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理由尚不能令我信服,如何说服朝中众臣?想象大殿中墨冷面压下众人的反对时的样子,我不禁愈加皱紧眉头。
“陛下对我们的劝诫毫不在意,唯有提到大人时……”他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才没有立即拒绝。所以,行左受众人所托,前来恳请大人到时护陛下周全!”
我望着他恳求的神色,心中反复思量兜转,墨的武功已经出神入化,普通刺客绝伤不了他,但他如今身为帝王,言行皆落在旁人眼里,不若快意江湖时的痛快,行左他们怕的恐也是晨若国借机寻衅,恶了两国的关系,到时天麓各个邻邦也趁乱生事,则大祸将至。
“是否已探清对方底细?”我略微沉吟后问道。
他立即起身回答:“使臣名叫察布尔,是晨若国王的亲弟,其他随行共八十人,皆是随侍和歌姬。”
“察布尔……”我默念一遍这个名字,转头看他,“就算他不许,难道你们就不会暗中戒备了?”
他无奈地叹口气说道:“陛下最近几日总阴沉着脸,昨日还找了我大哥练剑,那副发狠的样子,唉……”
我心里咯噔一下,“行将军到底想说什么?”
“呃……”他面上一愣,随即尴尬地笑笑道,“行左多言了,请大人见谅,明日之事还请司徒大人多加小心。”说完便挠着头走了出去。
我立在原地没有动,行左方才话中隐含的意思便是墨这几日反常皆是由我而起。我深深呼了口气转身朝屋内走去,他会错意了,那人怎会因我而失去一贯的冷静?
晨若使臣次日正午时分才到达连域,宫中自晨间起便可见到众人忙碌奔走的身影,墨登基以来初次得外邦来朝,自然非比寻常。
我只在院中柏树下静静喝茶,听着宫人纷杂的脚步声穿梭不停,阳光炙烤着大地,热浪随微风缓缓袭来,熏得人困意连连。我索性合上眼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渐渐地竟然沉入浅眠。
醒来时已是日渐西去,天幕里晕开橙黄的薄雾笼在浮动的云边,此刻的风不若午时炙热,反而卷动着些微的凉爽。
我发了会儿呆便坐直身体去拿桌上的茶,抬眼时不经意望见树下倚着一人正兀自低头沉思。
手顿了顿,我调回目光继续握起茶壶,壶身温热,倒出的茶水也冒着热气!
“他说你不能喝冷茶。”他抬起头望着我说。
“有劳孟将军了。”我端着茶杯凑到嘴边,手僵了一下。
脚步声徐徐响起,他走到我身前俯身看我,眉头仍然蹙紧:“他这几日过得并不好。”
手一抖茶水洒出几许,我慢慢仰起头,语声沉重:“孟将军不该对我说这些。”
他望了眼我被茶水打湿的手,自怀中掏出一方锦帕递给我,“你该知道。”
我沉默地擦拭手背,不想再与他继续,他站在此处对我说着那人的境况,于我只是伤害。
“带我去大殿吧。”将锦帕仍在桌上,我起身直视他道。
他点点头,转身走向院外,我跟在他后面一路穿行,宫人渐渐多了起来,正殿中众臣已然落座,我顺着他的示意自宫人出入的偏门进去,站定在墨的位子左边不远处柱子的阴影里,他也悄然坐在了自己的位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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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六十九章 晨若使臣 。。。
作者有话要说:快尾声了还出来个新人物……自我怨念,可是没有他是不可以的……所以,乃们忍受吧~~~~
“晨若与天麓一向交好,此番臣受家兄嘱托特来向陛下献上晨若国臣民衷心的祝福,也愿两国继续和平相交。”右边首席里的男子朗声说道,端着酒走到大殿正中,微俯了身对墨行礼。
此人便应是察布尔了,他一身异域打扮,身材高大挺拔,发色微红并未束起,而是披在身后,头顶一只水蓝色小帽压住散发,浓眉大眼,左耳上一个银质圆环映着亮光微微闪动,微黑的肤色泛着健康的光泽,挺括而略带几分野性的五官即使在天麓,也是教众女子趋之若鹜的美男子。
“天麓之前与晨若签订的友好协议依然有效,朕会遵循约定与晨若互通农商,双方永不互犯边境。”墨举杯回敬他,目光沉沉,嗓音低沉清晰,“但如晨若破誓,则天麓定不会善罢甘休,朕言出必行。”
察布尔愣了愣,随即笑道:“王兄一心希冀两国子民安定生活,断不会打破协议寻衅滋事,请陛下相信我国的诚意。”
墨微微点头饮尽杯子里的酒,察布尔扬手拍了三下说道:“晨若国以歌舞闻名广阔的草原大地,今日便请陛下欣赏。”
语音方落,自他身后的大门外便鱼贯进入十数个妙龄女子,皆是一身异域装扮,浅色的长发被精致的小帽压住流泻在背后,上身着金色的半袖小衫堪堪露出纤弱结实的蛮腰,□穿着同样金色的灯笼裤,脚踩露趾软鞋,繁复的丝带绕过脚踝向上交错缠绕隐进裤脚之中。
不若天麓女子的温婉内敛,晨若国的女子面容大气,多了些属于辽阔草原的奔放气息!忆起相远也曾到达塞外广阔的草原,在那里找寻过我的踪迹,想象着他穿起如察布尔一般的异域衣物时该是更加英姿勃发吧!
琴声忽地叮叮响起,不知何时察布尔已拿出一把单弦琴坐在一旁弹起来,一边弹着还一边随乐声摇摆,舞姬们便扬着艳丽的笑容徐徐随乐舞动起来。
我立在柱后的影子里,悄悄将目光转向墨,他微眯了双目靠在宽大的椅中,右手拎着酒壶,左手慵懒地捏着银质酒杯,似乎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乐曲。
我低下头,他……并不像梓阳和行左说的那样沉闷,此刻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摇了摇头甩开困扰我的思绪,我看向殿中热情歌舞的人们,不期然地正对上察布尔投过来的探究目光!
我此时隐在暗处,如非特意他根本不会发现有我这样一个在暗中护卫着墨的人,但他却借着歌舞乐声的掩饰打量着我,顿时令我心生警觉,难道晨若对天麓真的有所图谋?!
我迎着他的目光凝神回望,双方似乎都想从对方眼中找到些许波动,片刻对我来说仿若半个时辰般长久,倏尔他忽然冲我扬起笑容然后转开了眼,琴声也愈渐高昂起来,歌舞进入最后的□,我背脊发凉却已生出一层细汗!
回旋的琴音突地戛然而止,殿中央不断旋转的舞姬也猛然停住,众舞姬的金色舞服连成了一片,竟摆出一了朵盛开的牡丹花!
“愿天麓永远昌盛繁华!陛下万岁!”察布尔抱着琴跪倒,俯身恭敬地说道。
“万岁!”众大臣也一并在自己的位子里跪倒,殿中洪亮的声音响彻角落。
盛世,繁华。
“平身。”他扬手。
察布尔起身后说道:“晨若除去美女歌舞之外,还盛产葡萄美酒,王兄特命察布尔将窖藏数载的珍贵佳酿献给陛下,请陛下一尝难得的美味。”
旁边立时便有一个舞姬托着精致的水晶酒壶走上前去,壶中透出酒液深红的色泽,我看向墨,他眼中凌厉一闪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梓阳行右行左他们,几人便压下欲站起的身体没有动。
舞姬愈走愈近,而墨却毫不在意地盈着浅笑望着她,我不禁心头发紧,动作快过头脑,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挡在了那个舞姬面前。
“大人这是?”眼前艳丽美貌的舞姬愣了愣,随即绽开娇媚的笑容柔声问我。
心中烦乱,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连思考都没有便闪了出来,此刻在众人的目光下,我只得尽量平静地向她伸出手:“给我就可以了。”
殿中一时没有了声响,余光中瞥见行右脸色微变,我也知晓自己过于直接的要求或许会将方才融洽的气氛弄糟,但我已然出口,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大人是?”舞姬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斜后方的察布尔,明媚水润的大眼对我眨了眨。
“司徒萩。”我回答。
“原来是司徒一族。”察布尔走近我,面上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我儿时曾听过一些天麓司徒氏的故事,今日有幸得见故事里的人,察布尔一定要敬你一杯!”
说着回身从桌上拿起酒杯倒满,我侧头俯身自坐在旁边愣愣看我的上官允手里拿过他的杯子将残酒倒掉,顺势从舞姬手中硬接过水晶壶倒满一杯,望着对面两人诧异的神情微微一笑:“请。”
接着仰头喝干,不同于平时所饮的香酒,杯中之物一股陌生的甜腻味道,也没有辛辣之感,只是淡淡的苦味徘徊在舌尖,慢慢化为甘甜。
松了口气,我此时方确定酒中无毒,眼角瞥见方才几欲跃出的几人露出放心的神情。
“好酒量!”察布尔见我将满满一杯酒饮尽,惊讶之中几许赞赏,“司徒的胆魄如同草原上狂放的马儿,不如同去晨若小住几日可好?”
他对我立时亲切起来,言语也热络许多,我转眼觊向众人复杂的神色,怕是没人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
身后一直沉默的人此时终于徐徐开口,暂解了我不知如何回答的尴尬:“既是美酒,朕自然要尝一尝了。”
听似平常的话语里,我却察觉一丝隐隐的怒火,转身走过去将酒壶倾斜为他斟了半杯,抬眼时对上墨色浓重的眼。
“听闻司徒氏精通音律,不知今日察布尔是否有幸一闻?”来不及细看,身后便又传来响亮的声音。
转过身微微皱了眉看他,这许多“听闻”到底从何而来?从不知晓司徒一族在外邦竟会有如此盛名!
“司徒大人确实精通音律,尤以短笛最为擅长,朕许久不曾听到,今日恰好一同欣赏。”我正要推托,墨便已经开口接道。
呼吸顿了顿,我回身俯首道:“臣遵旨。”
既然是皇帝下旨且又在众目之下,我断无拒绝的理由,察布尔和那名美貌的舞姬便退到一旁让出空地。
我走到中央站定,从怀中掏出漆黑的短小笛子放到唇边轻吹了几个音,很久没有吹奏过了,这段日子只是偶尔拿出来把玩一下却不曾吹过一曲,就像当初在翠波湖畔偶然破了段流云的琴阵一般,此刻也是硬着头皮而已。
众人向我投来繁杂的目光,我低着头定定心神缓缓吐气,指尖在笛身滑动,本以为会有些生疏,但脑中却渐渐浮现熟悉的曲调,手指也愈来愈熟练。荡出的笛声也激昂清丽,宛若曲名鹧鸪飞,一路飞上青天回落云霄,自由自在一身豪情!
吹落最后一个音,我缓缓放下手,目光越过怔忡的众人望向居中的墨,他举着酒杯放在唇边却又不饮,深沉的眼盯着我瞧不出情绪。
“君子如莲,香远益清,曲子好,人更妙!”察布尔率先打破沉默,神情中满是欣赏。
我收起短笛轻咳了几下,方才用气过度,胸中一时憋闷起来,额角也沁出薄汗,对他微微笑了笑,我回道:“你谬赞了,司徒是众臣之中最为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