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还是有些不敢问。
锦颜忽然微微偏了头。正对上青若的视线。
一瞬间,青若只觉得心下慌乱,避无可避,做贼心虚般的将手中毛诗合了拢。
“锦颜,你想要吃些什么吗?我去厨房弄来。”为了躲避这一刻的心虚,青若在对上锦颜视线的时候连忙说道。
锦颜沉默了会,就在青若想重新说话之时,才开了口:“若儿那天做的莲子羹很好吃。”
青若闻言心一松,从榻上起了来:“那我这便去弄。你等我会。”
锦颜点点头,又接着垂眼做事。
青若将手中烫手山芋一般的毛诗重新放回了
原处,见锦颜仍管自己写字,暗自庆幸,甫一放好便出了门。
在那扇门关好之后,锦颜却停了笔。微微抬眼,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望穿它似的。之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书架上。
那本毛诗安安静静地躺在原来的地方,倒映在锦颜琥珀的瞳中。
青若站在锅炤前,心思禁不住又飘回了毛诗上。那一行行蝇头小楷不时在脑中浮现,深情,又温柔。
再回神时,青若不禁轻声“啊——”了声。
锅里的羹翻滚得厉害,里面的水几乎已经被耗干了一半,莲子的清香分外浓郁,与那黏连的羹搅和在一起,贴在锅壁上。
青若不禁懊恼得闭了闭眼。然后将失败的莲子羹到了掉。准备重新来过。
门口进来一个微胖的御厨,正瞧见青若倒羹,微微愣了愣,忍不住道:“姑娘……要不让小的来罢?”
青若听到有人说话,抬头瞧见对方,知道对方是好意,笑着婉拒了:“没关系,不用了。方才出了回神,没把握好时间。师傅去忙自己的便好。”
御厨似有些局促的样子,呵呵笑了声,搓着手道:“那姑娘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唤我们便是。”
“好的。谢谢师傅。”青若乖巧地道了谢,见到对方出了门,方才又专注地继续做羹。
这回,可不能再走神了。青若摇了摇头,打算甩掉脑中那些困扰。
这般,花费了比平日更长的时间,莲子羹才完成了。思及天气炎热,青若在完成的羹里多加了两个小冰块,这才满意地笑了。
正在青若端起碗时,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进了来。对方似不认识青若,瞧见她手里端着的莲子羹清香扑鼻,忍不住道:“好香。妹妹这是你做的?”
“嗯。”青若虽惦记着一心想要送羹过去,然出于礼貌自然还是停了下来应了声。
丫鬟头往前凑,似是闻了闻,正挡住了青若的视线,然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很快那颗头便缩了回去。
“色泽、气味都很不错啊,妹妹是哪个宫里的?下回也可向妹妹讨教番。”
青若心想对方应是将自己当成了侍女,然也不辩驳,只顺口答道:“在云凤殿。”
“原来是长凤公主。那姐姐不打扰妹妹送羹了。”对方朝青若点点头,便转身朝御厨走去。隐隐话语从那端传来:“丽妃娘娘想要吃些糕点,待会你们记得找人送过去。”
青若见对方离开,才端了莲子羹,返身前往云凤殿。
时值中秋佳节,纵是皇家也颇为讲究团圆。锦麟特
别在龙翔殿设了宴,这回连平安侯也领着夫人孩子来了。
青若还是第一次见到平安侯,只见他与锦麟倒有几分相像,不过更成熟些,脸的轮廓也更加分明。想来两人应皆是有先皇几分模样在。倒是锦颜,她自己也道自己更像母妃一些,尤其是那双眼睛。平安侯的夫人怀了孕,肚子微微隆起,神色之间也散发着母亲的光辉,看起来很是温和。而平安侯膝下已有一子一女在。长子锦昀已有三岁,也是正室所生;女儿则是侧妃的孩子,刚过了两岁生日,取名锦瞳。
饭桌上,因多了两个孩子,顿时热闹许多。欢声笑语不断。锦昀还算老实,乖乖地坐在平安侯身旁;锦瞳却眼珠乱转,一副不安分的模样。
青若这次可不再敢多喝,有人过来敬,也不过是抿上一小口而已。那日的事让她觉得害燥不已,发誓坚决不能再重演。
然不过是眨眼间,平安侯还在打趣着锦麟快些充实后宫也好龙子龙女遍地跑,花瑶则低声同青若笑着说了句什么,引来青若一阵脸红,锦瑗与锦瞳因为共同争抢一块肉大眼瞪小眼,只有安静的锦昀,瞧见对面坐着的皇姨身子忽然晃了晃。
晃了晃,然后忽然倒向一边。
青若正被花瑶弄得羞恼不已,身旁却突然挨了锦颜的身子重量,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以为对方是喝多了酒,便笑着低声唤了声公主。然锦颜竟似毫无所觉般,依旧软倒在了青若怀中。青若这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再细瞧之下,紧闭着眼的锦颜脸色在光亮下竟有些发青。原先白皙的肤色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青铜般的颜色,柔和的线条也显得冷硬。而浅粉色的唇瓣,此时更是黯淡了几分。
锦麟见皇姐竟然倒了,心中诧异,第一时间也以为是醉了,然而下一瞬便否定了。他从未见皇姐在饮酒上放任过自己喝醉。何况酒宴才过了一半。
而花瑶在一旁见了锦颜面色,眼皮一跳,连忙一把拉过锦颜垂下的左手,按住了她的腕脉。只刹那间便神色大变,也不顾其余几人询问的话语,取了三根腰间随身携带的银针,便动作极快地连续扎在了锦颜的左胸口以及头顶处。
青若见到花瑶这般慎重神色,一下子心神大乱,待对方下好针,才开口询问,声音带了震颤:“锦颜……怎么了?”
甚至忘记在外人面前应该唤公主,而不是直呼其名。
锦麟也有些慌张,因此并未注意到青若的话语有什么不对,只顾着追问花瑶。而平安侯显然细心许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望了紧张得几乎快要哭出来的青若一眼,方才将目光也投在了锦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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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瑶却脸色凝重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然后一字一句道:“锦颜她,中毒了。”
“什么!中毒!”锦麟惊得站了起来,带翻了桌上的酒杯也不在意,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
竟然在自己的酒宴上中毒?锦麟完全想象不到,连忙朝身旁伺候的永喜牙咬切齿道:“永喜!你给我把负责这次酒宴的人给我叫来!”
未待永喜答话,花瑶的声音已冷冷打断了他:“急什么,已经够乱了。事情还不清楚,还不如先唤御医。”
言罢,也不理会众人,又取了针,小心地将桌上的菜和酒试了起来。
锦麟并未因花瑶不客气的声音动怒,反而一脸愧意:“我竟忘了,简直糊涂!永喜,快传御医!”
“那御膳房那……”永喜低着头询问道。
锦麟瞟了眼花瑶,还是摇了摇头,低声道:“御膳房那跑不了,稍后再说。”
永喜这才领命出了去。
而另一边,花瑶手上的银针依旧是鲜亮的银色,并未有何不妥。花瑶低头看了看锦颜的脸色,思忖了番,忽然离开座位,在龙翔殿内走动起来,手中不断翻动着殿内摆放的东西。
“花瑶,你在找什么?”锦麟看出了花瑶的意图,急忙问道。
“找毒物。”花瑶头也不抬地抛下句话,视线依旧角角落落都不放过。
最终,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花瑶从书架右下角取出一截烧得只剩了个末梢的香来。
“这是什么?”平安侯望着花瑶手中的尾梢,开口问道。
花瑶放在鼻下闻了闻,皱着眉道:“无因香。无色无味,且一旦烧完不留灰烬,直接散发在空气之中。若非此刻寻到,我也不知竟会是此香。”
锦麟眉头也跟着皱起来:“可是为何只有皇姐中了毒?”
“因为这香平时闻着无事,只有与无果水在一日之内同时作用在身上,才会引发毒素。”花瑶的视线落在青若身上,“这无果水,同样无色无味,至于何时埋伏在锦颜身上,我也不得知,只能问云凤殿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设定之时,便不想给主人公开外挂,因此相较于那些武功高强的公主,锦颜只能多吃些苦了~~
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啦。不剧透了,大家看下去就明白了~~
☆、获罪
众人的视线随着花瑶的话落在青若身上。
今日因是中秋;本该随着锦颜过来的四侍皆被她留在了云凤殿团聚,只带了青若一人过来。因此;若是此时能问的;也只有青若了。
然锦麟看着抱着锦颜的青家长女,一时却不知怎么开口。因为实在是,有点不寻常。
青若眼睛虽望着锦颜,然又似乎有些晃神。眼里神色黯淡,空荡荡的看不见东西。纵是几人的视线交结在她身上;她也似没有察觉一般;兀自低着头。搂着锦颜的手攥得很紧;将月白色衣袖也攥得起了皱。甚至那脸上表情;也诡异得很。看起来平静;那平静之下却有显而易见的反常在。脸色苍白;唇线紧抿。便像……像个六神无主却又强自镇定的孩子。锦麟不禁这般想到。
花瑶不禁皱了皱眉。
“小青若!”
青若怔怔地抬起头望向唤她的花瑶,眼神却仍是失焦的。
花瑶心里暗叹一声,见锦麟与平安侯锦祈脸上已带了疑惑,怕青若绷不住秘密,连忙过了去,将锦颜从青若怀里拉了出来。
青若在花瑶过来扯怀里的人之时才回过神来,神色也紧张起来,正欲抓紧锦颜,便被花瑶背对着众人瞪了她一下,同时做了个口形,无声地说了句:听我的。
意识到是抢人的花瑶,青若还是不得不松了手。视线却仍黏连在锦颜身上,舍不得离开。
“小青若。”花瑶却干脆坐在了青若旁边,又将方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知道锦颜今日都吃过些什么吗?”
青若安静地想了想,就在众人以为她又走了神之时,方才开了口,声音细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断:“午膳锦……公主说天气太热,没什么胃口,便只吃了些笋丝豆芽,也吃了几筷青菜豆腐;午后我做了碗银耳莲子羹给她降暑;之后便一直到晚膳之前皆没吃过了。”
花瑶点点头,示意知晓了。低头思忖起来。
锦麟看着心急如焚,听青若言罢便连忙道:“怎么了花瑶,有哪里不对吗?”
花瑶正烦得很,见锦麟又在耳边聒噪,有些不耐烦,却顾及外人在,只好耐着性子道:“我只是在想那人到底在什么地方下的毒。无果水必是需要下在有水的地方才行……”
一旁的平安侯却忽然沉着脸道:“银耳莲子羹。”
锦麟惊讶地转头望了平安侯一眼,却也陷入思考之中。的确,听来似乎银耳莲子羹是最可疑的……
“先不要妄下断语。待问过了云凤殿的人再说。”花瑶见矛头竟有指向青若的趋向,连忙替她说话。
一旁的丽妃却开了口:“要我说,也肯定是莲子羹了。先不说御膳房一向是警备森严,连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且这顿晚宴我们都吃了,要是有事怎会只有长凤公主一人中毒?笋丝豆芽、青菜豆腐都不如银耳莲子羹来得好下药吧?”
青若闻言,脸色愈发苍白几分,简直快失了血色。
锦麟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花瑶正欲反驳,已经有稚嫩的声音插了进来:“青若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丽妃娘娘说话看人总是这般毒肠吗?”正是锦瑗见不得丽妃那阴阳怪气的讽刺,出口维护青若。她隐约是猜得出皇姐很重视青若姐姐的,而且几次相�