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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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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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长说:“王上贵为君王,并不是何事都要向天下人解释,况且王子之事也是家事,您做主便是,断不会有人借题发挥,扰乱民心。”
  居然摇摇头说:“话虽如此,但终归会落人话柄。而且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即便有心,此事也不能轻易成事。”
  灵长见居然话语中有松懈的迹象,赶忙站起身来,长揖到地,说:“王上,王子燕是您的长子,也是王妃灵怅的遗腹子,如今王妃生死未卜,如果知道自己的孩子不能享受好的教育,该如何自处?我一向坚信谋事在人,成事便交予神灵吧。还请王上给王子燕一次机会!”
  居然听到灵怅的名字不觉心中一软,叹了口气,一挥手:“大祭祀不必行此大礼,本王依你便是。”灵长闻言大喜。
  居桩回到落雪宫时已格外疲倦,也没什么胃口,便吩咐傅义晚膳不用了,要去休息了。傅义见居桩劳累,说道:“王子,落雪宫后花园有一处温泉,最能缓解疲劳了,天色还早,不如您去泡泡?”
  居桩奇道:“还有温泉,我怎么不知?”
  傅义憨笑说道:“您才住一晚,还什么地方都没去过呢,怎么知道。我们落雪宫大着呢,该有的我们这都有,而这一眼温泉却是别处没有的,是王上特意嘱咐从恒昌宫那引过来的,据说王子燕的燕阳宫也没有呢。”
  居桩一听来了精神,赶紧要傅义带路。温泉在一处假山下,水面上浮着一层雾气,很有仙境的感觉。居桩屏退旁人,独自宽衣解带进入温泉。泉水微微有点热,却一下子就让居桩身体放松了下来。居桩也不用力,让身体随意浮着,他闭着眼睛伸开四肢,惬意地享受着。脑海中却不禁回想今日所经历的一切事情,今天因为慌乱许多事未来得及问悠息。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列出了几点疑惑之处:第一,连家和教母到底设的是什么关?第二,为什么父王说自己一定会全部通过,而且显然灵长也知道原因,这个原因是什么?第三,居燕成为伴读对大祭祀来说到底有什么重要之处?第四。父王为何对自己和居燕有愧?他牢牢记住这几点,打算寻个机会定要向教母问个明白。打定主意他便不再想,全心泡着温泉,慢慢竟睡着了。
  等居桩转醒,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打量四周,知道是在自己的寝殿。居桩忽觉腹中饥饿难耐,便起身下床,打算去找点吃的,却惊动了一旁守候的未名。未名赶紧拿来软拖,并说:“王子您是饿了吗?大魔法师早已吩咐给您备下了宵夜,奴婢去给您端来,您坐着等着吧。”说完扶着居桩做到窗前的桌案前坐下。然后小步快走出了卧房。不多时,未名便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白米粥和两碟开胃小菜。居桩也不说话,认真地吃了起来。很快,居桩便吃完了,接过未名递与的锦帕擦了擦嘴。这时傅义引着两个侍女端着两个托盘走了进来,要服侍着居桩漱口,净面。以往这些都是居桩自己动手,现如今却要别人服侍,不禁万般不适,心中又担心教母知道了会责怪。赶紧说:“你们放下吧,我自己来。”
  未名说:“怎么能让王子自己来呢,要我们这些侍者侍女还有什么用处?”
  居桩无法只得依照她们漱了口,净了面。洗完后,居桩随口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傅义回道:“回王子的话,现在丑时三刻了。”
  居桩一听想起明日还要选伴读,赶紧起身想回床上继续休息,却意外发现自己身上衣服已经换上了自己平时穿的睡袍,瞬间冷汗浸出,他慌张地盯着傅义和未名,失声问道:“你们谁给我换的衣服?”
  傅义与未名不明所以,慌忙跪倒说:“是大魔法师把您从温泉带出来,亲自为您更得衣。”
  居桩闻言松了一口气,见傅义和未名还惶恐地跪着,就虚托了他二人一下,说:“你们起来吧。教母不喜我让别人近身服侍,所以你们切记我沐浴更衣之事你们不可插手。”傅义与未名连连点头,想来悠息也一定是叮嘱过他们。居桩一挥手,“你们下去吧,我要休息了。”待傅义等人退出去,居桩躺在着寂静的寝殿内,却睡不着了。他想着教母悠息对自己的要求,似乎有点太过苛待,哪像对王储的。就单单拿更衣这事来说吧,哪个王孙贵族不是自小就一堆人服侍,偏偏自己不但要自己动手,还会因为懈怠而牵连服侍之人,真是不应该。他本就是个孩子,只是不服气地在心中抱怨几句,不多时就睡着了。
  翌日,居桩早早起床,收拾妥当,用罢早膳,便坐上轿撵朝教习宫去。进入教习殿,里面的人只有寥寥数十人,都是昨日胜出之人。居桩意外地发现居燕在人群了,他周围围着两男一女,看面具和服饰应是祭祀族人。居桩想起悠息的话,心下了然,却隐隐觉得很不舒服。居燕也看见了居桩,却不似往常那样上前挑衅,只是冷眼看了居桩两眼,居桩也不理会,依旧随便找了个位置站定。不多时居然便率众气势磅礴地大步走了进来。殿内众人立时按秩序列队行礼。悠息视线似乎看到了居燕,居桩隐约看见悠息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居然坐下之后,示意居桩坐到自己身侧,然后吩咐舒青莺开始。舒青莺扫视了一下殿下站立的众人,目光不期然看见了站在王族首位的居燕,她疑惑地看向居然。居然略感尴尬,轻笑了一下,温和地解释说:“本王只有两位王子,且都没有了母亲,本王平时忙于政事,难免疏忽。而两个王子自小便不养在一处,也疏远了。故本王想他们二人一同学习,燕儿聪慧,未来也能成为桩儿的得力助手,毕竟桩儿仅这么一位手足,不似本王有诸多兄弟帮衬……”
  “王上此言差矣!”居然话音未落,紫衣已出口反驳:“即便千条合理的理由,也不能置伴读之选为儿戏之举,随意改动岂不动摇法度?”
  “预言家未免夸大其词。仅仅是王上爱子情深,考虑深远,怎么到你那就这样不堪?”灵长显然有备而来,言辞犀利。
  “正如大祭祀所言,其实不过就是父爱子,兄弟相伴的小事,怎能与动摇法度相较?实在不值得大家在此事上费神,就特许王子燕成为王储伴读吧。”右相漆戚言辞恳切,看上去真像不愿意众人因此事争执的样子,只是语言中明显偏袒又怎能骗过这些至尊之人。
  “右相此言似有不尊法度之嫌,涉及王储及伴读,就是关系王国的万世基业,怎会是小事?您这样大事化小,是否不妥?”及其悦耳动听的声音婉约响起,明明是指责,偏偏让人觉得是爱人嗔怒。居桩抬头看去,说话的是大月司姬盛乐。
  “那大乐司所猜忌之言就没有惑众之嫌吗?到底只是王子桩多了一位亲兄弟相伴,即使有违法度,也不至于引来什么恶兆,那么大事化小,既能显出君王气度,也能顾全父子之情,何乐而不为!”商族族长商博道。
  ……
  一时间,众人分为两派,唇枪舌战,殿内硝烟弥漫。
  居然无奈地看向灵长,却迎来灵长坚持的眼神。居然内心长叹不已:“就如那时一般模样,自己终究无法两全,顺应自己的心就是大不孝;顺应天意,却至今仍在吞食恶果。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伤害的又会是谁?一面是大祭祀,灵长虽时有倨傲,但对自己忠心耿耿,并在那时全力支持自己,而他也只是一心为了燕儿。而另一面……”居然心中想着不由自主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大魔法师悠息。悠息就如平静却深不可测的海,叫人只能观其表明的蔚蓝明亮,其深海之下是怎样的风景,却触摸不到半点。
  居然轻咳了一声,正在大谈父子人伦的左相隗鼠立马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众人端坐,齐看向居然。居然微微一笑,说:“看看我们,孩子还在下边站着,岂不笑话?”
  舒青莺赶紧躬身,歉然道:“是臣疏忽。”说完便去组织那些孩子依次离开。
  居桩的目光也下意识扫向下边站着的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突然,居桩心中一动,目光穿过层层人群,锁定在最后边的两个女孩身上,一个带着荷花盛开面具,长发白袍,是魔法师的打扮。另一个…居桩不禁心跳加快了一下,他屏住呼吸,只见那女孩同样魔法师的白色长袍,长发披肩,面上是白梅竞艳面具,正垂着眼睑站在那,遗世而独立。
  居桩觉得心中有块地方一点点地柔软,直至化为一滩难以名状之水,溢满全身,叫居桩无法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圣血之旨

  在居桩的眼里,周围的景色人物渐渐模糊不清了,只有那个女孩愈加清晰,居桩毫无意识地站起身,径直走了下去,完全没注意父王居然与教母悠息愕然的目光,以及其他人不解的样子。他穿过其他人,直接来到那女孩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异常的清澈,居桩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同样看着居桩,良久,垂下眼睑。
  “我是悠雪。”
  忽然一声响亮的冷笑唤醒了居桩,居桩明白过来立马如坠冰窟,身心瞬间凉透,心道:“这下完了,教母还不气死。”居桩努力摆出一副无知懵懂的样子,缓缓转过身,却无论如何不敢看悠息,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到居然面前,轻唤道:“父王……”
  居然看着居桩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不禁莞尔;温和地说:“坐下吧。”居桩却一点也不觉得轻松,浑身僵硬地坐了下来,低着头看着明亮温润的大理石地面,上面纵横交错的纹理竟不及居桩此时心情的复杂。
  灵长再次冷笑,厉声说:“王子桩刚刚的举动实在有失王储礼仪,却轻易便得到了宽恕,可见王上爱子之情。而王子燕同为王上的骨血,王上疼爱他又有何不可?况且王子燕事事得体大方,颇具王者风范,怎么就连伴读都当不得了?”
  这下刚刚还坚决反对,寸步不让的众人全都没了言语。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居桩的头低得更低了,他万没想到会是自己成全了居燕,不知教母会作何感想。居然看看四下,知道此事已成了大半,心下稍安,便要说话。一个嘶哑声音却抢先响起,居桩知道是悠息的声音,心头禁不住怦怦乱跳,他竖着耳朵认真地听着,生怕漏了一个字。“王子桩殿前失仪,一定要罚。事从缓急,当下是要确定伴读人选,因而惩罚暂缓,决未宽恕。至于王子燕未合格而要破例准其成为伴读,是否就是要情凌驾于法之上?”悠息不疾不徐地说道。
  悠息甚少开口,但却有一言九鼎之威。刚刚那些振振有词的族长大臣都不再开口。灵长急了,说道:“并非要凌驾于法度之上,只是法也并非完全无情。刚刚列为族长大臣也已讲的很清楚,只是父爱子的小事而已,而王上之意也十分明显,为顾全兄弟情谊。请问大魔法师一定要违逆王上之意吗?王子燕未过的是您那关而已,即便七关全都不过,要其成为伴读也无不可!”
  灵长的话霸道而未留余地,居然虽感不妥,但也不觉过分,他看着悠息,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大魔法师,是本王想燕儿接受到和桩儿一样的教育,是本王有爱子之心,还望大魔法能体谅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点情谊,勿要阻挠了。”
  悠息也看着居然,良久,转过头看着殿下站着的舒青莺,说道:“首辅大臣,请《古典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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