”
“和理央一样?Rio……男生吗……”藤乃喃喃道。
“怎么了?”
“啊,没事!”她匆匆站起来向对方鞠躬道谢和道歉,结果因为跪坐得太久,腿部一软,险些摔着。她无地自容地又对两仪式一礼然后说了声告辞就用逃跑一样的速度一直冲到玄关。
身后式没有跟来。
这个家里的管家对藤乃深深鞠了躬,然后帮她打开了门,藤乃匆匆穿上鞋子,对他点头致谢后便跑出了两仪邸。
她在夜色中跌跌撞撞地一直跑回夏未,跟准备出门的紫阳撞了满怀。
紫阳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扶着藤乃的肩站稳后她郁闷地看着藤乃:“啊,回来了?我还准备去找你……”
“……很抱歉,紫阳小姐!”藤乃退后一步对紫阳弯下腰,然后又听到了对方显得更郁闷的声音:“你,遇到什么了啊?”七夜紫阳实在想象不出还有什么事物能让面前的小女孩陷入这种像是极端惊恐的状态。
“不……”藤乃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