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面孔,应该是外地来的。所为之事么……”
说到这里阿显停顿了一下。蒲宇楼也不抬头看他,猜想肯定是有人冒犯了黔楼,不外乎就是吃霸王餐,或者故意往盘子里丢虫子之类的无赖事情。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难道又是吃霸王餐被抓住的?”
之前也有人因为吃霸王餐被黔楼抓住的,那个后果可是非常的严重,听别人说那个不要命的,最后三天都离不开茅厕,只是因为一颗蒲黔楼自制的墨丸。想到这里,蒲宇楼不禁觉得背脊有些寒凉。
“这到不是,是那位客人调戏二爷。”
“啊?!”
蒲宇楼手一抖,一手漂亮的字,顿时黑了一片。想要站起身,却又是身子一软,人竟向左侧倒去。
戈显见状,立刻伸手去扶,“大爷,小心点。你这些天都睡不安稳,又吃不下东西,身体要紧。”
稳住身子后,蒲宇楼气呼呼地甩开戈显的手,“那你怎么不去帮忙?怎么说也不能让黔楼吃亏啊!”
一旁稍显尴尬的戈显无奈地皱皱眉头,“可二爷不允许我帮忙,我在旁看着,料定二爷是绝不会吃亏的,这才赶紧回来告诉你。”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些都要怪柳毅那个该死的家伙,如果他们将军府不放话说要与我们蒲家结亲,也不会让城里的人看我们蒲家的笑话了。”
这倒是真话,柳毅做事一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对于蒲宇楼真是敢怒不敢言,唯独怕蒲霭楼怪罪自己,然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种既不得罪蒲霭楼,也没有正面对蒲宇楼冲突,还能让他难过一段时间的做法,柳毅最为喜欢了。
那些带着重伤意味的流言蜚语迅速的在城里传开,当事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日子依旧过得舒服惬意,苦就苦了蒲宇楼一个人。没几日下来,他就瘦了不少,原来看上去健壮的身子却日渐单薄起来。
见勉强站着的人脸色有些发白,戈显伸手放在蒲宇楼的额头上,感到手里的不正常的温度后,不禁皱眉,“大爷,昨儿个许大夫开的药,你是不是没喝?”
“一个大男人的,不过是有些风寒罢了,不足为奇,少一顿又不会怎样。”
他将蒲宇楼按坐在椅子上,从一旁的挂架上取下一件袍子,立刻为蒲宇楼披上。本来想要拒绝的,瞧见戈显的恐怖表情,也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边系带子,边扯开嗓子对屋子外喊道,“小焦,小焦!”
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个个子矮小,十六、七岁,模样清秀可爱的孩子跑进来。
“来了,来了。”一进门小焦就看到戈显正用力裹着自家的大爷,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显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大爷的风寒还未好,你怎么不叮嘱他要喝药?”
听了戈显的话,小焦更莫名其妙了,“昨儿个晚上我有拿药来给大爷,收碗的时候明明已经喝完了啊。”
“胡说什么,如果真是喝完了,怎么会又烧起来了。你有看着大爷喝下去吗?”
“这个……”
小焦不敢讲,昨儿个晚上拿药给了大爷,大爷那时候正在洗身,他自己没敢多瞧,应了声,就放下药碗,退了出去。等大爷洗完身,进去的时候,药碗已经空了。没多想,觉得应该是喝了。
“我白天是怎么跟你说的,大爷怕苦,不喜欢这良药,你一定要盯着他喝掉。敢情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吗?”
蒲宇楼看了看戈显的表情,不禁打了个冷颤,“没多大点事,你骂小焦做什么?”
“你要是喝了药,我就不骂他了。”
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每当蒲宇楼不爱惜自己身子的时候,他总是会这样说上几句。
“显哥,大家都关心大爷的身体状况,小焦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戈显看着小焦滑头的神情,心里明白。蒲宇楼平时和蔼可亲,但在正事上从来不马虎,奖罚分明。虽然蒲家上下的仆人都喜欢大爷,但真要和他亲近起来,还着实有些力不从心。但唯独小焦在这些下人中,最得蒲宇楼喜爱。
“行了,你去许大夫那里再抓个几帖,过会儿把药端来。”
小焦点点头,“知道了,这会儿大爷还烧着,要要差个人来照顾大爷吗?”
“不用了,大爷这里有我看着,你快去快回。”
听了戈显的话,小焦立刻拔腿就外跑,生怕等下稍微慢了些,还要被戈显骂上几句。
“看你把小焦吓的。在这个府里除了我那两个弟弟,跟着我时间最长,最贴心的就属小焦了,人家不过是个长工,到时候契约时间满了,让你吓跑了,我找谁替他。”
戈显也不回话,看了看蒲宇楼略显苍白的脸孔,就转身走到屏风左后侧。虽说是书房,可屋子里还是有简单的梳洗用具。水盆子里还有刚打的井水,用布浸湿、绞干后,又回到蒲宇楼的跟前,将湿布置于他的额头上。
“大爷,去卧榻上躺一会儿。”
蒲宇楼没多想,乖乖地站起来,让戈显扶着自己躺到了屏风后的卧榻上。
闭上眼睛,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戈显离开的声音。蒲宇楼犹豫了一会儿,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对他说的,就开口说道。
“霭楼这件事,我是该阻止,还是就该随他去的好?”
这几日,蒲宇楼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这个问题。若不答应,柳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不是给琼楼斋小鞋穿,就是大闹京城,如果惊动了皇室,那么蒲家真是吃不完兜着走。若答应了,就如现在闲言闲语,满城风云,所有人都在看蒲家的笑话。
“你不是已经答应他们了?难道几天你吃不下,睡不好,就因为这个?”
蒲宇楼撇撇嘴,“我蒲宇楼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怎么难道我答应的事情就不能反悔了吗?堂堂蒲家的三爷非要入赘到他们柳家,像什么话。”
“大爷,容我说句实话。”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刻意。”
“三爷和柳毅共闯江湖,就三爷那性格,断不能在江湖上全身而退,必然是柳二少在保全三爷的后路。三爷从不贪恋□,性情耿直,又不见他为谁请过情。此番,为了柳毅的事情,着实做了不少之前所不曾做。从这点就能看出他对柳毅是真心,既然柳毅也是真心,为何要阻止?”
“为何?”蒲宇楼咬牙切齿,“既然都是男儿身,谈什么真心?”
“当今圣上都立了男妃,三爷入赘又有何不可。”戈显说的极为平淡,但隐约中这件事情似乎又与他有些关系的模样。
语毕,还不忘伸出手,想要将他额头上的湿布拿起来。
“你!”说不过他的蒲宇楼,无处发火,顺手拍开了戈显伸来的手,“我不用你照看了,你先出去,到铺子里去看看今天的生意。”
“铺子里有几位掌柜看着,我不过是一个做手艺的师傅,店里的生意与我何干。”
“戈显!”
蒲宇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过他的全名了。
“大爷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的,门外又飞快地跑进了刚才离开的小焦。
“大,大,大爷!”
戈显不悦的看着小焦,厉声说道,“小声点,大爷在卧榻躺着呢。”
小焦没瞧见戈显不悦的神情,快步走到卧榻前,笑得跟朵花似的,“大爷,有喜事。”
“什么喜事?”
“柳公子和三爷带着媒人上门来说亲了,三爷还说,只要大爷一天不成亲,他就不会随柳公子回京。”
蒲宇楼愣了愣。没错;就算他本来是想要让媒人给自己物色好人家的姑娘,没想到那个柳毅竟然还能怂恿自己的三弟这么做。这么想着,蒲宇楼撑起身子,似乎是想要起来。
“三爷和柳公子这会儿在岭贤亭那里,不过大爷你身体欠佳,要不我这就去通告一声,让他们明儿个再来?”
“不用,我现下好多了,再披件外袍就去,你让小三和那家伙在那里等一会儿。”
“哎,好来,等下我把药送去那里。”
不等戈显说什么,那小子又一溜烟的跑了。
“你这会儿身子还晃来晃去的,还是别去了。”
眼前的戈显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蒲宇楼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扶我起来。”
男人不作声,见蒲宇楼如此执着,也只好扶着蒲宇楼起身,将一旁架子上厚实的毛袍子披在他的身上。
第三章
亭子里的人可是春风得意,两人坐在那里眉来眼去的,一旁的媒人似乎是看惯了这样的情况,没有一点惊讶或者怪异之色。
虽然已经过了立春,但天气还有些寒,柳毅和蒲霭楼都是从小习武,内力自然深厚,这种天气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所以两人还有雅兴坐在冷风直贯的池塘小亭内喝茶。
“我说你大哥是不是真的快要病死了,不知道在磨蹭什么,从他书房到这亭子能有多远?这茶我都喝了好久。”
蒲霭楼皱了皱眉,知道柳毅这么说并没有什么恶意,可就是听了不爽快,“小毅儿,我大哥近几日都在为了我们的事情操心,现下他身体不好,你怎么可以咒他死呢。”
“哼,他这是瞎操心。根本就是他想尽办法来拆散我们两个,哪里有什么好心?”
“不要诬蔑我大哥,他待我最好。既然他默许了我同你成亲的事,又怎么会反悔?”
正从不远处走来的蒲宇楼就因为风贯耳,顺着风听见了柳毅的话。原本就不怎么乐意看见这个人,他居然还坐在那里咒自己死。一瞬间,蒲宇楼就觉得一股怒火直往上冒,刚想上前跟他理论,却被戈显一把拽住。
“干什么?”
“不用跟柳毅一般见识,他忌讳三爷,你跟他硬碰硬没意思。”
听了戈显的话,蒲宇楼想想他说的有理。就算柳毅再厉害的一个人,也始终是怕自己的三弟不理他,如果硬让他占下风,小三就会怜惜对方。那么自己占下风的话,小三肯定会帮着自己。
气没消,至少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来。
“小三,你们怎么还没回京?弟妹不是收到柳家的家书,要速回吗?”
蒲宇楼说的不痛不痒,一声“弟妹”叫得好不亲热。蒲霭楼一听,高兴得不得了,压根忘了柳毅是男儿身的事情。
还不待蒲霭楼说话,柳毅就径直的朝蒲宇楼瞪了去。
“回京自然是要回的,不过霭楼说要先解决大哥的亲事才肯同我回京城去。这不,为大哥物色了一位好人家的小姐,”说着转头,看着一旁的媒人道,“容姐,你说是吗?”
那媒人倒也会接翎子,立刻笑开花,“这不是,要说这位小姐。我容姐不敢自夸,定是远城近邦最为出色的女子,非但样貌惊人,知书达理,同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绝对是不二人选。”
戈显边听着媒人说话,边将自己身上不算厚实的毛袍脱了下来,折成四方,放在冰冷的石凳上,又扶着蒲宇楼坐下,顺手拿起石桌上热着的水壶,为蒲宇楼斟茶,直接递到他手上。
对着眼前的媒人,蒲宇楼笑了笑,喝完杯中的热茶,把杯子依旧递给了戈显,“不知是哪家的小姐那么厉害?”
媒人笑得更欢了,“哟,不就是梁州奇女子,李家三小姐,李玲玉。”
戈显一怔,没想到是为那位大名鼎鼎的李家三小姐来说亲的。不是蒲家实力不够,而是像李家三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