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险起见,聂扬帆穿上衣服火速出门,赶去找凌母。
“哥,那我守在家里等宁奕啊!”
聂扬盛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还是守着老巢最靠谱。
聂扬帆赶到警局,拎上值夜班的白诚凛,开着警车直奔凌家。
白诚凛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茶杯里的水已经不再冒热气,衣领一紧,就这么活生生被拖出了警局。
他慌张大叫:“什么情况?怎么回事?傅弘书救我!——”
聂扬帆把他扔进警车,严肃地说:“宁奕不见了。”
“嗯?”白诚凛停止叫喊,“小奕他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从下午到现在还没回来……”聂扬帆眉宇间藏着隐隐的担忧,“电话打不通,我怕他出事。”
“这连十二个小时都不到,应该不会出事吧?指不定去哪里玩儿了?”白诚凛乐观道,“哎呀,年轻人嘛,你这种老头子怎么会懂呢?”
然后白诚凛被聂扬帆狠狠地用眼睛剜了一刀。
“好吧好吧,你拖我出来就是为了找小奕?”白诚凛正色道,“你要去哪里找?”
“凌森家。”
“什么?这跟凌森有什么关系,他现在还在看守所呆着呢。”白诚凛不解,虽然童家姐妹的案子与凌森没有多大关系,但他毕竟失手杀害了童若卿,罪名成立,只等开庭宣判。
“其实这里有个秘密,我跟你说无妨,但你不要声张出去。”聂扬帆看着车,严肃地说。
白诚凛一拍胸脯,“我的口风最紧了!”
聂扬帆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好吧,别这样看我,你说吧,我保证不乱说。”
聂扬帆道:“凌森的母亲也是宁奕的母亲,不过她在宁奕两岁的时候离开了宁奕的父亲,所以她对宁奕毫无印象。我觉得宁奕失踪可能和她有关。”
天底下还有这种巧合……白诚凛有些吃惊,仔细想想,怪不得总觉得凌森眉目间似曾相识,原来是和宁奕有血缘关系。
“凌森的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不知道,宁奕不希望她知道,所以我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这样啊,倒是很像小奕的风格呢。”
两个人将警车停在了巷子口,下了车。
这片老城区正在拆迁,只剩些低矮的平房,破砖杂草遍地,晚上只有一盏橘色的路灯,十分荒凉。
“去年来这里时还不是这样,没想到今年拆得只剩这点了。”白诚凛感叹。
聂扬帆无暇理会他的伤春悲秋,一把拖过他,钻进了黝黑的小巷里。
“哇,好黑啊,我好怕!”
“闭嘴!我都后悔带上你了。”聂扬帆骂道,他简直不该认为“多个人多个脑”,因为这个人根本没脑啊!
凌家在最里面,门牌号锈得快要看不清了,聂扬帆打着手电筒仔细确认了号码,便敲响了门。
咚咚咚。
“谁……?”
“警察,聂扬帆。”
“还有我,白诚凛,也是警察。”
安静了几秒,门被打开了,凌母那种憔悴的脸露了出来,“聂警官?你、你怎么来了?”
聂扬帆问:“我弟弟在你这里吗?”
“什么……?”
凌母显然浑然不知,她感到奇怪,聂扬帆为什么来她这里找弟弟?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烧得一手好菜的那个?
聂扬帆重复:“我弟弟,就是上次伯母见过的那个,来找过您吗?”
凌母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她还是诚实地摇摇头:“对不起啊,聂警官,我没有见过你的弟弟,自从那次我离开你家,就再也没有见过。”
显然宁奕没有来过她这里。
聂扬帆十分丧气,他眉间紧锁,“是吗,那打扰了。”
“请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我弟他人不见了,我再找找吧。”
凌母见他欲走,连忙拉住他,“诶,聂警官,我家小森的案子到底怎么判?”
聂扬帆回首看看她,心中涌起一股悲伤,凌母关心自己的儿子没有错,但他总会在心底暗暗愤懑着,为什么宁奕没有这种待遇?为什么他的前半生过得如此悲惨?
“凌森的案子,我们会请律师,尽其所能帮他。”
凌母失落地松开手,勉强地笑笑:“这样啊,那、那麻烦聂警官了。”
白诚凛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似乎感觉到聂扬帆有种很强烈的欲望,想要把宁奕的身世告诉凌母。但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走吧。”
两个人默默无言地走出巷子,刚想上车,聂扬帆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立马一喜,“是宁奕!”
白诚凛感到意外,凑过去看,确实来电显示上跳动着“宁奕”二字。
“喂,宁奕!你到底在哪里!?”聂扬帆又气又喜,接起电话劈头盖脸就问。
“什么什么你就瞎叫啊,我才不是那个小弱鸡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鲁且傲慢的声音,这让聂扬帆一怔,“你是谁?”
“呵呵呵呵,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电话的主人,他欠的钱必须要还清了!不然我们就要对他不客气了!”
聂扬帆警觉道:“还钱?他欠了什么钱?”
“聂大哥你不用管我——啊!——”那头忽然传来宁奕撕心裂肺的尖叫,随即是他惨烈的叫声,然后就听见刚刚那个粗鲁的声音,“妈的,瞎嚷嚷什么!喂,你应该跟这个小弱鸡很熟吧?通讯纪录里都是你的纪录,你是他亲戚?”
“我——是他哥哥。”聂扬帆似乎有些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欠了多少钱,我替他还,你们在哪里?”
“哟,痛快人啊,哼哼,这个小弱鸡还骗我们没朋友没亲戚,这不有一个大款嘛!”那头哈哈大笑,“我们只要三十万!其他的都不算了!妈的,欠了我们那么多年,再不还老子都快没钱了!”
“聂大哥不要来啊——!啊!”
聂扬帆听见那头宁奕凄厉的叫喊声,心头揪着疼,他知道那群人一定折磨宁奕了,他完全可以想象到宁奕被他们打得伤痕累累蜷缩在角落的场景,“你们让他跟我说几句话,我不放心他,不然我是不会带钱来的。”
“喂……咳,聂、聂大哥……”宁奕对着电话,说话显然比刚刚无力一点,“对不起聂大哥,你不用来的,这和你没关系,真的,你、咳!你随我去吧!”
“你觉得我会放着你不管吗宁奕?!”聂扬帆颇为恼火,“无论发生了什么,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钱都不算什么!”
“可是三十万啊,哪里拿得出三十万呢,聂大哥?”宁奕忍着痛,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丢脸地哭出来,“我不想再欠你什么了……”
聂扬帆简直被宁奕这种思维气死,“你哪次不欠我?你欠我的多了去了!我要你这辈子都给我还债!”
“哟哟,好了好了,说着说着还腻歪上了,这哥哥可真尽心啊,这样吧,一个小时后,你拿着三十万到外环路的废钢厂找我们,要是你叫警察来,你弟弟可就完蛋了!”
电话猛地挂断,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聂扬帆有片刻的恍惚,白诚凛脸色也是不太好看,“小奕被绑架了?”
“不知道……”聂扬帆甩甩头努力振作,他推了一把白诚凛,两个人火速坐进车里,“我去ATM机上取点钱,先去外环路的废钢厂,你回警局组织点人手支援我。”
“你一个人?不会出事吧?”白诚凛担忧道。
聂扬帆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道路,“放心,我是谁。”
第三十九颗子弹
废钢厂一直以来都是三教九流聚会的好地方,因为位置偏僻,又被废弃已久,几乎没什么人来。
宁奕知道自己犯傻,没有任何提防就跟着他们来了,几句话不和就被打倒在地,严严实实地捆了起来。这笔高额的债务是他爸生前欠下的,要债的人对他的底细清清楚楚,正所谓父债子偿,老子上吊死了,这不还有小的么。本来他们逼得并不是很紧,只要每个月定期还一笔钱就好,虽然像个无底洞,但是宁奕仍抱着希冀,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还清。
自从辞了便利店的工作,他的收入就只有稿酬了。本来便利店的工作是供他温饱的,然而聂扬帆雇了他,他就当换了份工作。稿酬确实是拿来还债的,可是不久前得到的那笔几万元的稿酬他先拿来还聂扬帆了,因为在他心里,聂扬帆才是最不该被欠债的人。
“小弱鸡,你哥哥马上就来赎你了,别哭哦,哈哈。”领头的大哥叫青哥,他的正业就是放高利贷,收高利贷,“你也别怪我们狠,要不是最近资金周转不开,我也不会急着问你要钱,你说是吧?大家互相体谅一下嘛。”
宁奕的脸颊上挨了好几拳,肿得老高,牵扯一下嘴角都痛,更别说身上的伤痛,由于一开始他激烈反抗,青哥大手一挥,命几个小弟围住他狠狠地揍了他一顿,直到他蜷缩在地上无法反抗。
“我……我已经说过我会还钱!跟我哥没关系!干嘛把他扯进来?!”宁奕怒视着青哥,眸子里满是憋屈和愤怒。
青哥悠闲地坐在一旁的破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侧躺在地上的宁奕,“啊呀,那你把钱拿出来啊?又说没有,慢慢还,我也是等不及的呀,你哥愿意替你还钱不是好事嘛?不要说你们兄弟感情不好哦,这电话打得挺多的哦。”
阴冷昏暗,尘味甚重的废钢厂里空空荡荡,想找件器物对抗一下也是没可能。
宁奕被五花大绑,他绝望地歪着脑袋,无论怎么隐瞒,聂扬帆还是知道了,不敢相信他会怎么想,或许愤怒宁奕的欺骗,或许对他冷了心,打算不再和他走下去。
但是结局到底是什么,都不能阻止聂扬帆来找他,因为,他是警察。他的天职不容许他无视这件事。
“你们不要对我哥做什么,拿了钱就走吧。”宁奕讷讷地说道,他知道这三十万一还,他这辈子都还不清聂扬帆的债了,即便以后真的赚了钱还上,但是人情这种东西,怎么还呢。
青哥摆摆手,轻松道:“放心,你哥只要不带警察来,我们很守信用的。杀了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是吧?大家都是要过日子的人,三十万一到手,两清。”
对于他们这种做惯敲诈勒索威胁恐吓之事的人来说,宁奕这桩事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滴水而已。
“不过啊,我们不是吃软饭的,强子,亮个相。”青哥一打响指。
旁边一个面目冷酷的年轻人掏出了一把枪,无所畏惧地对准了宁奕的脑袋,意思是让他好好看看,别玩什么花样。
宁奕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急喘起来,地上的微尘轻轻地飘动,“你们不要开枪!”
青哥呵呵一笑:“他不耍花招我们怎么会开枪呢?”
宁奕咬着牙多想大声喊道他是警察你们别乱来,可是真的说出口,那才是真的完了,他现在只祈求聂扬帆别真的毫无准备地来。
正在这群人百无聊赖地等待时,宁奕的电话响了。
青哥一看来电显示,嗤笑一声,“来了。”说着接起了电话,“喂,到了啊?在门口?哦,那你推门进来吧,别跟我说后门跟着一批警察,我一旦看见有盖帽儿的,你弟弟就不在这世上啦。”
废钢厂的横拉铁门非常重,一个男人拉开它需要不小的力气。宁奕听见聂扬帆来了,眼角立即湿了,他昂起脑袋,不顾脖子的酸疼,拗起来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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