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星-风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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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星-风维- 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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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情况已经再明朗不过了,他到底还在担心什么啊?”苏煌坐在最高的一级台阶上,一面问身旁的无旰,一面看着小院中一株枣树下伫立沉思的南槿。 

  “鱼庆恩掌权这么多年,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宾公子大概是担心他还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底牌吧?”无旰压低了声音答道。 

  “怎么可能?”苏煌立即不以为然地道,“已经兵败如山倒了,要是他还扣着底牌不出的话,那也未免太沉得住气了。” 

  话音刚落,树下的南槿猛地一抬头,原本一向柔和的目光突然凌厉的如刀锋一般,将台阶上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说的没错……”南槿的语声很低,却字字清晰,“不可能这个时候还不出底牌的,鱼庆恩什么动作都没有,只能说明那个东西不在他手里……” 

  “你听见了?”苏煌忙站起身子,“你说的是什么东西?很重要吗?” 

  南槿在荒草离离的院间小径上踱了几步,神情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闭了闭眼,将头转了过来:“这件事,你原本是不知道的好。只不过你我这一向交往甚密,就算我什么都没说,也会有人怀疑你知道了,瞒着也没有区别……” 

  苏煌被他这样一说,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起来,“到底是什么事?非常机密么?” 

  南槿微微颔首,静静地道:“是。知道这件事的,就算再加上你,世间应该也不会超过十个人。我们原本以为鱼庆恩也是知道的,以为那个东西会保管在他的手里,可是……” 

  苏煌瞟了无旰一眼,发现他低垂着眉眼,就好似什么也没有在听的样子,心中更是疑惑不安,吃吃地问道:“什么东西呢?” 

  “遗诏……先皇帝的遗诏……” 

  苏煌有些不太明白,只是皱了一下眉毛,没有其他的反应。 

  “其实这只是一件陈年旧事,可是对于某些人而言,却是天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南槿的语调又恢复了原本的轻柔,徐徐道,“我所说的先皇帝,不是指刚刚驾崩的这个,而是他的父亲。当年栩王是先皇后的嫡子,人生得天资聪慧,极得圣宠,早就有了太子的身份,却在先皇帝死前数个月里风云突变,被夺去储君之位,流放北域一处小小的封地,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鱼庆恩弄权……” 

  南槿摇了摇头,“鱼庆恩的确在其间耍弄了一番权术,但最重要的原因却不是这个,”他轻轻叹息了一声,目光悠悠,“那是因为栩王……不是先皇帝的亲生儿子……” 

  “什么?”苏煌一下子惊跳了起来,“这……这怎么……可、可能……” 

  “这其间的种种宫闱纠葛,外人难知其详。大致是因为先皇后入宫之后,曾与旧日情人有染,生下栩王,而先皇帝一直被瞒在鼓里,多年以后才因故被人揭穿,立时气病在床。但据说他是一位心肠极软的仁君,既念着与皇后多年夫妻的情份,又不忍赐死一直疼爱的栩王,便压下了这件事情没有对外泄露,只有极少的几个亲贵知晓了内情。但无论如何,皇位不能传给无血脉之人,于是匆匆废了栩王储君之位,发配出京。为免后患,先皇帝写下一份遗诏,诏书中说,栩王若是安守封地,自然相安无事,可一旦他有意染指江山,便以此诏废除其皇族身份……” 

  苏煌觉得背心一阵幽凉,寒意阵阵,不由问道:“栩王一直知道这件事吗?” 

  “也许是吧。”南槿揉了揉眉头,“先皇帝不久后病死,皇后明白自己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便在儿子身边安置了心腹之人,自己也服毒而死。由于随后便是鱼庆恩掌了权,栩王自然以为……遗诏一定在他手里……如今既然与江北结了盟,总不能让这么大一件事情,先从鱼庆恩嘴里说出来,所以一开始便向叔叔和盘托出,希望确认江北的态度。” 

  苏煌叹息着道:“皇室血脉这种东西,真是很重要吗?” 

  “江北只要一个能够自立自强、抵御外侮的朝廷就行了,是不是皇家血脉根本无关紧要。但对于那些亲贵、藩王和大臣们来说,事情却不是那么简单。”南槿表情略显沉重地道,“其实我还一直希望鱼庆恩早些将此诏公布出来,因为他的名声实在太坏,遗诏要是由他宣布出来,威力反而会大打折扣,纵然会有一些负面的影响,但应该无法置栩王于死地。可现在情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不仅没有宣诏,甚至没有以此进行过任何攻击,说明他不但手里没有遗诏,甚至还根本不知道栩王并非先皇骨血这件事。” 

  “那不是很好吗?说不定奉命保管遗诏的人心里偏向栩王,不愿与他为难啊。”苏煌道。 

  南槿缓缓地摇着头,道:“不管真实的情况如何,这封遗诏留存在世,总是一场内乱的引子。栩王生长在北地,既了解民间疾苦,也知道身受强虏压迫的屈辱,叔叔对他的评价是‘刚而不烈、韧而不迂’,加以时日,还是有希望成为一个明君的。虽然江北义军绝不会参加因夺位而发生的内战,但栩王一旦即位,无疑会对我们目前艰难的处境助益良多,因此,我还是必须尽自己的全力,不让这场明明即将平息的内乱因为无谓的血脉之争而延长甚至被逆转,白白地给了外族可乘之机。” 

  “可是现在遗诏究竟在何处,除了奉诏人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了很久,思来想来,也许他会知道……” 

  “谁?” 

  南槿仰起素白的面庞,双眸晶莹闪亮,“你记不记得,在牢中的十三大臣,有一个人宁死也不愿意转投栩王旗下……” 

  “啊?”苏煌吸了一口气,“梁阁老?” 

  “栩王的身份是先皇嫡子,曾经受封过太子的,改投他的门下,于‘忠君’二字并无太大冲突,为什么他在那样绝望的情况之下,还是坚持不肯效忠栩王呢?” 

  “可是梁阁老现在已被救离京城,怎么问他呢?” 

  “我想应该有人问的。”南槿浅浅地笑了笑,“鱼庆恩到现在都没有公开遗诏的意思,栩王那边大概也察觉出这封诏书不在他手里了。既然我都想到了梁阁老,那边一定也会有人想到的,若是他们设法问出了答案,一定会立即飞鸽传书进京给我。” 

  “那我们就只有等了?” 

  “不,”南槿坚决地摇了摇头,“等毕竟不是办法。在京城中有可能被先皇帝委托保管如此重要一份诏书的人,必然是皇族亲贵,既然没有其他事好做,我们就从今夜开始一家家去找吧。” 

  查寻遗诏的行动只持续了两天,南槿就接到了栩王营中的飞鸽传书。苏煌凑过去跟他一起读完了那张小小的字条后,两个人一时都有些无语。 

  “原来这就是遗诏迟迟没有被公布的原因啊……”过了半晌,苏煌轻声感叹道。 

  “安亲王几年前突然中风在床,一直神智不清,大概也没有来得及将遗诏之事交待给其他人,所以连他的世子安庆也不知道自己家里有这么重要的一件东西。”南槿道,“如今安王卧病,安庆又已经被鱼庆恩以谋逆之罪杀害,这东西到底在安府什么地方,恐怕还要费一番手脚查找才行。” 

  无旰皱着蜡黄的面皮笑了起来:“已经比大海捞针般乱找好多了。宾公子您放心,只要遗诏还在安府,无旰一定有办法翻出来的。” 

  当夜,一行三人在初更时分换衣出门,顺着屋脊快速奔向安王府。由于围城大战日近,京都从黄昏时分起就已经关门闭户,安静地如死城一般,除了一队队神色麻木的巡夜士兵外,连更夫的踪影也不见。 

  跃上安王府高高地院墙后,苏煌因为以前常来这里比较熟悉的缘故,在前领路,先去了安亲王的寝室。 

  安王重病在床,府中又早已败落,只有极少的几个侍从守在屋中,很快就被三人点了晕穴倒地。无旰是个极善机关暗道之术的人,所以由他来负责查找是不是有密室或暗格。在仔细敲遍每块地砖和每处墙面后一无所获,三人只好又移师书房。 

  一直找到后半夜,几处重要的屋宇都一一查过,也找出过几道暗门,进了几间密室,但除了一些名贵字画与珠宝外,根本没有看见半点遗诏的影子,让人不由地有些泄气。 

  “安王会不会没把遗诏放在家里啊?”苏煌压低了声音道。 

  “常理来推断,他应该不会把诏书放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南槿轻蹙眉头,“难道我们疏漏了什么?” 

  “不会吧?无旰差不多把每块墙砖都敲过了……”苏煌刚抓着头发说到一半,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无旰并没有把每块墙砖都敲遍!”苏煌抓住南槿的手,“他没有敲密室的墙砖!” 

  此言一出,南槿与无旰也立时恍然。当他们找到那几间密室时,只顾着查看室内所藏之物,没有发现遗诏就很失望地出来了,根本没有想到要再检查一下密室的四壁还有没有其他机关,是否连着室中之室。 

  一想到此处,三个人立即返身回来,重新再细查每一间密室,刚刚找到第二间时,无旰就在一处墙角下发现了一个新的开启机关,轻轻一扳,果然又裂开了一道半丈来宽的通道,现出衣柜大小的一个暗格。 

  暗格内放置着一个镶满各色宝石的匣子,看似精巧,上前一捧却出奇的沉重,不知是用何种金属所铸。 

  “好结实的扣锁,上面刻着龙耶,”苏煌高兴地道,“应该就是它了,不过在这里怎么打开?干脆就这样抱回去想办法吧?” 

  身旁迟迟没有传来回答,苏煌奇怪地一转头,不由吓了一跳。 

  在无旰亮起的火折晃动的光影下,南槿幽黑的眼珠定定的,脸色异常苍白。 

  “你怎么了?”苏煌吃惊地问道。 

  “他到底还是一个最强的对手,”南槿的声音低如游丝,“我们终究迟了他一步。” 

  “什么?”苏煌怔怔地看着他,刚想再问,无旰已走上前去将宝匣盖子一掀,那看似毫无缝隙的粗实扣锁竟然早已被齐齐震断,匣子空无一物。 

  苏煌一时呆住,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而垂目静立的南槿片刻之后,突然眼神一颤,在双眉轻扬的同时,整个身形已化如一缕轻烟般迅忽跃起,飞快地飘出了密室,等苏煌与无旰双双追了出来时,只看见他已掠上人工溪流岸边假山的最高处,夜风中衣袂翻飞。 

  隔着一弯溪水的对面,是安王府一座精巧别致的凉亭。 

  而在那凉亭顶端的细檐之上,稳稳地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虽然模模糊糊看不清面目,但那静谥不动的轮廓所散发出来的压迫力,已经漫过阴沉的夜空。




第二十六章
  “三殿下真是好胆识,你应该很清楚多留在中原一日,就更多一分危险吧?” 南槿冷冷道,从语调上来看,他的情绪依然很镇定。 

  “多谢提醒了。”胡族三皇子鹘律奕的表情仍然象他在被称为厉炜时一样的淡然中蕴含魄力,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我是已经打算走了,不过走之前,还有一个招呼要打。” 

  南槿的呼吸微微一滞,虽然他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但鹘律奕的唇边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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