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兮见李继尧的目光过来,竟然用五根手指掩住嘴巴,一头扎进习文的怀里,娇声道:“讨厌,就算是人家貌美如花你们两个大男人也不要这样盯着人家看嘛。”说完,纨绔兄翘着食指,指向前:“习文,习武,给我揍这两个登徒子。”
习文悄悄的凑到司马兮的左耳边:“少爷,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武林盟主啊。”
习武也凑到司马兮的右耳边:“少爷,我们惹不起。”
司马兮恍然大悟:“原来是盟主啊,少爷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此话说得山路十八弯,语气像是恭敬,却不经意中透漏出轻蔑和不屑。
昌离回头瞥了一眼,立刻断定司马兮这人不是简单人物。司马兮看向李继尧的目光淡定非常,不卑不亢,透漏着轻视和不屑。最是不一样的是,司马兮的目光有那么一瞬竟是闪烁着威严和霸气。这人分明是池中金鳞,却要装作一副沼泽泥鳅的模样。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但是昌离自信,绝不会看错。
昌离用脚尖挑起地上的短刀,拿到手中,他面无表情的冷冽的环视了四围一圈。身边这群人个个不容小觑。可这又关他什么事儿,就算是天兵天将也管不到他昌离的事儿。收刀,昌离对封三说道:“走。”
司马兮哭叫:“恩公,你等等我。”
昌离回头吐字:“滚开。”然后昌离痞笑:“再跟着我,我就真让你去做姑娘。”
封三跟在昌离身后,离开。离开时,他唇边带笑,慢慢的挑起睫毛,看了一眼李继尧。
那一眼挑衅十足。
李继尧并没有拦住封三。他站在那儿,似是若有所思。若有所思的还有龙战。唯有一个白蒙不太明白的围着李继尧问:“盟主,燕娇娘的仇咱们不报了?”问完李继尧,转身又去问龙战:“燕娇娘的仇还报不报啊,老大?”
龙战拍拍白蒙肩膀:“时机未到。”
司马兮倒真的没有跟着昌离的过去,他抱着习文哭诉:“恩公又不理我了。”哭完,朝着李继尧他们吐了一口吐沫:“呸,遇见你们就是倒霉催的。”
啐完就拉住习武的手,司马兮继续哭诉:“习武,你要跟我去借酒消愁啊。”
习武忙把他家丢人的少爷抱住了,往回拖,一边拖一边朝着李继尧等人说:“对不住,又丢人了。”
待到离得远了,习文问道:“少爷,那位盟主倒是有点意思,老盯着你这张花容月貌的脸看。”
司马兮懒洋洋的抹抹脸上的假眼泪:“你家少爷我早看见了,所以我们今晚要去玩玩?”
习文又问:“玩什么?”
习武和司马兮异口同声:“当然是少爷我(他)最擅长的夜探。”
习文与习武异口同声:“我去?”
司马兮摇头:“不,是我们去。”
封三跟着昌离右转,就看见盘柳蹲在石凳上,手拿一只烧鸡就着一壶茶大快朵颐。盘柳老头看见他们两个,张手招呼:“小子们,快来吃鸡,这鸡做的不错,唐门的那个胖厨娘不错。”
昌离痞笑着走近,揪住盘柳的胡须:“你怎么知道唐门有个胖厨娘?”
盘柳拎着烧鸡端着茶壶一个跳脚:“老头我料事如神,我,我,我猜的。”
昌离笑着说:“烧鸡是从厨房偷来的把,你看上那个胖厨娘了吧?”
盘柳撇嘴,老脸黑中泛红:“不是,那个白胖子,白胖子。”说着,也不管昌离在他身后呵呵的笑,一个转身飞快的蹿上树,跑了。
封三与昌离坐在石凳上。石桌上的茶被盘柳拎走了,就只剩下了一盘子干果。封三想了想,朝着旁边等着伺候的小厮招手:“一壶茶,要上好的花茶,记住是花茶。”
小厮点头,去备茶。
待到小厮离开,封三眯着眼睛看向昌离,他问:“你有什么看法?”
昌离捏开一个核桃,挑出核桃仁:“不简单。”
封三随手拿起桌上的核桃仁,放进口中:“哦,李继尧当然不简单,不然怎么会当上个盟主。”
昌离摇头,继续捏核桃:“不是,是司马兮。”
封三仍旧吃核桃:“怎么个不简单。”
昌离想了想说:“不知道,这人不简单。”
封三觉得自己的教育当真是有点失败。这个孩子到现在是除了恶奴欺主这点无师自通了,剩下的根本就没有半点长进。
他捏起一块核桃仁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这是谁都知道的,你看他那一副纨绔相,就真的以为他是个纨绔,不可能,一个真正的纨绔怎么会出现在唐门比武招亲,就算的他是个纨绔,也该有几分让人惹不起的背景,不然一个真正的纨绔早就在江湖销声匿迹了。”
说着,封三伸出了细白的手指,又去拿昌离剥好的核桃仁。昌离一把握住封三的腕子:“我的。”
封三冷着眼看了看被昌离握住的手腕,挣脱开。他拿起盘子里的一个核桃,递给昌离:“我的,给我捏开。”
昌离并不接,他笑:“你是姑娘吗,连核桃都捏不开?”
封三把手中的核桃丢到昌离手中。昌离结果,咔嚓一声,捏开。
敲敲桌子,封三说道:“捏不开一个核桃并不可耻,每一个人,只要是活着,就会有无能为力的事儿,昌离,江大还是湖大?”
昌离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这简直就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他并不回答,而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封三。
封三并不用昌离回答,他笑着继续:“无论是江大还是湖大,江湖是真的很大,但是比江湖更大的是什么呢?”
封三扭过头,他看昌离。
昌离心中立刻明白,所谓江湖,不过是李继尧手中的一个最重要 的筹码,昌离确定:“海,四海。”
他更加肯定的对封三说道:“你用四海制江湖,我明白。”四海之内莫非王土。
昌离狠狠的捏碎一个核桃。他笑道:“这就是茗欣的用处?”
对。昌离知道多年之前,他与封三离开封家庄,封三似是随意的安排现在都找到了出处。占山为王的青衣轿夫,投奔皇权的茗欣,还有其实不知道生死的茗月。他们与自己都是一颗一颗的棋子,明里暗里相互辉映,只待封三在这经天纬地的棋盘上翻云覆雨。
他霎那领悟了封三的决绝和狠毒。眼前的封三一身红衣,戾气十足,翩然无情,对人对己。可是却还是那样触目惊心的艳丽。宛若一杯名酒里下下的鹤顶红。
封三不会杀封跃霖并不是顾念父子之情,他那句烧得好,是真心的赞叹。即使昌离不动手,封三也早晚会动手。没了权势,没了封家庄,再加上妻离子散,封跃霖活着还不如死了。活着,从来都是比死更难得事儿。而封跃霖现在活着,就是活在腐肉里的一具行尸走肉。
一句比江湖更大的是什么,让昌离明白,封三真正的目的怕是不是与李继尧周旋。李继尧确实从来不在他眼中,因为李继尧不值得。封三要颠覆的是一个江湖。这将是一场真正的血雨腥风,也许还将是尸骨成山万鬼哭。
李继尧也不见得会落得个比封跃霖更好的下场。
昌离耻笑:“你好大的胃口,也不怕撑坏了?”
☆、二十八:生如棋子
昌离的眼中还有淋漓的恨意。这恨意积淀,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一巴掌打在封三的脸上:“你怎么能这么狠,谁愿意做一个冷冰冰的棋盘上的棋子,来去不自如。”他恶意的提及茗月:“就是因为你下了这盘棋,茗月才死了。”
黑色的发纠结在脸庞,封三骨瓷般的脸上赫然五个指印。他看清楚昌离的眼中淋漓的恨意。封三张口,无声。他最终摇头:“不,无论你是不是相信,我只是想活下去。”
昌离的淋漓恨意封三无法理解。难道不做棋子就能活下去了吗,不做棋子会死的更惨。难道做了棋子要活下去就不对吗,活下去,又有什么错误?封三自己何尝又不是这盘棋里的一个棋子。
他张口,却无声。他想辩解我不是大胃口,他想辩解我不过想要个斩草除根,他想辩解这江湖岂是能斩尽杀绝的,这江湖是代代备有人才出,他不过是想要一场彻底的了断。可是,封三什么都没有说。
封三觉得自己软弱了。他想,也许是太多次的想起萧红衣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昌离眼中的淋漓恨意会想为自己辩解。他想,大概是自己累了。
封三站起来,仍旧是一张平静无比的脸,他说:“我累了。”便朝着房间走去。
昌离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件红衣飘扬。昌离突然觉得封三在难过了。可是昌离不懂,这样一个人,会是在难过什么呢。他抓起桌子上的核桃仁,全塞进了嘴巴。
茫茫黑夜,独留弯月一牙。
琉璃盏。青花壶。那壶晚来的花茶早就凉透了。
封三眯着眼一双眼,听着看似平静的夜。昌离怀抱双刀靠在床上,闭着双眼。昌离没有睡着。他的睫毛不时的轻轻的颤动。
突然,只是突然,他想看看现在的封三在做什么。昌离的睫毛又颤了颤,他转过头,看向封三。
烛火跳跃,昏黄的灯光下,封三像是一幅放置的久了的画,泛出了毫无生机的旧色。单薄的,陈旧的,让人觉得可怜。昌离又想起了在山洞中封三给自己的感觉,也是这般的可怜。没有庞大的妖娆,没有凌人的盛气,没有艳色的戾气。这不过是个让人觉得可怜的平凡的男人。
可是下一刻,昌离恨不得狠狠的掐死封三。
封三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放下。他挑眉,冷笑,语气轻蔑:“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你可是真的要下决心向着茗月学,要是早知道,我就应该把你送上李继尧的床。”
封三厌恶昌离看自己的眼神。他厌恶任何人对自己的怜悯。封三并不需要怜悯。这世间冥冥万物,个个有生有死,有悲有哀,有爱有恨,个个觉得自己有可怜之时,可悯之处。可是独独他封三不需要。
他封三的一切都是自找的。在一条鲜红由别人的鲜血铺成的道路上,他红衣凌然,杀伐决断,死中求生,何须怜悯。
手指挑起茶中的一朵花,封三把那朵花放在烛火上慢慢的烧。一股子带着花香的焦味弥漫房间。封三笑了,笑意古怪。
昌离眼中那副旧色画一样的封三的嘎然断裂。昌离的靠在床头,手指紧握。他在忍耐,他现在恨不得狠狠的揍上封三一拳。
昌离看见封三唇边那一抹古怪的笑,突然也笑的古怪,他的话语里有几分跃跃欲试的真实:“我要拿你做姑娘。”
封三斜睨过去:“你来。”眼神蔑视,笑意古怪。
昌离挑衅:“你以为,我不敢?”
封三偏过头去,凑近蜡烛。在跳跃的烛火边,封三缓缓的绽放笑容,宛若漆黑绸缎上溅上的嫣红的血。他细白的手指慢慢的滑过自己领口,露出肩头。
封三眯着眼吐字:“你来。”
昌离狠狠的说:“封三你混蛋。”
细白的手指含着口中,封三嚯嚯的笑,艳鬼一般:“昌离,小昌离。”他语气轻蔑,斜睨昌离:“看看你的出息,也不过就是几年前的那个毛孩子,没有半点长进,你以为你长大了,你以为你能耐了,瞧瞧,你始终还是被我掌控在掌心,任我断骨挑筋,你,又能怎么样?”
昌离终于被激怒。就像封三会被别人眼中的怜悯激怒一样。
手中的短刀脱手,封三的肩膀在昏黄的灯光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