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上龙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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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上龙庭- 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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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江里宗赫便如鱼得水,那贼汉子失了趁手的兵器,更不是少年的对手,几十招一过便被他送到江底见了阎王。
    
    宗赫正要上船,却见另二位贼人已是泅水过来,他便又一个猛子扎入水底,在水中伏击。又是一番苦斗之后,好不容易将其一个一个解决。待他再度浮上水面之时,风助江流,载着褚云重的船已是越飘越远,宗赫心中发急,知道他水性一般若翻了船可了不得,忙急游追赶上去。
    
    而岸边那余下的三位贼人见褚云重要坐船逃走,便弃了谢仲麟纷纷下水来追,谢仲麟哪能容他们追上那船,亦下水与之缠斗。水中鞭子挥展不开,他便空手白刃贴身肉搏。
    
    一场混战中,对战的双方在水中都已全没了招数,几位贼人心急如焚,被谢仲麟拖得追赶不得,只得拿着刀剑胡乱往他身上招呼。而谢仲麟却似铁打铜铸的一般,任凭身上挨了几刀几剑多了几个窟窿,鲜血披面冷目傲凝,却是愈战愈勇。
    
    另一边,宗赫终于赶上了船,见褚云重安然无恙,心头才一松,褚云重却对着他急吼道:“世显,你别管我,先去救仲麟!”
    
    “宣奉……”少年急头回看,岸边江边哪里还有他的身影,便是贼人的身影,也是一个也无。只岸边的江水那触目惊心的一片红,随着江风划着一圈圈的涟漪四下里渐渐淡去。
    
    宗赫心一沉,忙奋力将船驶回被鲜血染红的那处,叮嘱褚云重小心等候,便匆匆跃下水去。在江底前前后后找了四、五趟,来来回回游了将近十几里,急得他五内如焚,却依旧没有谢仲麟的身影。
    
    游得四肢酸软的少年在又一次一无所获之后,不得不浮出水面喘一口气。日当正午,天却渐渐暗了下来,铅灰色的天空布满了浓云,呼啸而过的江风不带一丝暑气,或许是浑身湿透的缘故,反而觉得刺骨的寒冷。
    
    远远望见褚云重那焦急期盼的眼神,宗赫心中酸楚,几要坠下泪来。他心底自然明白,随着时间无情的流逝,找回谢仲麟的希望以及他生还的可能已是越来越渺茫。
    
    又一个时辰过后,身心俱疲的少年湿漉漉的爬上船,不敢看褚云重的神情,只默默的将在一名贼人尸首上找到的那条乌金鞭轻轻搁在他的面前。
    
    褚云重僵直的坐着,双唇微微噏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眼前那千疮百孔的乌鞭,似将他的心狠狠勒住,痛楚、愧疚、绝望、窒息的感觉混杂在一处,让他仰面向天,在心底发出一声困兽般悲怆的嘶吼哀嚎。
    
    宗赫紧抿着唇,黯然将船驶离这片水域。江风迎面吹来,似含着沙粒,少年用手背揉了揉眼,泪水却滚滚而下。
    
    

28。 一怒冲冠
    
    谢仲麟虽横遭不幸,那些贼人却也没一个逃脱,宗赫与褚云重这一路,再没遇险。两人悄无声息的到了雪下镇,宗赫寻着蒋宅,原本想着借些盘缠,蒋老心慈又念宗赫之恩,见皇帝落难,又受着伤,也不忌讳被牵累,便执意让两位年轻人在宅子里暂居下来。
    
    雪下镇离京城不远,消息又多又快,不多时便听闻“皇帝”出巡归来,回京理政的事儿。这下宗赫的心更是沉入谷底,知道凌铮便不是明着支持,至少也是暗允了凌越上位之事。
    
    自遇袭以来,褚云重连遭数番沉重打击,伤虽渐有好转,但整个人的精神却一直恍恍忽忽,如行尸走肉一般苟延残喘于世。少年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一时却也无计可施。
    
    这日夜深,蒋家人都安歇了,褚云重却披衣而起,推开房门来到院子一角,在一株青槐前,点上一柱香。一轮淡青色的月亮悬在天际,迷离的月光从天边倾下,在他身上染上一层淡薄的银霜,仿佛覆上了一抹萧瑟与悲凉。
    
    宗赫默默的跟了出来,轻声问道:“云重?”
    
    “今天是七月三十一,是仲麟二十一岁的生辰之日……”
    
    淡淡烟雾袅袅升起,朦胧了夜色,也朦胧了他眼角的泪。宗赫心中难过,便低声道:“宣奉是用自己的命才换回你一命,九泉之下,他若知道如今的你日夜愁困颓废度日,定会骂你糊涂。”
    
    “做皇帝又如何?不做又怎样?细想想,坐在那张龙椅上,天天晨兴夜寐还要提心吊胆,又有什么滋味?奉迎你的人,敬畏你的人,甚至爱你的人,都未必是真心。身边最亲密的人,却是将刀插得你最深,伤得你最痛。”
    
    说罢,褚云重又嘿然冷笑道:“天家骨肉相残这种事,屡次三番的发生在我身上,早让我寒了心。吴王倒也罢了,不过是堂兄弟,而凌越,却是我嫡亲的双生弟弟……还有亚父,与我那么多年父子深情,到头来,也不过只是一时的筹码。我便是回去扳倒太阁与凌越,重回龙庭,也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还要背负不孝不悌的千古骂名……”
    
    “你不是还有我!”见他如此心灰意冷,宗赫有些生气,却更多的是无奈。
    
    褚云重转过身来,眼中柔情滑溢,伸手握住少年微凉的手,轻叹道:“我便是不做皇帝,你不一样会与我在一起?又何必再踏入那是非之城,名利之地?”
    
    见那双眼睛里似乎流过一丝苍凉,宗赫心中酸涩。他知褚云重虽心有仁慈,但只要是确认了的事,便杀伐决断绝不轻纵。而这次的事,全因对方是他亚父与弟弟,这才让他乱了心神,甚至萌生去意。尤其是谢仲麟之死,对他打击之大,更是让他一蹶不振。
    
    少年知道此刻是他心底最柔弱的时候,满心的想要慰藉他,便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他,应声道:“云重,无论你是要归隐山野,还是流浪天涯,我总不会丢下你。经此一事,你我都可算是再世为人,前尘往事皆可抛去,我与你可以重新来过。”
    
    褚云重怔怔的看了他半晌,轻舒双臂,将少年缓缓拥入怀中,因心中感动,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哽咽。
    
    “皇天在上,仲麟在天之灵为我做证。世显,我褚云重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负你分毫。从今往后,无论祸福贵贱,都同甘共苦,便是生老病死,皆不离不弃。”
    
    “好!便是这样!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宗赫与他紧紧相拥,一时已是泣不成声。
    
    月华如水,泛着一种清幽的光泽,柔和缠绕着抱在一起的两位年轻人那缠绵难分的衣角袍带,那一种难描难述的真挚情愫,便是满院的花香亦渲染不出的温馨甜蜜。
    
    脸颊上的泪被温柔的唇瓣亲了去,酥酥痒痒的感觉让少年破涕为笑,心情大好,便问道:“云重,那以后你随我住海边去可好?”
    
    褚云重此刻心情也爽朗起来,便笑着道:“五湖四海名川大山尽可游历一遍,江山如画,又何必拘泥于住在哪一城哪一县。有好些地方,我一直都想着要带你去游玩呢……”
    
    两人肩并着肩,头挨着头,正坐在那垂花藤下的青石长条上说着话。正在这时,矮墙外却传来二声“布谷、布谷”鸟叫声。
    
    “是阿蛮!”早些时候,宗赫曾写了密信给她,却不料这丫头还真能寻到这里来。不过,如今宫里已另有一位“皇帝”,虽然宗赫信得过她,但让她瞧见褚云重在此地实在过于危险。两人简短商议几句,宗赫便让褚云重往屋内暂避,由他独自与阿蛮会面。
    
    “侍郎!”阿蛮一见到他,眼中便坠下泪来。前阵子只当他在江浦县水坝破堤时遭了难,一连那么多日子都没有消息,她在梁王府中简直是度日如年,每日每夜焚香祷告,只求宗赫能平安归来。此刻终得再度相逢,叫她眼泪怎能止得住。
    
    “既是人没事,你怎地不回宫?”
    
    “我……”宗赫向屋内瞟了一眼,轻叹道:“阿蛮,此事说来话长……”
    
    阿蛮却盈着泪道:“侍郎!你不知道,宫里又出了事啦!南山哥哥……南山哥哥他被陛下赐死了!”
    
    “什、什么……”宗赫如遭当头棒击,一时眼前金星乱舞,几要站立不住。
    
    “本来好好儿的陛下宣南山哥哥侍寝,我还想着这回南山哥哥得宠,总算熬到了出头之日。谁料没几日第二次在龙德殿侍寝的时候,宫里便传出他意图弑君,被皇帝赐死的事来。”
    
    阿蛮虽讲述了事情经过,但她心底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像晏南山那样温润和蔼,处事又稳重妥当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弑君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弑君?!”莫名的,一道寒流从少年骨髓深处闪电般窜过,大热的暑天,竟让他感觉冰寒彻骨。
    
    阿蛮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支碧绿的短箫递到少年手中,又黯然道:“这件事宫里流言纷杂,混乱没个头绪,我也怎么都想不明白。只是出事前一日南山哥哥曾莫名的遣他澹月阁的侍从给我送了这支箫来,侍郎,这不正是你送给南山哥哥的那一支?”
    
    颤抖着接过那支短箫,神思有些昏乱的宗赫意外的发现箫身上系了一条十分眼熟的水蓝色丝绦。晏南山从不爱在扇子玉佩之类的东西上头挂这些丝绦穗儿什么的,而且他生日宴那日吹奏一曲,亦未见他在这支箫上配任何饰物。
    
    突然间少年脑海中灵光一现,这条水蓝色丝绦,不正是原来系在傅川寝室床帷上的那条?!这根本不是用来搭配箫的饰物,为何晏南山要故意将其剪下挂在这支箫上再送给阿蛮呢?这其中必有蹊跷!
    
    阿蛮见宗赫深思不语,心中亦是隐隐忧虑,道:“侍郎,皇帝这次回宫后,似性情大变。他明知南山哥哥是你挚友,便是瞧在你的面子上,无论南山哥哥做下如何十恶不赦的事来,也该饶他一命才是。如此毫不留情,叫人瞧着寒心……你若是回宫,再与皇帝因这事生分起来,可怎么好……”
    
    “回宫的事,我还要再思量……”宗赫将那箫紧紧握在手中,另一手轻捋着那条丝绦,指尖却似触到一块硬硬的东西。少年心中一动,忙将丝绦扯散,果然里面藏着一张卷成细香般的小纸条儿。
    
    阿蛮也未料到晏南山临死前送出之箫还有这等秘密,忙凑过来瞧时,却见手指般宽的纸面上,是清俊遒秀却又略显仓促的匆匆数语:
    
    “皇帝不是皇帝,褚云越未死,见字速救傅川叶琛。”
    
    这下,宗赫全明白了。褚云越便是凌越,而晏南山识破了他冒充皇帝,或知道了凌越要报复傅川叶琛之事,这才被凌越杀人灭口!
    
    按理凌越不可能不知道叶琛被贬去皖州,未寻着叶琛,多半是之前正好谢仲麟将他借调出来办差的缘故。一想到凌越为了追查叶琛傅川下落,或许还对晏南山用过刑,少年心中愤怒几不可遏。
    
    知道阿蛮机灵,宗赫便三言两语将此事解释了一番,又密密吩咐了她几桩事,这才在月色下送别了她。
    
    回到院中,褚云重已从屋中出来,正站在垂花藤下静静的望着自己,目光深邃如海。
    
    宗赫心中悲愤,强按着怒火,一字一字的道:“褚云重,你我都想得太天真了,你弟弟不仅仅是利欲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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