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父女二人的背影,林秋悦命人撤去一套碗碟,看了看石桌上的放菜,罢了罢手,便命人通通褪去,倚在语兰亭栏边,看着水中游鱼,双眸微垂。
“那宋文青真不识相,夫人你好心邀请,居然拒绝,你虽说是夫人,再者瑾国的地位也比他高得多。”霓裳愤愤不平道。
林秋悦淡笑道:“你在胡想些什么,我怎可能生王后的气,只不过觉得绯儿长得与王后挺像的,可却是那苏将军女儿的孩子,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再者瞧王后那摸样对绯儿倒也是打从心底的疼爱。”
“苏燕秋本就是王后下的毒手,再者王后是个男子,本就不可能有所出,又将岑绯儿从小带到大,心计而言不过就是为了讨王爷的欢心,做出一副疼爱其女儿的做派,男子能得王爷三年多的独宠,肯定不是个善类。”
“夫人现如今你地位如此显赫,一定要对那狐媚多加防范!”
听完霓裳如此一说,林秋悦垂下双眸,唇边掠起一抹淡笑。
“我想那么一个气质非凡的男子,倒也不会想传言之中那么不堪吧!再者对绯儿的宠爱,也看不出半点装模作样。”
霓裳嗤笑道:“谁知道呢?夫人你从小到大认识的都是武夫,你能肯定就等读透这莫名其妙出现,然后又被王爷独宠的狐媚?那么心性单纯,霓裳都不知道怎么护着夫人才好。”
“别张口狐媚闭口狐媚,被别人听见怎了得?”
“嘁,后宫里的人都这么说,自也不差我一个。”第三十一章
岑云熵早在寝宫内候着二人的到来,听手下的人说宋文青与岑绯儿以快到建章宫门外,才叫膳房准备饭菜。
“待会就说我去兰轩阁莫美人那了,今夜也会在那边就寝。”
“王爷你一个月了都扯白给王后听,若是王后以为王爷你心上无他,那日后你与王后还怎么相处。”陈公公无奈的说道。
面对眼前的心腹,岑云熵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这陈公公打小便陪着他,就连这次他有了封地,陈公公也随他一起来的,陈公公来这便与岑云熵说过,他是皇上的人,派来盯着王爷的,可将王爷从小看大,只希望王爷开心安康便好。
每每想到这些,岑云熵总是暗自感叹,还算好身边有个能够说话的,若不然他坐于这王爷的位子上,恐怕早已被琐事憋的心率憔悴了。
岑云熵抿唇一笑道:“我想宋文青离我远远地,绯儿若本王还能活着,定不然任何人欺负她,文青这辈子负他的够多了,若是再这般将他留在身边,以后还不指不定要怎么伤他呢?”
“其实王爷一直放不下娶林秋悦那事吧!奴才想王后自当心里有数不会怪王爷的,可王爷再如此下去,王后恐怕就读不懂王爷的心死了。”
“读不懂好!本王就想那人离我远远地,然后离开皇宫这个牢笼,讨一娇妻,安安稳稳的过后半生的生活。”岑云熵叹息道。
陈公公本想再劝上两句,可门口的小奴才传话说宋文青已到,岑云熵想出也出不去,就有等着宋文青与岑绯儿进来一同用膳,并吩咐手下的奴才多备一副碗筷。
待宋文青踏门而入,岑云熵便淡笑着看向陈公公道。
“今夜本王去莫美人那,你可帮本王记牢了。”
宋文青一愣,脸上笑颜未变,陈公公此时倒不想站在王爷那边,总觉得看了这三人这三年来的和睦美满,总不想就这样看其破了。
“回禀主子,莫美人今日怕不方便,月事之时,若是交欢恐怕会污了王爷你千金之身。”
“本王想去,莫非陈公公还要阻拦不成。”
宋文青的身子越发的僵硬,就连手心都凉透了,一字一句的说道:“龙景王朝古来有规定,若宫中妃子污秽之事时,与龙子龙孙同塌而眠,以后宫规矩,杖毙!”
岑云熵第一次嗅到眼前这温文尔雅的人儿,醋味居然如此之中,他强忍住唇边的笑意,斜眼看了一眼宋文青,叹了口气道。
“王后倒是越来越本事了,可王后连自己都为遵循宫规,又怎有脸约束莫美人。”
宋文青半天愣不过神来,自道龙景王朝的宫规他不算倒背如流,最起码也算记得个清清楚楚,哪还有未遵守之礼。
见他沉思模样,岑云熵浅笑道。
“古往今来未曾有男妃,本王也想着莫要强求你,可今日你与本王说起宫规,本王也只能就事论事,你作为王后不袭锦衣罗裙,倒是一声男装,我记得除了本王以后,就是净了身的公公才可以这番四处走动吧!”
宋文青沉默了半响,看着岑云熵红了眼,却跪于岑云熵面前,强忍着心中的酸涩。
“臣妾知错,日后臣妾出入宫中定身袭女子装束。”声音中微微带着颤意,最中毫无掩饰的闭上双眸,叹了口气。
“若是本王去了莫美人那就要将莫美人杖毙,可本王的文青无视宫规那么长时日,是不是也该挨上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宋文青紧捏着双拳,淡笑道:“宫中并未白纸黑字规定明确,而且臣妾倒是个古往今来的先例,待王爷加上这笔,日后臣妾若再犯,这五十大板,便仍有着王爷打吧!”
一旁的岑绯儿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还有宋文青握着她的手越来越凉,岑云熵一脸不以为然,宋文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岑绯儿甩开宋文青的手,对着岑云熵比了个鬼脸,愤愤的模样,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然后岑绯儿像个小大人一样,走到岑云熵的面前,愤愤的跺了一脚岑云熵,力度不大,也不足以让人捂着脚哇哇大叫,但却让岑云熵疑惑了起来。
何时起,绯儿的脾气也能这么大了。
“大爹爹坏坏,你欺负二爹爹,绯儿不要和你用膳,不要和你玩了。”说完又对着岑云熵扒拉着眼睛吐舌头。
宋文青拉过岑绯儿来,柔声说道:“是二爹爹的错,绯儿这样不对,快跟大爹爹道歉。”
“不要!不要!大爹爹把二爹爹手都气凉了,大爹爹坏坏!”岑绯儿抱着手,赌气的将头撇去一边。
岑云熵抬起头来看宋文青的脸,煞白一片,却最终还是笑着说,坐下来一起用膳吧!岑绯儿也倒是真饿了,才乖巧的在案边用膳,若不然今日恐怕不会跟岑云熵罢休的。
而宋文青偏黄的手握着乳白色的象牙筷,若是细瞧,那手带动着象牙筷细微的颤抖,岑云熵看着不免揪心了起来。
此时,宋文青使筷捡了些青菜到岑云熵的白玉碗里,然后双眸微垂,又扒拉着自己碗内的米饭。
整个建章宫,气氛都有些奇异,宋文青忽然停下动作,看着岑云熵苦笑道。
“莫美人就是你这三年来,除了政治必须以外,碰过的唯一一个女子吧!”
“恩。”
宋文青手一僵,转而变为笑意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曾经家妹问我,如真放弃一身华装与你相守值得吗?我说值得,现如今也是如此,可我想你心上只有我一人,不过现在不想强求了,只望一个月偶尔留一两夜,文青身体淫***贱总念着王爷。”
这些话原本不该在绯儿面前说,可事到如今,宋文青憋不住了,岑云熵心咯噔一下,看了一眼仍在扒拉着饭的绯儿,双眸微垂。
“子墨若是可以,我倒是希望你我从未相识。”
“唉…本王饱了,你与绯儿慢慢吃,本王先去批阅奏折了。”
那身影渐行渐远,那句话倒是凉了饭菜。第三十二章
那夜,宋文青独自一人坐在诺大的轩逸殿内独饮,苦酒入喉,他竟湿了眼眶,只不过那眼泪水却迟迟未曾落下。
喉头忽而一阵腥甜,一口混着酒水的血‘噗’的一声,猩红侵入了大理石的地面,宋文青仰天长啸,握着酒坛的手尽也微微发抖,憋在眼眶里的泪,却怎地也落不下来。
三叶将绯儿哄睡了,便急急忙忙赶到宋文青哪儿,见宋文青身边放的几坛酒,三叶便也急了,上去一把将宋文青手上抱着的酒打翻在地,宋文青只是眼神空洞的直视着他,唇边敛着温和的笑意,若不是刚才看见其还将酒坛凑到唇边,三叶怕会以为他死了。
“宋文青…你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为了那么一个男人真值得?我已经认识的宋文青,应该是意气风华,英气…”
宋文青冷冷的打断道:“你以前认识的是宋子墨,不是宋文青,现在的宋文青不过是岑云熵的王妃。”
“王妃也好,玩物也罢,你还是你,放手吧!他不值得”三叶怒斥道。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你一个外人有资格插手我与他之间的事吗?”
这一次,宋文青的话音分外的冷,与唇角笑容格格不入的话音,仿若一根冰刺,狠狠的扎入心头,透着股难以化去的寒意。
料想曾经的公子,手拿铜镜,笑温和,性风流,就算如此,想嫁与宋文青的姑娘从宰相府能排到临城郭最近的一个镇子,就连远在他处的三叶,也有所耳闻,想如今一滩烂泥一般坐在床榻边,身上熏人的酒气毕竟让人窝火起来。
——何时自己立誓要一直跟随下去的公子,变成了我最看不起的人,为了一个这番伤他的人,值得吗?
“…宋文青…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如此?”三叶问道。
宋文青笑了,不似那边柔和,像是在自嘲他死心塌地的可怜,空洞的双眸仍是死死的盯着三叶,终是叹了口气。
“他算计我的事,我都清楚,他前来与我纠缠不清,只因为他恨我当日的童言无忌,害得他在先皇驾崩前都未有自己的封地。”
“他要我在下面,不过为了折辱我一番,却料不到我会心疼他。
“他与皇上策划让我入朝穿锦衣罗裙亦是为了羞辱我,我亦无所谓,虽说羞愧难当,但以笑掩过便是。”
“他带我去云延山求子,不过就是想看我变得体弱,空有一身武功,却折了身子骨,若是稍不留神,或许我可能会因为身子的缘故,走火入魔,疯了颠了更好!”
“可我样样都顺着他,望他有一天会感动,忘了我儿时做的荒唐事,但是我错了,一颗真心还真不容易融化一颗石头心,我认栽了,他宠幸谁也罢!只要偶尔来看看我便也足够了!”
三叶听着宋文青半分醉半分醒,一件一件事扳着指头的数,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嘲讽,最后宋文青哭了,两行清泪从眼眶落下,唇上的笑容却仍强撑着。
转眼细瞧,那地上的猩红是如此的显眼,三叶握紧拳头,看着面前这颓靡的男子,心中暗道:那还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子吗?
岑云熵啊!岑云熵!果真是长了一张妖媚的脸,蛇蝎的心,若是谁犯了他,必定将其逼到绝路,眼前这个千穿百孔的身子,还有什么能让岑云熵报复的。
三叶走进其身边,指腹轻轻掠过衣服上沾染的血痕。
“明知道身子骨不如从前,还饮那么多酒,你简直就是找死!”
宋文青叹了口气道:“恩,日后不会饮酒了,我等他那天报复腻了,亲手送我,说不定会记我一世!哈哈哈哈”
“…你!宋文青你何时变得那么…”三叶说不下去,挥袖离开。
宋文青垂下双眸,唇边敛起笑意道:“贱是么?儿时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