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兮作者:路人乙》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千里兮作者:路人乙- 第3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谢欢并没有离开,仍伏在他身上,笑道:“早告诉你,别那么容易信我。”
    歇了一歇,他慢慢坐起来,伸手帮梁徵改做了醒来时不那么难受的姿势。只这样就觉得疲累一般,他重新往梁徵胸前伏下来。
    “不好意思,这次不是三个时辰了,是三日的药效。”
    梁徵无法改变目光的方向,甚至看不见他的脸。刚刚的笑声已是一点痕迹都听不着。
    “青皇要杀我爹……爹爹这回事犯得甚大,必定牵连全家。虽然陛下有意放我一命,但我岂能抛全家独自偷生?既遭重罪,恐怕往后尸骨暴露,不得安身。梁徵,念在你我一刻同心,可否助我好好葬过老母幼弟。”
    他牙齿在打颤,死死咬住了,才慢慢缓下来说下一句:
    “至于我,我对你背信弃义,任你处置。”
    像是有人往心头猛地捅过一刀。
    再次大意被他放倒的自悔与惊异,混合了愤怒。若不是躯体被困,恐怕已经要跳起来掐他的脖子。
    怎能如此。
    他一早是这样打算。我竟然不觉。
    “烈云的事。”谢欢说,“荀士祯就是一直不肯说,只要他捱得过那苦楚,倒是没关系。你们撑过这个把月,烈云多半自己就死了。”
    不,这时候哪里管得烈云。
    “还有柳宫海,他死在宫里……你说得没错,他痴情得很,倒是我的错。江湖上有人要寻仇,合该寻到我头上来,可我也当不了那么多事了。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害了他。”
    简直一点想不起来柳宫海的事。
    “你不要担心。”谢欢说,“总会好的。”
    不。
    谢欢沉默了一阵,贴着他心口,心跳已经停止了,听不到什么。谢欢莫名又是发笑:“难为你。是我不好。你怎么遇着我。”
    顿一顿,自己又重复:“你怎么遇着我。”
    “我害怕离开你。”到这句时,再一次地,泪水夺眶而出。这次梁徵没法再盘问,他也索性不再全力忍耐,抽泣出声。
    梁徵知晓,害怕二字本身对他已等同于痛苦。
    他不能动弹,暂失血流与心跳,身体渐冷。原本应该留在意识里残余的极乐感知,早已被抹得干干净净,一分一毫也再想不起来。谢欢裸身相贴的触感原本温存,鲜明的只有他由压抑的抽泣渐变为恸哭失声时漫开的湿意。
    肝肠寸断。
    惊怒之感逐步化开,只有一腔的怜惜,与撑得自己疼痛的悔意。
    他迷乱地尝试提起内力,多年修炼的内功,烈云之血带来的力量,但一一都不能提得起,无可奏效。
    谢欢自然是知道他底细,不会容他脱身。
    这夜前他从不见谢欢哭泣。想倒是想过。谢欢擅长忍耐,但忍无可忍之时,又待如何?
    只是没想过如此,仅仅面对他的泪水,心肺肝肠便好似绞了一团,痛得极了,竟自了无知觉。
    只有迷蒙,似乎抗拒眼前耳边的真实。
    谢欢哭得久,一直到桌上红烛渐弱,然后灭了。房内黑暗,他的声音也渐低,直至只余下喘息。
    再开口时,已有些哑了。
    “梁徵。”
    无法出声回答。
    “我要想死,总找得到法子,你拦不住我。你不要过于往心里去。我非是要害你后悔一辈子,只是,”他依然有些哽咽着,“我……我只是……”
    他惯来伶牙俐齿,此时竟说不出口。
    我不甘心,舍你不得。哪怕只一夕交颈,无法叫我从你一生云淡风轻无痕过去。
    他忽然坐起,翻身下床。
    房内凌微留了些清水,谢欢潦草抹去脸上泪痕,随便一擦身上汗液污渍,便去披了衣服,又拿了早放在桌案上的无双剑过来。
    他说了剑不离身,果然此时也都带着。
    抱剑在床边坐下,来回抚摸了一阵,笑道:“原是要还你。但还是留我身边两日,叫我做个念想,也免我又多一句谎话。”说完又向梁徵俯下来,埋首在他颈边咬断了系着承天玉的丝线,把玉拿在手里。
    “这个东西,还是不要了的好。”
    梁徵以为他要收回,谢欢却扬起手来,把承天玉往地上摔了下去。
    他手上虚软,使不出多大力气。玉石并没有碎,梁徵听的清。应是滚在了角落里。
    谢欢想要确认,但房里黯淡无光,是难立刻找着了。他便没有坚持寻找,双腿发软,仍是瘫坐在床沿上。
    “我好恨。”他说。
    恨什么。
    “恨我不生渔樵家。”他说,虽然口气中像是自己也觉得荒谬,“怎不守田园,务农桑。锦衣玉食,倒养就这下场。”
    恨不与君相逢早。
    只见得谢欢目中莹然,刚抹过泪痕的脸上,又是清流漫过。
    他举袖胡乱擦了,自己失笑:“哭得这样厉害,今晚是不敢去见别人了。也罢,再陪你一夜如何?”
    他这么说,伸手重又去解衣带。本来就披得随意,迅速就松了,往地上不经意一丢,自身朝梁徵靠来。
    他身体仍是温软,但此时梁徵心头百感萦回,独独生不出情欲。他这样将身紧贴,却只暖得这一心碎裂般苦痛。
    早知如此,不如锁在华山再不要带你出来。
    不如当初就永不送你往京城。
    虽是胡乱的念头,但生起的只有这些而已。
    “那时在塞外,你见过我平生最狼狈模样。”谢欢在他耳边说,“你救我出来,真好像天兵仙将一般。原来老天开眼,还有好人不愿叫我死。你不知道,我那时便爱你慕你。何况你那么好,怎么惹你生气,你都还是救我,不惜生死……”
    那不算什么。
    哪怕是遇见别的什么人,我自然也是一样。你要是遇见别人,可能还是一样。
    可是你遇上你,你遇着我。
    “我一生不如意,总是辜负他人所期。早料着恐怕最终一无所得,可是你爱我。”他继续说。
    声音里动情,挨着梁徵的身体有些异动。
    “我自己所期之事,总有一件如愿。”他那么说,接下来就没有说任何话。
    谢欢的脸埋在他的肩颈之间,并不动他,而只是抚摸自己。他感觉着谢欢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而潮热,最终转为难耐的低吟。
    谢欢。谢欢。
    无论内心是如何呐喊,终究是冲不破身体的束缚,所有声音跌入一片空茫。连悲伤与愤怒,温柔或苦痛的情绪,也只是在空荡荡无所凭依的地方彼此撞击,无从着力。
    散去虚空。
    未入火,先成灰。
    谢欢自己触碰着自己的下身,密切地贴着他,仿佛假装这一切愉悦从他而来。自己挑拨,插入,抽动,中故留了几分隔阂冰冷。
    片刻前合衾共枕不远,这一回其实容易。
    最后谢欢并未喊叫,一口咬在他肩上,竟不留力,想像要把恨意都撒了他身上。
    可这点疼痛仍然遥远,像并不属于自己。
    梁徵想要闭目,都不能成,只有寂然地凝视帐幔上的绣线鸳鸯。
    凌微居然选了鸳鸯。
    在天明之前,谢欢没有再下床去,伸臂抱了他,选择了偎着这一片冰冷沉眠。
    而梁徵不能入睡。
    ========================
    注:谢欢随口乱说的那句改自《水浒记》中一曲【渔灯儿】:“莫不是向坐怀柳下潜身。莫不是过南子户外停轮?莫不是携红拂越府私奔?莫不是仙从少室访孝廉封陟飞尘?”
    谢欢三个典故中,柳下惠与红拂大家都知道啦。封陟的故事比较少用到,故事可见唐传奇《封陟传》,讲上元夫人三次降临封陟的书房要和他做那事,结果都被封陟拒绝。封陟死后才知道她是天庭女仙,思往事追悔莫及。《金瓶梅》里也用过“甜言说诱,男如封陟也生心”。总之就是说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总之三句都是调戏梁少侠的。
    =================

    公子一夜未归。
    平日里一夜未归也是常事,本不在意。但老夫人夜里失眠,每隔一阵子起来说话,总问大公子回府未曾。
    碧纨感到纳闷,但还是一回回打灯去看了。这一夜就也没怎么睡成。
    到晨光熹微之时,老夫人又问了一次。碧纨没奈何,只得又起身往外走。以为仍旧不会看见人,却真撞着了谢欢往房里走。
    碧纨不由得放下心来,远远唤了公子,不想谢欢失魂落魄般浑然不觉,直到赶上去一把拉住他,才见着谢欢脸色。
    “碧纨。”谢欢勉强一笑,拂开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等等再来找你。”
    “你哭了。”碧纨重新伸手抓了他衣襟,不让他走,声音压低却难掩惊讶。她自小服侍夫人公子,谢欢幼时自然也是会哭闹,成人后这样眼眶却不易见,“出什么事了?”
    谢欢只好叹口气说:“没什么,我跟梁徵吵架来。”
    碧纨信了,松开手,却还是不满,“一定是公子理亏。”
    谢欢无奈道:“怎么这么讲话。”
    “梁公子人好着,还是公子比较浑。”碧纨简直义正辞严,可是说完又笑,手帕往他抱着的无双剑指了一指,“你还拿着这个呢,哪里真和梁公子生气。”
    谢欢心里疲累,没空和她乱讲,倒是想起一事,反握了她手腕,问:“碧纨。你之前守了几年别院,记得同街有个学堂不?”
    碧纨记得,“张先生开的,听说学问不错,附近无论贫富,愿念书的他都收人家。不怎么计较学资。公子以前还笑他痴穷来。”
    “又痴又穷,我也没错说了他。”谢欢却和缓,不似从前嘲讽,“虽说如此,也算个好人。不富裕,犹可谋生。年纪大了几岁,但碧纨也不小了,也是正好。”
    碧纨愣了愣才明白他意思,羞红了脸摔他的手,“公子,大清早的,说些什么话!”
    “我与你办份丰厚嫁妆,总不会亏了你。过去好歹是正房夫人,人家先生是读书人,为人客客气气的,与你学个举案齐眉,其实不坏。”谢欢继续说,“你愿意不愿意?”
    “公子想怎么发付于碧纨,哪里轮着我来愿不愿意?”碧纨不甚愉快,就有些冷笑。
    谢欢只是笑:“碧纨是从家乡跟过来的,这么多年了,家里人听说早没了音讯。虽没得父母之言,我却正好能给碧纨做主。”
    碧纨低头不言语。
    “张先生那边,我托人去问过了,听说你又端正又勤快,又道大户人家的丫鬟出来都懂事,愿意得很。我没叫人说你是谢府出来的,往后说与不说,全在碧纨你。”谢欢看着她头顶,“碧纨若是愿意了,我马上就送你出去。”
    碧纨把他手臂一拽,“哪有这样快?”
    谢欢把唇角一勾,“你愿意了。”
    碧纨飞红了脸,重又放开他的手。
    “张先生是好人家,但凡好人家,多半是不大瞧得起我们谢府的。但你一个丫鬟,就算知道了你来历,也计较不了你什么。”谢欢缓缓地说,“我已安排下了人,今日就送你先出去寄住别家,花轿没几日就来接。”
    他算得明白,早知碧纨不会不愿意。
    总不至于在谢府蹉跎了一辈子,带他长大的丫鬟,多少也有些志向。
    青皇早已盯住了谢府,因此虽不可尽数遣散了众人走漏消息,但送一两个出去,青皇或许也就容忍了。
    “你也忒急着要撵我了。”碧纨有些慌。
    “难得好事,拖着也没意思。”谢欢一笑,“你去禀告老夫人一声就收拾东西,我娘不会拦你。”
    母亲绝不会阻拦碧纨。
    青皇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