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兮作者:路人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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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兮作者:路人乙-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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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铭立时扑地,这回却哭出了话来。
    “梁徵。”
    谢铭不知他在说些什么,怎想都不是好事,他自甘风尘,有甚样事做不出,还有满口埋怨,可知从来不是一心。今天非得打死他不可,只当没有生过这个人。
    谢欢无力避他得开,只抬避护着自己脑袋,一声声低低地说:“梁徵。”
    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梁徵猛转马头。
    “师兄?”连羽迷惑地跟着一转,“你去哪里?”
    “我去趟京城,你先回去。”梁徵说得快,只是不安,“给我半日,我定然回山。我……京中有朋友与烈云相熟,我去问他发生何事。”
    “管他什么事,我们上山去援助师父才是!”连羽急了。
    “若师父无力与烈云抗衡,我师兄弟几个也没更多本事。”梁徵说,只觉异常不安,实不能背转京城就此前行,“半日就好,我就来追你。”
    “师兄——”连羽还要再说,梁徵已毫不回头去得远了。追之无益,连羽又是迷茫又是愤怒,恨恨地回转马头,独自往华山先去。
   
    落在身上的板子渐轻,然后没有,不知道是父亲罢了手还是仅仅是感觉不到。谢欢试图从自己破碎的意识中重新寻回神智来,但脑海中只有混沌,从这混沌中破开的一线清明,却来自身体里第三种痛楚。
    救救我。
    或者不用救我也好,我想见一见你。
    缘分浅,时运悭,别时容易见时难。
    父亲在说,逆子,学这一腹狂言乱语,枉我半生辛劳,指望你承家业耀门楣,谁知是妄托朽木。早早将你打死,也好过这一家日后断送你手。
    房门似乎在被敲击,门闩着,但是老仆偷偷去开了门。然后母亲哭着进来,想要揽着护着他,又似乎觉得无处下手似的,只变成坐在他身边一味的哭泣。碧纨有没有在旁边?看不清楚。
    谢欢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母亲拉住他想让他不要用力,不知道还说了什么。听不见。他不想费力气去听。
    梁徵。
    若此刻不能一见,愿你不知我曾受此苦楚。
    屋外的喧哗声遥远,像隔了千里以外的厮杀,但毕竟是在接近。母亲的哭骂拔高却又停止,父亲叫丫鬟收了一地零散,命老仆把他扶去后堂。
    扶他不起,老仆改了背,甚至记得给他披了件衣服。
    “谢保。”谢欢迷糊着唤了老仆一声,“怎么了?”
    “有人闯谢府。”老仆说,“公子放心。”
    他话音刚落,一枝小小的桃花枝已指在他鼻尖。
    后院桃花仍盛,想是随手从后院折来的。
    谢欢知道梁徵若是对敌,只会用剑,因为梁徵不愿轻视任何与他比武的人。
    “薛姑娘在哪里?”持着花枝的人问。
    柳宫海的声音。
    谢欢一哆嗦。
    迟钝地想,是了,谢家围困挽花楼,薛雚苇被谢铭逼入谢府。离开之时,看上去说不定还像是被殴打过,确实是被殴打过。
    柳宫海似乎定睛看清了眼前的人,“原来是谢公子?真是久违。”
    谢欢无力开口。
    老仆谢保看不出眼前人的本事,也被这气势所慑,不敢往前,一阵僵着。柳宫海耐性不好,一伸手拖了谢欢下来,“谢公子,薛姑娘现在何处?”
    他顿了顿。
    薛雚苇自然提过与谢欢意气相投实为挚友,他原不想对谢欢过于无礼,不想谢欢落地无法站立直往下倒,再一留意,惊觉他竟是伤了。
    要问他话,柳宫海仍拖着他,丢开手上花枝一掌按在他背后,渡过些许真气去,让谢欢缓过一缓,再问了一遍:“薛姑娘在何处?”
    “她走啦。”神智一清的瞬间谢欢已经编好了话,“你以为我为什么被我爹打成这样的?”
    “她走了……?”柳宫海半信半疑。
    他在谢府寻了一周,不见有人。或许真的已经走了。
    “你不要找她,她再也不做了,也不会回挽花楼。”谢欢很快又上气不接下气,“虽是事起,突然,不及告知柳大侠。但这是,早已决定的事。”
    他撑不住,人往下软倒,柳宫海还要等他说话,便又催入一道真气,“什么?”
    “她倒是正好有话托我带给柳大侠,原来这么快就碰见你。”谢欢瞎话流利,“柳大侠要听么?”
    “说!”柳宫海
    谢府家丁们的喧哗已往这边接近。
    “雚苇说,问柳丝怎系飞絮住,榴花不留人常在,世间聚散,原是常理,望柳大侠轻放。”谢欢说。
    柳宫海手一松,他便跌倒在地。
    谢府家丁已持械将他们围住,柳宫海恍若未觉,站立怔了良久,忽然笑道:“好个世间聚散,原是常理。我只当姑娘是个红颜知己,原来对姑娘,在下连个恩客也是不如。”
    他笑得诡异,旁人惧他方才闯门凶猛,一时未有近前。
    谢欢已经抓不稳自己的意识。
    但是无论让柳宫海在此与谢府冲突,还是自己稍后继续面对父亲的怒火,都是不愿想象的事。
    “柳大侠,念我一句传话之功,能否帮我个小忙。”只愿柳宫海还记得几分他大侠身份。
    “说。”柳宫海异常不快地开口。
    他自然不快,但这便是答应了。
    “就当是救我一命,带我去……”谢欢拖着最后几分,华山两个字在唇边颤抖,但那是不可说的期望,总算出口的时候,还是,“皇宫,蕊兴殿。”
    谢家别院锁着门,叩门并无人应。
    院内无人,小径残花零落几瓣,是才扫过了不久。书房无人,砚台干涸,几日无人用笔,而无双剑不在壁上。谢欢或是没回来过。这不应该,谢欢本该比他快些。莫非是回了谢府,或是去了挽花楼。
    身后有异,梁徵突然转身。
    男子袍角的暗色一闪,没入里屋。
    “谢兄?”梁徵问。
    不见回答,他拔剑挑帘而入。
    有女子一声惊呼。
    梁徵忙是一退,在帘外问:“何人在此?”
    仍是不答,梁徵便换了问法:“在下华山派梁徵,请问谢欢公子现在何处?”
    屋内片刻寂然,但终于有人说:“他留在挽花楼了。可能,可能被带回谢府。”
    陌生少女犹带哭腔的声音,显然不是碧纨。
    这哭腔令人心惊,“出了什么事?”
    意识朦胧中,觉得有女子温柔的手指小心拂过背后的伤口。几不落力,还是感到疼痛。
    母亲?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唤出口。
    “欢弟。”有人说。
    久已未闻,似乎已经不觉熟悉的声音,但在心头遥远的某一处,他又还记得。
    “姐姐。”他说,感到自己不能抑止的痛哭之心,却并无能够痛哭的力气。
    女子悠长的叹息。
    姐姐。
    像是在火热的,被炙烤的炎狱中觅得一丝清凉,他松开了好不容易才努力聚起的一点意识,重新沉入宁静的黑暗中去。
    并不想要沉睡。
    并不想要逃入更深的宁静中去。我事有未竞。爹爹恐有他心。陛下如何继续。我一家怎样安身。烈云去了何处,他儿子……华山,他莫非要去华山。梁徵。
    梁徵。
    我害怕不能再见到你。
    被刺入心中的痛觉拉出了安眠。
    谢欢猛然睁开眼睛。
    “啊。”心内绞痛,禁不住出声。
    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安慰着他,“没事了,这是在宫里。”
    他惊惶地回头,长姊芳容仍如记忆中端丽,不见苍老,只是缁衣僧帽,不复明艳。
    “别怕。”这回的声音听着更加真实了一些。
    谢欢清醒了三分,“姐姐?这里是……灵静庵。”
    先皇驾崩后,谢妃落发出家改名了非,太后在她燕宫原处赐灵静庵供她修行。此后即使家中,几乎再不曾听闻她的消息。
    了非颔首,肯定了他,又说:“有人把你送到陛下面前去。你那般模样,深宫之中陛下怕惹是非,因此把你留在这里照顾。御医来过了,你可好些?”
    不知道,他几乎丧失之前“不好”时的记忆。
    但是可以想见柳宫海对他八成不会称得上“送”字,大概是把他丢在蕊兴殿就走。青皇不定被惊吓了一回。
    “我不能留在宫里。”谢欢挣着要起来,“我觉得爹……这样变故,他并不惶恐,他只是愤怒。爹爹惜财惜命,不该如此。我怕他会……我要回去……”
    “欢弟。”了非按了按他肩膀,“别动。都这样了,你也不肯安分些。”
    与父亲争执时怒急气盛,现在回想才感到异样。谢欢摇头,仍道:“我要回去。”
    “你也别太放肆。当宫里和你家一样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忽然有人踏步进来。
    不用回头也听得出是青皇。
    谢欢唯恐青皇听过了他前一句话,脸上不露,心头一缩,登时住口。了非起身行礼,他也挣扎着要起来,青皇几步赶过来按住了。
    “你不要动。”青皇说完冷笑,“若不是亲见,不可想谢铭狠心至此。谢欢,是何苦?”
    “不从父命,是为子女之不孝,就是打死也是该的。”谢欢不愿惹他动气。青皇并非冷静之人,叫他和父亲同时动怒难以想象。
    “你是他儿子,就不是朕的臣子了么?”青皇果然含怒,“他敢打死你!”
    谢欢脑子里不甚清楚,居然对着床面笑笑,不知道回他什么。
    “公子是为我。”有人怯怯地开口。
    他才发觉随青皇一同进来的还有金婵。
    为什么会有金婵。金婵去了哪里……他不可置信地努力转头看去,担忧的姐姐,愤怒的青皇,哀伤的金婵,房内还有一人是谁。他站得远,看不清表情。
    犹如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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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把皇宫当自己家了?”
    梁徵带着金婵飞身落入蕊兴殿时,青皇忍不住烦躁,却还是挥手命退了要上前的侍卫。
    金婵面色灰暗地在他脚边伏地跪下,梁徵扫他一眼,转身就走。
    “金婵?”青皇托起金婵的下巴确认她的面孔,仍意外于她突然被人带来,便又叫梁徵,“站住。”
    梁徵半回转身,提剑随意施了一礼,“陛下。在下要事在身,请恕失礼。”
    若非看金婵可怜,实不愿走这样一趟。与谢欢来过一回找烈云,青皇宫殿的位置都记得清楚,但如今烈云不在此地拦他,烈云在华山。
    谢欢则不知去向。
    他往谢府看过,门外如常,府内却一片惶惶然。有谢铭之威,固然不至奔走混乱,但人人交头接耳所言,是大公子于众目睽睽被人掠走。
    都已平安返京,反经此乱。
    梁徵想不出谢欢会在哪里。
    面前谢欢极力要保护的皇帝比从他口中听来的看起来更加年少,年少得简直像个孩童,满身少年人的青涩几近瘦小,可脸上仅仅残留下一两分孩童的神气。即使与他处在同一高度,好像他也习惯用俯视的眼光看人。
    梁徵不想与皇帝多言。
    “陛下!”金婵因感紧急,不避旁人,直言了出来,“谢家围困……围困,求您想法子帮一帮公子。”
    终究是没敢说出挽花楼三字。
    “谢铭大胆动我臣子,我自然要他好看。”青皇正烦着,却也可怜她梨花带雨,伸手搀了她起来,仍怀疑地盯着梁徵背影。
    烈云一走,连个清静都不能有了么。
    梁徵却听见金婵对青皇哭诉谢欢,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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