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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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帐- 第1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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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故意冷落纳兰轩,也不是猎奇图新鲜想要换换口味,而是此时此刻,封玄奕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纳兰轩,耶律溱的话就是催命的魔咒般时时刻刻在耳边回荡,眼前,纳兰轩当初丧子时惨白的脸和痛苦的神色好似凝固般挥散不去。
  “落轿──”莫言朗声,声音萦绕在永和宫绕梁而不退,不等抬轿撵的宫人把轿撵落定,更不能人压轿,甚至对迎上来跪地行礼的柳音视而不见。翻身从轿撵的侧面一跃而下,一个箭步一马当先的走进寝殿。
  众宫人不解,皇上这是怎麽了,这麽猴急?只有迎面而来的柳音看清了擦身而过的封玄奕的神情。半行不行的礼僵在一半,怎麽看怎麽尴尬,而当事人却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吩咐身边的宫人不必跟进来侍候了,对莫言使了个眼色,莫言自然明白该如何安置跟随皇上一路而来的人。
  展臂,推门而入,单从步态上来看,没有丝毫畏惧之意:“微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开口,故作压抑的男中音听的人一身鸡皮疙瘩,仿佛有一只手有意无意的从在你心口挠一般。依旧恭敬有礼,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少了几分在人前的什麽。
  封玄奕没有开口,柳音就这麽跪著,只是没有旁人的诚惶诚恐,倒是多了几分身为後妃、身为臣下该有的畏惧,仿佛觉得跪著挺累,不著痕迹的把重音後移,让臀部抵在後脚跟上,整个人像是坐在脚上一般。
  许久不见封玄奕开口,柳音的耐心也被耗尽了,自顾自的起身,当然由头是为了给封玄奕端茶倒水。茶水跌落杯底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在堪称死寂的寝殿内格外刺耳:“皇上今天怎麽不去看皇后,倒有兴致来微臣这里坐坐。”
  要是放在旁的宫妃上去,管他封玄奕是出於什麽心态,早就先给自己剥乾净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扑上去再说,哪里还有人把难得来一次的皇上往外推的?况且这话怎麽听都不像是粘酸吃醋。
  没有理会柳音似笑非笑的调侃,封玄奕自始至终眉头紧锁,过於凝重的气压让柳音都不得不正色敛神。
  柳音,明面上是微分不低的皇上的宠妃,而这个身份不过是个马虎眼,对彼此都是一个缓冲的留白。在这里,封玄奕可以以寻欢作乐之名为由,避开监视、完成乾坤的扭转,而柳音,也是以妃子的位分遮掩他真正的身份──专司暗杀的暗门第一人,暗门门主。
  许多阴谋从这里诞生,许多生命在这里终止,每当封玄奕来到这里时,便是行动或者阴谋开始之时,当初的孟氏一家如此,纳兰一家亦是如此,可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愁眉不展,仿佛来此不是为了宣布一个决定,而是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11鲜币)第七十七章 动荡 中

  第七十七章 动荡 中
  憋著满肚子的疑惑没有开口,因为一直一言不发的封玄奕先开了口:“你後悔过麽?”
  却不料一开口竟是这种伤春悲秋的感慨,柳音差点一个控制不住笑了出来。
  “皇上是知道微臣的底细的,干我们这一行的,若是有那会子後悔的功夫,怕是连命都丢了吧。”
  “你後悔过麽?”没有搭理柳音这种四两拨千斤避重就轻的回答方式,更不愿探求他回避和隐瞒的目的,单刀直入,封玄奕只想要一个答案,作为一个绝对不能有情、冷血嗜杀的暗杀者,他是否有过情难自禁,是否也有过後悔。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很像,所以自己想要的答案,或许只有他能给。
  瞥了封玄奕一眼,不自然的扭过头去,盯著手里的茶杯出神,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是。”
  所以明知故犯,所以一意孤行,却还是这麽做了,松了一口气,就像是考试因为错了一道题而没有得满分的孩子,在得知这道题大家都错了的时候,会突然平衡很多,也不再那麽纠结於是不是离自己所定的目标相差甚远。
  又是良久的静默,这次连柳音都不愿先开口调节气氛。
  “如果──”仿佛在斟酌这句话该怎麽说,封玄奕紧皱的眉头更甚,在印堂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印记,“朕是说如果,你亲手杀了你的亲生儿子,你会如何?”
  临了了,若仔细听,竟可听出那有些颤抖的尾音。所以封玄奕不愿去确认,不愿探究更清楚到底是与不是,因为是与不是皆伤害了那个人,而若是是,他怕是连自己都无法面对,所以只是一个假设,只是一个可能,他已然颤颤巍巍。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有孩子。”几乎是条件反射,柳音脱口而出,顿了顿,乌黑的眼睛一转,看向封玄奕的目光有几分迟疑和不确定,“皇上……难道是说当初皇后的那个孩子?”
  “不是!”声色俱厉的断然否定,好似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巨狮,若是再敢上前一步,便於他同归於尽。
  柳音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封玄奕的反应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了不打自招的歉意。极力克制嘴角的弧度,其实也只是一个怀疑,却不料竟真的发展成今天这步田地。
  那时,今日的韩君才不过是个小小的杰纡,与他同住永和宫,所以当日发生在西偏殿的一切,以他的功力,想知道并不难,亦或者说当日他们交谈的每一句,他都听的再真切不过。
  其实也不怪韩瑞风怀疑,当初纳兰轩从一个地位低贱入宫无宠的小角色,可谓是平步青云又是赐了数一数二的显赫家世,又是荣宠不断,而在最关键的时刻,竟凭著所谓的上古遗族的身份登上了后位,眼见著後宫就数他炙手可热,多少双眼睛恨不得在他身上烧个洞,多少双手恨不得立刻给他拉下马,只是苦於没有一个合适的藉口而已。
  身孕既然能让他平步青云一步登天,那麽同样可以让他身败名裂弃之如敝履,所以入宫前一直跟随仪亲王多年这个经历成了最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只是纳兰轩没想到、连同众多後妃都没想到的是,引导皇上往那里想的、亲手将他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的,竟是平日里与他最为极好的韩杰纡!
  以皇上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性子,柳音知道,大局已定。所以站在窗外,冷眼看著一切发生,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一夜实在是令人终生难忘,多少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在那一刻注定,多少阴谋诡计运筹帷幄在那一刻诞生也在那一刻崩溃。而他,虽然知道其中事有蹊跷,可不过是个旁观者,又和他纳兰轩非情非故毫无交情,为什麽要出言阻止?为什麽不能做个顺水人情?为什麽不能冷眼旁观?更何况那时他是有私心的……
  况且这成与不成也不是他一人说的算,虽然这孩子有可能是皇上亲生,可若是连皇上自己在知道的情况下做出了这个决定,若是有人不识相的点破,反倒是嫌命长了。君心向来难测,这做与不做是与不是都是命,该你承受的你躲不掉,不该你承受的,你也强求不来。
  所以今日这个局面,是注定,也是巧合。
  见柳音被自己堵的一句话也不说了,封玄奕仿佛自己熬不住了,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你会如何?”
  若单说狠,纳兰轩的手段的确不可轻估,虽然柳音说的并不一定是事实,却可以为事实提供一种可能。
  闻言,飞快的在脑海里重现了一下封玄奕的问句,轻松的说出让封玄奕如堕冰窖的噩梦:“虎毒尚且不食子,若是我的孩子,要麽我就不会给任何人任何机会怀上他,若是既然怀上了,我便会保他万无一失的降生,即便拼上我的全部,至於亲手杀他,怎麽可能,若是能保全,我自然会都保全,不让他做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若是不行,也一定是我死在他之前。”
  慈父情怀莫过於此,可却也是为人的本能。你可以选择不要,却不能抹杀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存在。
  所以纳兰轩会恨封玄奕这毋庸置疑,不管那个孩子是谁的,但至少一定是他纳兰轩的。只要孩子是他纳兰轩的,并且下旨堕胎的是封玄奕,这已经足够纳兰轩好一阵折腾了,所以虽然作为见证封玄奕一路走来的艰辛和险阻并为其卖命的人,也没有权利和资格去责问一个痛失亲子的父亲,即便这其中或许还有他柳音的几分推波助澜。
  “如果……”艰难的吞咽了口水,接下来的这个假设封玄奕已经不知道该怎麽开口,亦或者不知道其到底还有没有存在的意义,“如果你有了你曾杀了腹中之子之人的孩子,你会如何?”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柳音颠狂一笑,已从封玄奕的话中听出了端倪,却并不构成他改变答案的理由:“这还用问麽?”
  四下只有两人时,君臣之分仿佛淡了许多,凑近了些,说的是自己,也是含沙射影的暗指纳兰轩:“皇上,你我是何种人不许要微臣剖析了吧?”
  宁可负天下人,也不许一人负自己一分一毫,绝对的不平等条约,却深深融入封玄奕的血肉,也是纳兰轩的血肉之中。

  (11鲜币)第七十八章 动荡 下

  第七十八章 动荡 下
  几乎是恶劣的只往封玄奕伤口上撒盐,柳音脸上挂著冰冷的笑容,美丽的侧脸在烛火下竟渗人如鬼魅,双手交叠搭在桌上,用下巴随意的抵在手腕上支撑著脑袋,侧著头,再靠近几分:“皇上做的这个假设,莫不是想要试探皇后吧?”
  震撼动摇的目光瞬间一凛,冰冷的刺向柳音:“你应该明白什麽叫做适可而止。”
  再开口,便是十足的君王霸气。柳音一脸了然,故作畏惧的跪地求饶:“微臣失言,还望皇上恕罪。”
  封玄奕没出声,柳音能够清楚的察觉到头顶上射来的一双锐利如锯般的目光,仿佛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柳音暗自咋舌,刚才的玩笑开过了。
  “那日你在凤仪宫外都听到了什麽?”
  後宫与朝政自古以来就是千丝万缕扯不断联系,明著柳音是封玄奕的後妃之一,暗地里,一方面亲自监视这各宫的一举一动以及前朝的一举一动,一方面帮封玄奕解决一些明面上不好直接处理的人或事,比如有些人该死,却苦无证据,但若是皇上觉得不需要了,同样可以以死於非命的由头功成身退,或者乾脆找出一些皇上愿意看到的证据帮他坐实了罪名。
  “微臣无能,请皇上恕罪,皇后和耶律溱都是个中高手,微臣不敢靠的太近,只能知道他什麽时进凤仪宫,进去多久去往何处,却并不知情其到底说了些什麽。”
  所以,也无法证实耶律溱最後临走是说的那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思虑再三,虽然封玄奕的脸色不好,柳音只是略微迟疑,还是开了口:“微臣今日去了一趟冷宫──”
  封玄奕没有吱声,柳音同样不指望他能说些什麽或者给什麽反应,自顾自的继续:“──微臣去看的时候,潇采女整个人都疯癫了,煞白著一张脸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嘴里却一直不停的念叨著‘不可能,是你故意设的局,是你故意害我’。”
  “微臣以为,潇大学士在朝中也并无太大错漏,至少皇上目前是不准备动他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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