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她终于知道,她终究还是有没有失去的东西,她也是有着不会失去的东西的啊。
那么,从此以后,对于任何事情,都没有什么好纠结、好恐惧的了吧。因为,无论失去再多,她也还是拥有大概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失去的东西。
不见了,他不见了,两仪织不见了。
藤乃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手足冰凉,大概只有她能够明白这件事对于两仪式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第一次知道两仪式这个身体中存在着两个人格这个秘密时,她还感叹着,羡慕她,觉得如果是这样即使是只有她一个人,她也永远不会孤单。
但是,现在她真的变成孤身一人了。
——这依旧是因为自己。
她没有害死两仪式,她的错让两仪式在病床上沉睡了两年,让两仪织从这世上消失,让两仪式品尝到了也许她一生都没有感觉到的孤独的滋味。
然而两仪式似乎并没有多么消沉,只是在醒来的一周后向来探望她的藤乃提出要出院。
藤乃倒是很惊讶:“真的要那么快出院?不再观察一下吗?啊,在此之前去做复查比较好……”
“没记错的话,这里是你家的医院吧?想要复查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
“有带剪刀吗?”
藤乃在一瞬间警惕起来:“剪刀?”
不是说好了学着控制魔眼而不是毁掉它吗?
“小刀也可以。”
确实有黑键可以替代小刀,但是……“不是说愿意让紫阳小姐教你控制魔眼的方法吗?现在……”
少女松了口气:“头发。”
“诶?”藤乃这才去注意看式的头发。
两仪式沉睡了两年,身体完全停止了生长,就像是抛下了她独自一人停留在十六岁一样……但是她的头发依旧在生长着。
“但是……我也已经十五岁了,还已经上大学了哦。”
两仪式这才仔细看了看藤乃,好像是刚刚发现一样,不是很在意地道:“啊啊,藤乃确实长大了呢。”但是,大体上也没变多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啊,两年来长高了不少,跟式走在一起不会被当做姐妹了吧。”
“真是的,这个跟身高有关系吗……话说回来,剪刀剪刀,或者帮我想办法把这个处理掉。”式很不习惯似的抓起一把长发。她已经忍受不了了,这种碍事的感觉。
“处理掉……”藤乃重复了一遍这个用词,然后看向式:“不能等着去理发店吗?”
少女很嫌恶般地皱起了眉头:“免了,让别人的手碰我的头发,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那……黑键?”藤乃说着就从衣袋里掏出一枚木质的轻质十字架,这个即使被发现了也有很多话可以说,宗教信仰之类……她小心地注入让魔力刃只能延展到手掌长度的魔力,之后伸手去撩式的头发,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随后把黑键递给式:“……那个……果然还是式来吧?”
两仪式看了她一眼,干脆利落地将丝缎般美丽的黑色长发拦腰裁断。
“挺好用的嘛。”式轻描淡写地将黑键扔回给藤乃,藤乃稳稳接住后撤去魔力,魔力刃瞬间消失不见。她将木质十字架放回衣袋时两仪式便已经向外走了:“紫阳在哪里?”
“平时在家里,现在大概会在院长室吧?”
“哈,真是没有责任感的女人呢。”
“说起来也是呢。”藤乃看看窗外,“幸好今天是晴天。”
两仪式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了?”
藤乃更奇怪地回视着她,笑着说:“不觉得,这个天气很适合出院吗?”
“……哼。”少女在沉默了一阵后,轻轻笑了一下。
第46章 四十六、间章之二
紫阳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两仪式的一切要求。
教她使用直死之魔眼,给她找一个可以住的地方,为她提供有人可杀的工作。
紫阳的回答是:“没有任何问题。我帮你租公寓,藤乃教你使用魔眼的方法,然后你帮我干掉那个被警告都不肯离开的和尚就算是两清。”
——就这样,藤乃想要瞒着的事情终于还是被两仪式知道了。
对方知道了她有能够扭曲事物的能力后就能断定白纯里绪是她杀的,就会知道浅神藤乃杀过人。
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两仪式知道,但是对方知道了藤乃魔眼的事情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催促藤乃教她怎么使用能力。
半个月后,两仪式便已经可以自如地运用能力了,不过也仅仅是在控制魔眼的方面。
之后的日子里,藤乃夜夜和两仪式出门散步,试图找出哪怕一点有关紫阳说起来恨得牙痒痒的那个魔术师荒耶宗莲的线索。终于,夏季末的一天,那个男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夜里的小路上。
“又见面了,荒耶宗莲先生是吗?”藤乃把手放进了兜里,马上便按下了预设的按钮。
只要一按那个按钮就自动接通紫阳的手机,自己的手机上又有紫阳设下的追踪定位的魔术,怕是在按下它的那一瞬,紫阳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她,只是径直向着两仪式迈出了第一步。
式看着那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语气明显的沉了下去:“我记得你。”
藤乃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螺旋魔眼,一甩袖子取出黑键之后一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人缓慢地迈出了看起来威压感极强的步子,并没有去在意藤乃要做什么,下一刻,几枚闪着寒光的凶器几乎在同一时间以同样凌厉的攻势袭向了荒耶宗莲。
而面容肃穆的男人,只是吐出了沉重的言语:“肃。”
眼前的空间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挤压、破坏,黑键在接近他的时候就已经被空间压得粉碎。
没有用!?而且,这是什么?藤乃已经回到了原地,慢慢地退后,凝视着男人,轻轻地说出了自己用作自我暗示的言语——
“扭曲吧。”
男人终于将视线放到了藤乃身上,停住了脚步。
“愚蠢。”他这样毫不留情地断言。
愚蠢?就这样认为好了,等一下,按照约定只要再等一下……
“愚蠢的是你吧。”清亮的女声响起。
那大概是普通人的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在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藤乃看见了穿着黑色和服的女性身影,在荒耶宗莲身周……转了一圈?
下一刻,女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二人面前:“接下来,怎么办才好呢?”看起来还十分年轻的女人轻抚着还残留着血迹的短刀:“怎么说呢,虽然知道杀不了你,但这个就算是出气吧?已经警告过你了,荒耶。作为管理这片土地灵脉的魔术师,我不欢迎你。所以之后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在我的可控范围内。”紫阳笑得有几分天真烂漫的感觉:“顺便一提,就算是为了我的名声我也不会轻易对外来的魔术师动手的,所以说呢……式,约定好的哦?”
男人身上的大衣被划出了不少的伤口,然而血很快地止住了,他低下了头:“真是可笑。”
“七夜,你早就已经臭名昭著了不是吗,无论是在教会还是在魔术师协会。”
“说话请客气一点可以吗,别忘了当年是谁让你得以不被扣上封印指定,现在还有力气到我的地盘来捣乱。”紫阳的眼神变得不大愉快起来:“荒耶宗莲,再给你一次机会,就算是看在以前是同学的份上。现在,跟我签订自我强制证文后立刻离开这里。”她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羊皮卷轴:“内容是,荒耶宗莲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生物透露有关两仪式的一切,而我本人,不会使用任何手段或任何方式实行意图伤害荒耶宗莲的行为。”
荒耶宗莲在紫阳说完话之后用一如既往的沉重声音道:“我拒绝。”
紫阳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收起了卷轴,闭上了眼睛叹息:“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并不是说,曾经的我想不出杀死起源为‘静止’的你的方法,就代表现在的我还是没有掌握能够杀了你的方法。”
男人并没有正面做出回答,而是很困惑似的问出了问题:“为什么不愿意协助我,七夜?”
“第一,你我都曾经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进取,所以我当然没有任何立场来指责你,但是你的手段我无法苟同。当然,你也可以说我在说风凉话,因为事实是,我已经确信我就要到达了,凭我的一己之力,不去借助外物的力量。”
“第二,这个孩子是我很中意的孩子,我家里的其他孩子也都很喜欢这孩子。就只凭这一点我就不会允许任何人动她,就这么简单。”紫阳一直凝视着荒耶宗莲,突然笑了:“当然,还有最后一个原因……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很讨厌你啊,荒耶。”
“不过在这里,看在你如此狂热辛劳的份上我就姑且问一下吧——”紫阳几乎露出了怜悯的表情:“是否要,当我的助手,和我一起到达呢?虽然很讨厌你没错,但是你的技术也是研究所需的东西。”
男人第二次说出了毫不留情面的言语:“我拒绝。”
女人笑了,随即闭了眼,面对她原本早就料到的情况硬是做出一副无奈惋惜的表情:“啊呀,这就没办法了呢……”她就闭着眼睛,抬起了手:“式,按照约定好的……拜托了哦。理央,把‘尘’交给她用。以及……阿鲁巴,想要躲藏到什么时候?再不出来的话我就动手了哦?”
几秒的沉默后,理央显出了身形,将手中拿着的古刀交给了式,式皱着眉头接过了刀,慢慢地将刀从鞘中拔出。
紫阳笑得似乎很开心:“那么——”她扬起手来:“在这里对躲躲藏藏的鼠辈予以判决~鸢,麻烦你去把一直躲着的那只老鼠清、理、掉!”
恍惚间,藤乃似乎听到了清晰的一声清音。
白色的身影划过夜幕,在落地的同时,看起来极为古老的剑划出一道清光。
“好好看着吧,藤乃,理央,你们不需要动手。”女人面上带笑,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这片土地的清净和安宁、我们自身的清净和安宁,都只有由我们自己来守护,用尽任何手段。”
“而以这两者为目的而进行的任何行动,至今为止都是我们的胜利。”
“真环保呢,也省了打搅上原医生的工夫了。”紫阳毫不客气地踩在了身体正在消失的男人的胸口:“下次见面大概就是下世纪了吧?啊啊居然还有和你见面的机会真是不妙啊,要是那时候我还活着的话就请你喝茶怎么样?然后等喝完茶之后请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如何?”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越野车急刹车停在了附近,之后有着橙色长发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来晚了吗。”
“确实来晚了,一如既往的慢呢,橙子~”紫阳扬起笑脸,对女人摆摆手:“老同学快要完蛋了有何感想?”
“……感想就是,要是我没迟到或者早到个几分钟就好了。”女人淡漠地点燃一根香烟,冷漠地道:“然后呢,现在我还能干什么?”
紫阳干脆地指向了藤乃搀扶着的式:“大概肋骨断了三根,左手说不定废掉了。”
“你不是也可以做吗?”
“现在这种情况下你就是白送上门的劳力。”
女人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后道:“我可以要求报酬吗?”
紫阳很认真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